宋景雲離開的第二天我依舊沒能習慣。

和以前一樣到了班裏補覺上課，我總會忍不住像往常那樣轉身望向他，又在期盼落空後徒留滿心的空寂，空蕩的桌椅依稀還能望見宋景雲曾經坐過的樣子，卻一眨眼再也見不到那個會擡眼與我對視的少年了。

小課間時卓姐來了和李楚羿說讓他把宋景雲的桌子收拾掉，於是班裏最後一個能我讓欺騙自己的東西也要沒有了，我阻止了準備動手把書扔掉的李楚羿並主動攬下了這個活，等到大課間大家都下去了我才開始一本本收拾起他的書。

宋景雲的桌子總是堆放得最為整齊，書、練習冊、試卷和筆記本一眼望下去就能立刻分辨出它們的位置，不像我隨便摞得到處都是。他的筆記本都是學校發的軟面抄，其實這種本子很常見卻又因為他好看的字跡而顯得格外不同，我將它們抽出來放在了一邊繼續翻找起來。

挑來挑去這個也舍不得扔掉那個又不忍心放棄，最後除了試卷我挑揀出了一堆練習冊和筆記本，看著它們仿佛就能再次看到那個伏案疾書的男生。

加上昨天李楚羿給我的錯題本，我終於集齊了宋景雲全學科的筆記，說來最令我感動與悲傷的正是那本錯題本，上面寫滿了各色的知識點與題型解析，我卻清楚知道有哪些是後來他添上的，直到多年後我再次翻看還是會因他的用心而心中五味雜陳。

在我將那些本子和練習冊收好後陸陸續續有人回來了，或許是看出了我的不忍李楚羿主動提出去把桌上的書扔掉我也就隨他去了。

當宋景雲桌子裏的書被全部扔掉，當他的桌椅被收到墻角，從此我的身後空無一人。

一開始還會很不習慣，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直到不知過了多少天我才開始接受這個沒有宋景雲的八班。期間也不停有人來問過我他轉學的事，每次聽到還是會有片刻的失神隨後又故作鎮定地說著不了解，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流露出哀傷的神色以滿足他們的八卦之心，我卻一點也不想宋景雲成為她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在灰暗至極的二月過後我所迎接來的是平淡到看不見一絲波瀾的三月，我好像又恢覆了之前混吃等死的模樣，每天打打瞌睡借鑒借鑒作業和孟茜吃吃喝喝，生活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可我知道始終缺了點什麽，大概是再也不能一回頭就見到那個叫宋景雲的男生了。

不過好的是我沒那麽害怕數學了，具體應該說是我詭異地在周老師身上找到了共通點，那就是我們都酷愛奶茶，傳聞周老師有時候下午要點上兩杯奶茶來喝，本來對此我是持著懷疑態度的，直到那天晚自習我才相信。

那是個平常的數學自習，進了高三下學期後我們的數學自習就不僅限於寫作業了，有時會講解課上做的試卷，有時也會用來做考試卷，反正不論做什麽老師都會看在教室裏，那天也是一樣晚自習結束後我和孟茜上完廁所回來正巧遇上了收拾東西準備走的周老師。

因為她回家就不會喝奶茶了，所以桌角那杯本來買來晚自習喝的奶茶就沒了用武之地，於是周老師就問有沒有人想喝奶茶，一連問了好幾個人都搖頭拒絕，直到我和孟茜從前門走進她問到了我們倆。

其實第一反應是猶豫的，奶茶的誘惑力是很大，可那是周老師的奶茶想起來總有些怪怪的感覺，躊躇片刻後我還是沒能抵擋住這誘惑很沒節操地點了點頭，只是在接過奶茶的一剎熟悉感驀然湧上心頭，好像之前也有人這麽把奶茶遞到我的手中。

唇角原本的笑容僵硬了起來，在坐回座位後徹底消失殆盡，我記得他在我接過奶茶後的忻悅笑容，好像就在昨天一般，卻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低迷的情緒持續到了晚上回家都沒能緩解，我喝著奶茶望著列表裏那個熟悉的頭像猶豫了許久還是壓下了點開的沖動，好像自他離開以後我就失去了找他的理由，哪怕是閑聊都不知道能聊些什麽了，以前可以借著問數學題天上地下地閑扯，現在卻是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不敢了。

那天的最後直到我喝完奶茶關掉電腦都再也不曾點開過**。

不過自那以後我對數學老師的畏懼之情就少了很多，可能是吃人嘴短，也可能是來自吃貨的惺惺相惜，此後只要周老師有什麽吃的想分享第一時間問起的一定是我和楊以晴。

其中最多的就是周六早上數學課結束後的早餐分享，那時周老師總是會買多早餐，就老會問我和楊以晴要不要，於是從栗子餅到菜包子再到奶黃包，我們倆成了周老師最忠實的分享夥伴，只要她開口我們一定會捧場。

我記得還有一次晚自習時她洗了很多的葡萄想分給大家，最後還是都到了我們倆的口袋裏，主要是大家都不敢要，周老師能找到的也就我和楊以晴了，第二天我才把洗幹凈的盒子還回去。

現在想來也算得上那時比較有意思的事了，不過至今我欠周老師的兩杯奶茶還是沒能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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