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偶遇

省城地勢低窪，四面環山，每年的夏季總要比周邊城市高上幾度，所以日子總是難熬。臨近十點，那名不是本地口音的師傅姍姍來遲，身形彪悍，一臉橫肉，見到沈知的第一句話，便是試車。

沈知坐在後排，看著車漸漸駛離鬧市，因為先前的遭遇，她心中忐忑，總忍不住往最壞處打算。

“師傅，如果沒有問題，我們往回開？”

那人在後視鏡中深深看她一眼，不知是否多心，那眼神讓人心底發慌。

“不急。”

忽然岔道上有人騎車闖出，司機急忙閃躲，電光石火間，車子撞向馬路中間的隔離架。

心跳不受控制，耳朵也嗡嗡作響，沈知蜷縮著身體，試圖緩解撞擊帶來的沖力，事故不算嚴重，卻足夠她有理由下車報案。

交警、保險一一來人後，沈知才感覺自己的心重新落下，買方也來了人。她口幹舌燥，正背對來人喝著水，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沈小姐？”

就像第一次見面，戴洲總給人溫良清爽的感覺，可也僅限第一印象，當他收起臉色教訓那名大漢，盡管身形瘦削，卻又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壓迫和銳利。

因為熟人的關系，戴洲很是幹脆地支付車款，甚至因為沈知無妄的驚嚇，生生多出一筆不小的數目。作為回禮，沈知請他吃飯，他也沒拒絕，“你既然賺了我的錢，難不成還要我掏飯錢？”

那是一家路邊小店，主營火燒和白粥。戴洲像自家人般與老板寒暄招呼，又甚是熟絡地將碗筷擺放整齊，他總是自帶一種魅力，隔離與親和，簡單與高深。

“有什麽打算？”

微信裏，戴洲很早之前發來信息，對她的辭職驚訝，然後平靜。因為產品性質，他們公司在很多城市設有辦事處，梧城也不例外。也許，為以後的生活著想，她該試著重新開始。

“你們梧城的辦事處，不知是否缺人？”

白粥升起的渺渺熱氣爬上金絲眼鏡，戴洲將它拿下，他們相對而坐，因為距離太近，沈知能看到他鼻梁高處淺淺的凹陷。

“為什麽是梧城？總部也需要人。”

“那裏熟悉。”

月份越大，肚子漸漸顯懷，她不能待在省城，至於戴洲提議的總部，因為與天禾仍有業務，所以總歸不妥。梧城並不是他們公司的市場重點，所以除去這一次的請求，想來他們碰面的機會並不多，而這，便是她希望的。

“怎麽來省城？戴總呢？”說完，沈知便有些後悔。

索性，戴洲心思透亮，沒有提及任何人，“來談個業務。”

吃過飯，戴洲將她送回，因為早早退了房，戴洲在他下榻的酒店重新預定，沈知有些猶豫，你推我往間，最終妥協，現在她總該善待自己。只是作為最後的堅持，房費自理。

“沈小姐，太過見外，這點不好”，戴洲淺笑，一旁的酒窩顯現，眼神卻幽深莫測，這感覺有些熟悉，讓人恍然。

“總不能占老板的便宜，這樣的員工可要不得。”天氣炎熱，沈知的額頭和鼻尖出了細細的汗，臉色卻更加紅潤，如此堅持的女人，戴洲極少遇見，他似乎有些理解那位少東家的選擇，可惜，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沒有把握住。

酒店大廳，有虎頭虎腦的小男生推著行李橫沖直撞，沈知一不留神，被飛速劃過的軲轆撞到，腳踝有些疼痛，似乎已經紅腫，她想要彎腰查看，戴洲卻已然蹲下。

“已經腫了”，他忽然伸手揉捏，因為有力的觸碰，沈知還未來得及管理表情便斯斯喊痛，“還能感到痛，想來沒有大礙。”

戴洲板著臉，對犯事的小孩和家長裝作不滿，那模樣太過認真，以至行人紛紛止步，以待後續。沈知有絲尷尬，拉著戴洲的襯衣，想要就此打住。

想來戴洲也不是有心難為，只是犯錯，總要得些教訓。當事人一旦離去，行人也便四散而開，戴洲扶著她，緩步前行。

莫說人的第六感總是有的，電梯來臨之際，沈知回頭看向大廳入口，剛剛那裏，存在讓人窘迫的視線。

因為距離有些遠，模樣已經模糊，那背影應該不是齊周然，他似乎瘦點，也略高些，面若冷霜，無動於衷，大步疾行。

也許應該是他，身旁的司機小馬頻頻回頭，想要招呼，錯過間，沒了交集。無論如何，結果總是遂了她的，他們終究錯過，形同陌路，歸於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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