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身後的門緩緩合上，戚芷雪的腦袋裏面還是亂糟糟的一片。

她只不過是去喝個水而已，為什麽會遇到本來不在這裏的宮頤？而且自己還居然會想去套對方的話，這換做是以前的自己，是絕對不會做出那種無恥的事的。

為什麽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

虛弱的身體有些無力的靠在門上，戚芷雪感覺體內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似得，緩緩的向下滑動，最後跌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黑色的長發淩亂，遮住了那張精致的小臉，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雙膝屈起，鵝黃色的睡裙皺成了一片，白皙的腳踝露了出來，接受著涼氣的洗禮。

無助的用手環住自己的身體，似乎是想給自己最後的一點溫度。

剪不斷理還亂的各種想法爭先恐後在她的腦海裏面爭奪著地盤，亂糟糟鬧哄哄的一片猶如一個戰場，她根本就來不及整理，那些思緒就前仆後繼的一個個的擠進她的大腦。

“為什麽會這樣？”

喃喃自語的低聲道，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著誰。

床上傳來若若均勻安穩的呼吸聲，夢囈聲不時響起，像是在訴說她夢裏見到的事情。跟坐在地上手腳蜷縮在一起的戚芷雪仿佛處於兩個不同的世界。

世間之事變化無常，誰都猜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會變得更好？還是變得更糟？

誰也說不準，誰也不敢打包票。順其自然，才能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才能去改變這種不成文的自然規律。

窗外的天色已經微亮，帶著幾聲輕快悅耳的鳥叫聲。小鳥使出全身解數來迎接光明，表達它對陽光的喜愛。但是房間裏面那個嬌小的身影，卻只能隨著太陽的升起而沈默著。

“昨晚……那個女人看到我了。”

偏灰調的藍色椅子上，男人身上套著一件寬松白色的T恤，棉麻材質的灰色長褲似乎是因為著急而匆匆套上一般，就連一只褲腿卷起來了都沒有時間整理。

黑色的粗框眼鏡斜戴在男人的鼻梁上，有些略長的劉海也來不及打理，像窗簾一般乖乖的垂落在額前，不時還有幾根頭發像天線一樣翹起。

胸前的衣服隨著男人劇烈起伏的胸膛而抖動著，隱藏在衣服下面的健碩似乎不容小覷。

金碧輝煌的輝煌的室內裝潢可以用奢靡來形容，光可鑒人的大理石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大理石的邊緣還被雕琢上一朵朵細小的花朵圖案，獨一無二的樣式似乎是特別定制而成的。

用名貴木材精雕細刻而成的家具被講究的擺放在房間的一邊，同樣類型的各式櫥櫃裏陳列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收藏品，種類之覆雜，就像它們的主人一樣覆雜。

此時它們就像沙發上面的那個男人一樣，靜靜看著窗戶邊那個穿著黑色西裝、一臉覆雜的男人。

“啥？什麽時候？”

惜之想要把自己光著的腳丫放到椅子上，但是手長腳長的他一個不小心，腿一伸直不小心就撞到了面前的茶幾。

茶幾猛地一抖，放在一邊的象牙擺件差點就被震倒，所幸他眼疾手快的一把將岌岌可危的擺件扶住，不然就可惜了這個漂亮也算是昂貴的擺件了。

一邊揉著被撞得生疼的膝蓋，一邊似乎有所擔心的問道，似乎惜之對於宮頤昨晚出現在飯廳的這件事情早就知情。

看著宮頤修長但顯得落寞的背影，惜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被很好的控制在了鏡片下面。

“半夜，她突然到廚房喝水，反應遲鈍到連我站在窗戶邊都沒有發覺。最後直到我動了一下，她才註意到了我。”

想到那張既呆萌又害怕的小臉，宮頤的嘴角輕輕上揚，似乎那張小兔子一般的臉就在他的面前。

“哦，然後呢？”

這麽大的一個體積都沒有註意到？那個叫戚芷雪的女人的反射弧是有多長？惜之不禁對戚芷雪的智商感到同情，看來後腦勺的傷還是對她的智商有些影響了。

看到宮頤臉上覆雜又愉悅的表情，他感覺心底像是被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有些詫異。他本來對兩人之間的事情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但是宮頤這可疑的表情卻將他的好奇心完全勾了起來。

難道不是應該寒暄幾句就回去繼續睡覺嗎？

難道……

不會吧？腦海裏面腦補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惜之眼底忽明忽暗，接著便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欣慰的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宮頤，但是卻有絲苦澀在他的心底蔓延著。

“呵，居然還以為我是小偷，勸我白天再去，因為有錢人白天才在房子裏面，呵呵。”

一邊煞有其事的勸告自己，一邊又悄悄挪動自己的腳步，下一步拔腿就要跑的嬌小身影在黑暗中幾乎就是隱形的狀態，要不是他良好的夜視能力，怕是會錯過對方臉上那些精彩的表現。

“啊？噗，這個女人有毒哈哈哈。”

惜之原本還以為兩人之間會發生身什麽事情，但是宮頤接下來的話就像是一把癢癢撓一樣，成功的擊中了他的笑點。

特別是宮頤說話時的那種神態和語氣，簡直就和戚芷雪一模一樣，就算是只有背影，也完美的將當時說話的那種表情就生動的浮現在了他的面前。

笑得花枝亂顫的時候還不忘緊緊護住隨時都會掉下來的眼鏡，一副像貝殼一樣的潔白牙齒也毫不吝嗇的展現出來，修長的腿也趁著這個機會翹上了天，光滑的腳丫在空中像海豹一樣晃動著。

“真是煞風景啊那個女人，居然會挑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裏。”

看著巋然不動的身影，惜之笑到捂著發痛的腹部，將嘴邊已經流出來的口水用袖子擦了擦，聲音因為笑得太久而變得沙啞，清咳了幾聲後才開口道。

說起來也真是巧了，那個女人居然會在那個時間段出現，是故意的還是無意之舉？玩笑過後便是深深的沈思，惜之收斂起了開玩笑的心事，將自己的腿淡定的收了回來，一把架在面前的茶幾上。

“如果是我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放過那麽好的一個機會，所以她有沒有趁這個機會對你投懷送抱，順便知道你的什麽小秘密呢？”

揶揄的話語在此時的氣氛裏面顯得有些唐突，但是惜之卻是一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他現在的表情十分認真，覆雜而嚴肅的神情因為男人一動不動的背影而更沈重了幾分。

每次他一問到宮頤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就會以沈默回答自己。但對方越是保持沈默，那他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命中率是百分之百。

那個女人長得一副小白兔的模樣，看來脫掉那層外皮之下，也是一只聰明的大灰狼呢。

說不上是稱讚，惜之只是將自己對戚芷雪的看法刷新了一遍。呵，戚芷雪看起來也不止是一個花瓶，還是一個藏著隱形炸彈的花瓶。

“宮頤，我對你將那個麻煩帶回來是沒有什麽意見，但是你別忘了，她對於你來說，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東西。不要告訴我，你對這個女人真的動了感情。”

明明是一臉期待的表情的說的這種話，但是嚴肅認真的語氣任誰看來都是惜之在警告宮頤。寬大的眼鏡下面的眼睛閃閃發亮，似乎是在等待男人的回答。

漫長的等待永遠都是最折磨人的，惜之顯然知道了對方的性格才會如此耐心的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的走著，宮頤的高大身影像是被定格了一樣，一動不動。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的女人，竟然就可以讓宮頤這個厭惡女人的人親自扛在肩上帶回來。

要不是當初到場的只有他最信任的手下，怕是這個消息就要被傳出去，那些一直都想勾搭宮頤的女人看到此情此景一定會嫉妒到發瘋，接著瘋狂的堵著宮頤，巴不得整個人都洗得幹幹凈凈的送上門來了吧？

無意識的啃著自己的手指，惜之低頭望著地上宮頤的影子，一些細碎的畫面在他的腦海裏面像是在舊電影一樣一幀一幀播放著，跟記憶中那個模糊的黑色影子莫名的相似。

“或許？可能？我也不知道。”

感情？我對戚芷雪有了感情？

宮頤知道，從最開始惜之就曾經警告過自己，離那個女人遠一點，他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總是會想到那個女人，想要見到她，想要聽到她，這樣像變態的行為是他從來都不曾有過的。

他還以為是自己病了，想讓惜之為自己做了一個檢查，卻惹來對方的一陣白眼和嘲諷。

就像昨晚的事情一樣，明明戚芷雪的行為跟他所想的如出一轍，但是失望的自己在那之後卻一直在為對方的行為找著借口，安慰著自己。

一夜未眠，整個晚上他都在想著那個讓他失望的女人，這是為什麽？明明自己對她已經十分失望，但是她的身影為什麽卻一直在自己的眼前縈繞不去，就連昨天那個特殊的日子也不例外。

如果他把這件事跟惜之說的話，怕是惜之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那個戚芷雪一刀解決掉的吧。

似是無奈，又是嘲諷的搖了搖頭，原本渾渾噩噩的腦袋在剛剛的那一瞬間，就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重置的按鈕一樣，全部都回到了最原始的位置，清晰而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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