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不走我就放狗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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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出院以後,每天要麽就是楊曉過來陪著他,要麽就是方子先熬了粥給他帶過來。

方子先熬的小米粥,就放點兒肉末蔥花兒,加點兒鹽,其他的什麽都沒有,香味兒淡,但是味道好。

只是慕羽覺得這樣挺麻煩的,讓方子先不用給他帶,方子先卻只是笑著說:“你出門不方便,我就帶了點兒粥,也沒別的,反正我自己也要吃的,多加兩把米的事兒。”

小蘆葦趴在慕羽的腳邊,好像睡著了,慕羽就盯著它看。

方子先問他:“我看你工作室發聲明了,說以後不拍戲了?”

“嗯。”慕羽喝了一口粥,“不過我跟星光還有二十多年的合同,要是真不拍了,得把全部家當都賠進去。”

方子先剛要說話,他琢磨著又補充了一句:“賠進去恐怕也不夠。”

以他現在的身價,拍二十多年的戲能賺多少錢?秦雲開不會那麽容易放過他。

方子先就坐在他對面,把他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淡淡笑著說:“沒關系,差多少告訴我,我幫你想辦法。”

“謝謝。”慕羽又喝了兩口,實在喝不下了,把碗放下。

方子先剛收拾了碗筷拿去廚房,就聽見外面有人按門鈴。

他是客人,不方便開門,去的是慕羽。

來的人是蕭遠,一看到慕羽,他馬上拉著慕羽的胳膊,焦急的懇求:“慕羽,你去看看老板吧,他喝了好多酒,醉了好幾天了……你們以前不是挺好的嗎?到底怎麽了啊……”

這幾天,江讓喝醉了給慕羽打過電話,也發過信息,全是發的語音,一遍又一遍的說對不起。

慕羽看到了,但是沒回,後來他刪了江讓的好友,把江讓的電話號碼也給拉到黑名單裏去了。

他們沒有必要再見了。

“他就是心情不好,過兩天就好了,我見他沒用。”慕羽把蕭遠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你回去照顧他吧,別讓他出事。”

蕭遠雖然不聰明,但是也聽得出來慕羽這話是在拒絕他,他不肯走,也不肯讓慕羽走,“好不了的,他喝醉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那天我們去醫院找你才知道你出院了,他想見你……慕羽,你去看看他,跟他說句話好不好……”

“我不會見他了,你回去吧。”

“慕羽……”

“你如果不走,我會放狗咬你的。”慕羽說,“我的狗很兇。”

蕭遠到了嘴邊的話咽下去了。

他知道慕羽養了一條狗,雖然沒有見過,但是聽到過狗叫。

以為蕭遠是要放棄了,慕羽剛要關門,蕭遠卻馬上又下定了決心一般:“那你讓狗咬我吧,咬一口你就去見老板好不好?多咬幾口也行,你拿我餵它都沒關系……”

“……”慕羽看著面前這個人,看著那個曾經笑嘻嘻的跟自己說他打架很厲害現在卻快哭出來了的人。

他想了想,說:“你先回去,我晚點再去看江讓。”

蕭遠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

蕭遠開心了,“那好,那我回去告訴老板,他一定會很高興的。你一定要來啊,我們等你。”

慕羽看著蕭遠進了電梯才關了門。

他不喜歡騙人的。

可是今天他騙了蕭遠。

他不會去見江讓。

回到屋子裏,慕羽給孟昕發了一條信息,請孟昕看好蕭遠,讓他以後不用再來自己這兒浪費時間。

孟昕回了兩個字:【收到。】

他把手機鎖了屏,放到了茶幾上。

方子先洗完碗,慢條斯理的擦幹了手,到了沙發上坐下,坐在慕羽旁邊,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扶了扶眼鏡,方子先很誠摯的說:“江讓不適合你。”

慕羽低著頭看自己的指甲。

方子先吸了一口氣,又笑了,“有沒有想過,換個人?”

他往慕羽那邊挪了一點,就一點點,能讓慕羽註意到,但是又不會冒犯的距離。

然後他看見慕羽搖頭,他聽見慕羽說:“活了二十八年,我只愛過這一個人。也只有他,可以為了我不顧一切,連命都不要。”

“可是他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願意給你。”方子先惋惜的說著,“你值得更好的人對你。”

慕羽雙手捧住了臉,說話有些悶:“我臟了。”

方子先幾乎想都沒想:“你不臟。你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幹凈。”

如果換了別人,有慕羽這些遭遇,說不定都報社了。

但是慕羽沒有,他還是那樣,一顆赤子之心,對誰都是一腔善意。

在慕羽之前,方子先沒見過誰在沼澤地裏打滾了那麽多年,卻還能幹幹凈凈的。

慕羽之後也沒有。

未經風雨的花開得嬌艷可人,自然值得呵護,可風雨之後仍挺立的脊梁卻更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

縱使賜我風雪,我亦不改初心。

這樣的人,比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更難能可貴,更應當被人珍愛。

慕羽偏過頭來看他,瘦削的臉上是很幹凈的笑容,“子先,謝謝你。誰要是做了你的愛人,一定會很幸福。”

方子先喉結滾了滾。

趁著一個人深受情傷的時候表白追求,有點兒趁人之危的意思,不大光明磊落。

可他太想照顧這個人。

活了這麽多年,他難得的有點兒心慌,說話的聲音都小了:“那你……”

“要是哪天有對象了,記得告訴我,給你們發紅包。”慕羽搶在他之前說。

方子先苦笑了一聲,到了嘴邊的話,終究也沒有說出來。

原本要去碰對方膝蓋的手換了方向,他拍了拍慕羽的肩膀,“好,你這話我記住了。”

慕羽彎著唇,無聲的笑。

慕羽的身邊不離人,楊曉和方子先至少會留一個在他的公寓裏,來的時候就買了菜好做飯,還不讓慕羽動手,任何尖銳的東西,刀子剪子什麽的都不讓慕羽碰。

這天是楊曉在公寓,她在廚房裏做飯,慕羽在旁邊看著,有些過意不去,“楊姐,我沒事了,你們不用天天守著我。”

楊曉哪裏信?

不過她也沒明說,一邊切菜一邊道:“我反正在家也是一個人待著,沒什麽事做,不如來你這兒,還能找你說說話。”

知道她是放心不下自己,慕羽內疚了,“我那天就是……一時沒想開……”

“不說那個了。”楊曉背著慕羽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藏著心裏的後怕,說話盡量平靜一點,“你去客廳坐著吧,看會兒電視劇,或者跟小蘆葦玩一會兒,飯馬上就好了。”

她越是這樣,慕羽的心裏越是難受。

這些年,不管什麽事楊曉都陪著他,如果沒有楊曉,他也許都活不到現在。

可他最後,還是讓這個人擔心了。

有人摁門鈴,他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人是孟昕,手裏提著一籃個頭碩大的水果。

“孟小姐?”

“之前阿遠來打擾你了,我來替他道個歉。順便,有些話想跟你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慕羽還沒答話,楊曉就已經從廚房裏出來了,她走得急,手裏還拿著刀,反射著白光,映在孟昕的臉上,“醫生說慕羽得好好休息,孟小姐,你請回吧。”

孟昕沒走,還是那麽站著,一如既往的冷靜,“就耽誤慕先生一點時間,說完我就走。”

楊曉還要趕人,慕羽把她攔住,側了側身,“孟小姐請進。”

孟昕進去了,她把果籃放在茶幾上,等慕羽讓坐了才坐下,只坐了沙發上很少的位置。

楊曉不放心,就在慕羽旁邊守著,慕羽把她推了推,“楊姐,你先去忙。”

廚房是開放式的,這邊說什麽都聽得見,過來也方便,楊曉這才回了廚房,繼續切菜,只是不如剛才那麽專心了,一直在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慕羽給孟昕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孟小姐請說。”

孟昕沒有拿那杯水,她看了看窩在茶幾下面睡覺的小蘆葦,跟慕羽說:“阿遠怕狗。”

“我知道。”

孟昕臉上沒什麽表情,“是因為他八歲那年,親眼看著兩條大狼狗吃了一個人,就在離他兩米的地方。”

殘忍見血的事,她說得很平靜,“從那次以後,阿遠就怕狗,腦子也受了刺激,不如正常人。”

慕羽坐在孟昕旁邊的沙發上,他沒有出聲,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聽孟昕講蕭遠的故事。

孟昕比蕭遠大兩歲,她第一次見蕭遠,就是在蕭遠親眼見著狗吃了人的那天。

她是在格鬥場裏長大的,也許是被賣進去的,也許是被父母遺棄的,她不記得了,她那時候還太小,總之,在她有記憶的時候就已經在那裏了,那裏還有很多跟她一樣的孩子。

他們一起上課,上課的內容很簡單,學基本的字,學基本的算術,然後就是學打架格鬥,血淋淋的場面,孟昕見得不少。

蕭遠是被拐賣的,八歲的小孩兒,什麽都不懂,夏天的一支冰淇淋就把他騙走了,他被帶到了格鬥場,他很害怕那個陰森鬼氣的地方,到了就一直哭。

可是給他冰淇淋的叔叔不見了,別的叔叔會打他,會罵他。

他膽子小,被罵得縮在墻角裏哭,嚎天嚎地的要找爸爸媽媽,就會被打得更厲害。

後來他試過逃跑,但是地形不熟悉,他人又小,剛跑十分鐘就被抓了回來,正好那天有人不聽話,夥同外面的人坑格鬥場的錢,被上面知道了,上面就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把那個人衣服剝光了,讓兩條大狼狗活生生的把他咬死再吃掉。

最後地上只剩下了一灘血,還有一堆帶著血和筋肉的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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