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三年過後。小憐已是題學叁級學子，這三年裏，她真的好像已經把陳清明忘了，他們中間相隔兩座城。但她還是會時不時聽到關於他的信息，說他又有了美麗動人的小淑，說他又割了袖。說他過兩日要來這座城……

題學的前兩年，小憐也見過陳清明幾次，兩次是以找馬佼相聚的理由去了他的城，剩下的就是他過來我所在的小城。只是當然不是為了見我。每次都是匆匆而來，又急匆匆而去，並未真正說過幾句話。可每一次相見，小憐都倍加珍惜，因為在她心裏，他還和初見時一個模樣，藍白長衫，頭頂玉冠，臉上始終掛著溫暖的笑。只是這兩年他的笑不再是對著小憐，對他來說，小憐好像已經不存在了，哪怕是偶然遇見，他也不再微笑面對，而是視而不見。臉上淡然又冷漠，眼神不偏不倚，好像迎面走來的小憐是一個他從未認識的陌生人……第一次發現這種情況時的小憐確實感到刺痛不已，但可能真的痛著痛著就會習慣。如今的小憐已經不再哀怨，也感覺不到疼痛。這兩年小憐學會了酗酒，只因為唯有醉酒之時她才明白，不是不痛，是麻木！也不是不哀怨，是找不到傾訴的對象。大概小憐的心，在她燒掉回憶的那晚就已經沈寂了。

可現在，他又要來。要逃？還是和之前數次一樣強裝無事見一面？小憐還沒能作出決定。

休息日

“小憐小憐，一起出去逛逛吧！今天趕集，街上肯定很熱鬧的！”幾個舍友嘰嘰喳喳正興奮地準備上街。

“我今天就不去了，你們去吧，有什麽好玩的回來給我說說就行！”小憐心裏的天秤已經慢慢往另一處偏移了。

等到舍友全部出了門，她終於還是擡腳朝著一個初學同窗的出租屋走去。校舍離出租屋有一定距離，中途這段時間她也想過回頭，但最終她還是猶豫著到了終點。小憐到時他並未在場，以前的同窗說他去接一個人。

同窗煮好飯，大家吃到一半時陳清明風塵仆仆地回來了。同行的還有一個美人，身著紅色長裙，外罩一件黑色袍子，大大的裙擺在開門進來的剎那被風帶起，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煞是美麗；她化著得體精致的妝容，皮膚白皙，估摸著比我們這幫學子年長兩歲左右。小憐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瞧，因為她的美讓小憐有些自慚形穢了，小憐知道陳清明一眼也沒有放自己身上。於是小憐拿起酒杯猛灌了幾口，這才覺得好一些，飯是再也吃不下去了。那一餐飯，小憐沒有和陳清明說上話，她只是喝酒，陪著所有人喝酒，除了陳清明。

小憐醉了，醉倒在自己編織的夢裏。她一直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一直以為他只是沒想好要怎麽面對自己，以為他總有一次會是熱情的，像初見時那樣，哪怕像對待陌生人那樣對她釋放一點善意呢……小憐真的醉了，醉到不願意醒來。她曾認為她很了解他，沒想到只是她自己會錯了意。其實仔細回想，她了解他什麽呢？她連他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顏色，甚至喜歡什麽樣的女子都不知道！她了解他什麽？她什麽都不了解！小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悲哀，她十七年來唯一一個動心的人，她卻只認識他的臉，他的名字，其他的她什麽都不知道。她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喜歡是如此的卑微，簡直卑微到了塵埃裏！

小憐很清醒，從未像現在這樣清醒著。所以她拿著酒杯對著陳清明說了一句：“聽說你過得很好，恭喜你啊！”

說完也不管陳清明會不會喝，她自己仰頭就灌下去了。她心裏想著，這杯酒他是無論如何也會喝的吧，如若不然，她豈不是在眾人面前又坐實了“糾纏”的罪名了嗎？是的，這三年她謹小慎微，盡量在遠離他的範圍活動，就連自己的記事本都封存了，不再記錄任何文字，就是怕又有如陸家三姐妹等人窺伺然後再次嘲諷。她的確是怕了，那天晚上過後她總覺得初學的同班學子們都知道了她小心隱藏的秘密。她害怕別人說她不自量力，雖然她也有追求美的權利。

只是在小憐心裏那麽美好的陳清明，今天卻不太懂禮。小憐喝盡手中杯後頷首向陳清明示意，奈何陳清明無動於衷，良久，只說了一句：“小憐，你少喝點吧！你身體不好。”

語畢，他幹脆轉過了頭，不再與她對視。於是小憐只得在眾人皆醒的尷尬中收回目光，只是眼底的悲傷卻是再也藏不住。

眾學子們好似也察覺了氣氛的怪異，皆紛紛舉杯邀小憐飲酒，小憐來者不拒，盡飲。半個時辰後，她臉色蒼白，渾身發冷，這個癥狀一出現，她知道她真的醉了。大多數人酒後就身體發熱，面部發紅，小憐則是身體發冷，臉色略顯蒼白。小憐覺得醉了也挺好，不用看他冷漠的臉；不用想他藍白的衫；不用念他長廊拐角處的緊張笑顏……更不用見他與美人兒舉止親昵。

推杯換盞間小憐再也喝不下了，而陳清明帶來的美人也說要歸去了，於是席罷人散。小憐首先走出了門，只見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雨，不大但細細綿綿。小憐在樓下小園中站立，任由雨水落在身上。片刻後，樓上的學子告別結束，陳清明也緊隨美人身後下了樓。他手中拿著她的外袍，彼時正溫柔地攬著她的發為她披上衣袍；又小心地打開油紙傘，與她並肩走入雨中。小憐覺得這一幕真的很美，她曾經也幻想過許多次與他撐著油紙傘在雨中漫步的情景。

如今此情此景皆在，只是此人非彼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