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情書最美,終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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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初學叁級。這一年無論是先生還是學子們都顯得特別忙碌,因為來年就要考題學了。先生常常教育我們說題學是人生的一大轉折點,是十四五歲的我們面臨的最重要的人生戰役之一。所以對大多數學子來說,這場仗,只能贏,不能輸。先生們也會在這一年抓得特別緊,許多明令禁止的事情不會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切皆以學習為重。

在這個大背景下,陳清明和陸夢瑩又一次割了袖。只是小憐已不再抱有奢求幻想,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又怎能輕易動情。

這一天,小憐和平日一樣,穿得普普通通,隨便紮個發髻背上書包就走出了學舍。她想著晚上有課程安排,早點去的話應該就能夠避免和某人照面,所以就徑直去了校舍。事情也確實如她所想,陳清明因為不住學舍的原因,一般都是快到時辰才到能走到校舍。只是晚上先生授課剛剛結束她的書桌就跳來一張字條。上書:你最近怎麽了?怎麽好像在故意躲著我?

——陳

一瞬間,她的心好似又活絡了。她幾乎立刻就決定隱藏自己與他相處,不論結局,不管悲喜。所以她立即就撕下自己記事本上的空白紙張,回覆:我沒事,只是功課多嘛。我比較笨,總是做不完。你呢?今天怎麽會寫字條給我?

揉成一團後丟到他書桌上,偷偷看著他打開又拿起筆回覆才放心地收回視線。

片刻後,他回:

沒事就不能與你寫字條嗎?我不想我們的距離變遠行不行?

想著他嗔怒的話語,小憐覺得自己的心都在加速跳動。雖然她也克制自己不要去胡思亂想,但她就是忍不住地想著“他會不會也喜歡我”“他是在暗示什麽嗎”這一類的話。

那天晚課小憐和陳清明互傳了很多字條,每一張都被小憐好好地珍藏著,放在枕邊的小木盒裏。她以為那就是別人口中羞澀浪漫的情書。直到下晚課後的某一天。

那一天,晚課之後小憐直接回了學舍,準備下樓洗漱。哪知還沒走到盥洗處便聽見陸家夢臨、嬋娟和陸丹文在大聲說著話,談話的內容讓本想打招呼的小憐頓時熄了念頭。

“你們知道嗎?那個王小憐,對,就我們班那個,她居然喜歡陳清明!我明明跟她說過陳清明是我姐姐的少君!”陸夢臨有點氣憤。

“這事很多人都在猜,也都看得出來,但是陳清明不可能會喜歡她呀!她再怎樣也只是笑話。姐姐不用擔心。”陸丹文和陸嬋娟同時附和著,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終於在小憐哭出來之前她們看見了她,也許是覺得尷尬,她們不再議論,而是互相拉了拉手就離開了。那個時候小憐很慶幸時間是夜晚,很慶幸自己是在一顆大樹下,沒人看得清自己的臉,更沒人能看見臉上的淚。昏暗的光遮住了她的一切,包括委屈和倔強。她認為自己從未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她也以為她把自己的心隱藏得很好,殊不知在別人看來,她早已*不留痕跡。

陸家三人離開後,小憐一人站在大樹下一動不動,表情木然。只是想著想著她突然覺得很委屈,為了不讓人發現她的眼淚,她只得蹲下雙手抱膝,就這樣一個人無聲地流著淚,任悲傷包裹整個身體。在無人發現的角落,寂靜地釋放著。等到她終於無淚可流,想起身時才發現腿腳早已麻木,動彈不得。可是她還是拖著麻木的身體回到學舍,然後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舍友問怎麽去那麽久,她也只是說“在外面吹了一下風”,然後繼續微笑著對待身邊的人和事。

夜半,小憐的記事本上多了一行字:原是他人目中笑柄,落花何苦飄入憐心。

小憐抱著枕邊的木盒,那裏面裝的是她曾視若珍寶的“情書”,她一度以為那就是可以稱之為情書的東西。現在多諷刺啊!她仿佛看到它們在嘲笑她,每一個字都在笑她癡傻!可她沒有辦法,她還是下不了決心丟棄,既然不忍丟掉,她只得默默承受。她還在期待守得雲開見月明。

小憐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加上連日來繁重的課業,病倒了,於是向學堂先生告了五日假去醫館看病。這日,終於病愈歸來。

經過上一次事件,小憐心裏其實已經在極力否認對陳清明的心意,她暗暗告誡自己,不要活成別人眼裏的笑話!不要淪為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所以她無數次提醒自己:王小憐,忘了他!他不喜歡你!你也沒有喜歡他!這次病重,倒是讓小憐對陳清明的心淡了些,她只祈禱,他不要再來招惹自己,只要他不來,她相信她可以做到不再和他有任何聯系。

只是世事往往不如人願,就在小憐再一次下決心關閉心門的時候,陳清明又來敲擊小憐的心房。而且這一次,他顯然帶著萬鈞的力氣。那是下了晚課後一個時辰,接近子時了,天色很晚,校舍裏也只有零星幾個學子在秉燭夜讀。正當小憐心裏還在奇怪為何今夜陳清明還不歸家時,一身黑衣的他徑直朝小憐走了過來,敲了三下小憐的課桌,說:“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小憐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陳清明前腳剛邁出校舍,小憐後腳就跟著他走出去了。出校舍後小憐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小心翼翼地跟著陳清明的腳步。終於,他在長廊拐角處停了下來。於是,她在他身後三尺處也停住了腳。他轉身微笑著看她,沒說話。她木然擡頭看了他一眼,無言。按理說他的黑衣在燭光下應該是看不真切的,但小憐分明看見燭光後他的表情不太自然,連笑也沒有往日的從容。是緊張嗎……

“聽說你病重,你……好了沒有……”過了一會,小憐的耳邊傳來陳清明斷斷續續的聲音。

“好……已經好了。你……喊我出來有事嗎……”小憐還是頭也不敢擡,小聲地回覆著他的話,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又前功盡棄。其實小憐感覺得到,陳清明是了解的,他知道她喜歡他,只是他不願承認,她也從未表露。所以他裝不知道,而她,拼命在心底否認。

“也無事……就是……問問你是否痊愈,病打不打緊。”小憐覺得今天的他好像有點心不在焉,話都說得不連貫了。

“你真的無事對我說?要是無事那我就回校舍了,我功課還沒完成……”說心裏沒有一點期待那是假的,雖然小憐給自己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決心,但是感情又豈是說磨滅就能磨滅的呢。它只會在心底更深處慢慢發酵,待到來日,要麽開出花朵,要麽腐爛成傷。

只是陳清明最終也沒有給小憐所期待的回答,或許他覺得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吧。小憐應該高興嗎,因為他到頭來也沒有說違心話騙她。他最後也只說了一句:“真的無事,那你回吧,我也回家了。還有,要註意身體哦!”語罷,揮手,頭也不回。只剩小憐一人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矗立。

第二天,結束白天的課程後,小憐已身體不適為由向先生告了晚課,與共同告假的舍友鄭思留在學舍。因為鄭思明白小憐的心事,所以決意留下陪她。她決定要逼自己一把。

“思思,你有火嗎?”

“有,你等著!”說著拿出了也不知道從學舍的哪個角落裏摸出來的火種。

小憐拿出了枕邊的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打開蓋子,然後又鄭重地把這半年來的字條一張一張 依次拿出平鋪在地上。又讓舍友拿來裝垃圾用的鐵盒,一切都準備好之後。只見小憐神情肅然,又充滿哀傷地拿起第一張紙條,就著微弱的火光小聲又緩慢地讀起來,然後不舍但又決絕地把它點著,投入鐵盒裏。她一直盯著那一張她看了許多遍,剛剛讀盡現在正在燃燒的紙,直至它只剩下一片薄薄的灰,在微弱的火光下久久不散……

接下來是第二張……第三張……每一張她都讀得很慢很慢,就像要把每一個字都刻入心裏,她生怕她記不住。當她燒掉最後一張紙時,兩個時辰的晚課下學鐘聲已然響起,她才回過神來,那小小的一個木盒子已經空了,裏面再沒有關於陳清明的記憶。她瞬間又失落了,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麽東西隨著那些燒掉的紙條一起湮滅了。

“小憐,別難過了,我們還得在她們回來之前把灰燼處理掉呢!不然被發現我們在學舍燒東西可了不得!”鄭思看小憐一直發呆,連忙提醒她。

“好。”

小憐趕緊收起心緒,蓋上木盒,把它原封不動放在枕邊。又謹慎地擡起鐵盒,開門朝外走去。看著灰燼散去,小憐心裏有說不出愁,但大多是為這一份自始至終沒有歸宿的感情悲哀。她不怪誰,也不認為是自己不勇敢,只是心中殘留有幾分類似於“君生我未生”的感慨。

當夜,小憐在記事本上寫著:唯願此情隨風去,此後天高任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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