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程曉佳

沈知似乎很累。從省城回來後的兩天，她一直寡言少語，昏昏欲睡，因為呼吸太過清淺，讓人一度以為那只是副軀殼。佟喜歡猜不到出了什麽事，只能無能無力，她沒有可以商量的人，終究表面鎮定，內心慌了神。

夏天衣著單薄，沈知的腹部依舊平坦，佟喜歡輕輕撫摸，“不知道你爸爸是誰？”自上學起，沈知的生活一成不變，兩點一線或三點一線，總是固定。所以，想要打探也不是難事，況且她還有一個現成人選。

沈知仿佛看透人心，她總能輕易看透，用力抓了她的手，淡淡口吻再三叮囑，“不要打聽，真的，我不想後悔現在的決定。”

夜晚，她與佟喜歡躺在頂層閣樓裏，時值大暑，天氣漸漸燥熱，讓人透不過氣來。佟喜歡在臨近郊區的地方租了間民房，上下兩層，獨立院落，因主人外出打工，常年不歸，租金很是便宜。

閣樓外的莊稼很是旺盛，往外一看，黑漆漆一片。白日裏，頭戴草帽的農夫們正在農田裏除草，微風拂過，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撲面而來，佟喜歡甚至在院裏開辟了菜園，過起了半隱居人的生活，放在以前，這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上次感覺歲月靜好是什麽時候，如若不是心中有事，這樣悠閑的生活又該多美好。

索性，恍恍惚惚幾天後，沈知漸漸恢覆正常，心情也似乎慢慢好轉。她新找了份工作，離她們住的地方不遠，無需轉乘便可到達，工作內容也不很覆雜，只需接點訂單，打些文字，這樣的工作沒有多少含金量，她卻做得清閑。

她總能得心應手，隨遇而安，仿若原先的遲疑和仿徨都是前朝舊事，不值一提。佟喜歡有絲失落，至於為何，卻又難以訴說。沈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歸，三餐甚至都已恢覆正常，她在成長，向一名合格的母親身份成長，反觀自己，自怨自艾，原地踏步，毫無建樹，這樣的反差說不上難受，卻也足夠失落。

沈知買了好多書，關於孕期註意事項以及以後的教育問題，收看的節目也從娛樂轉向孕嬰，這樣的轉變，很像跨了數個行業，除去剛開始的忐忑，過得挑戰卻也充實。

也開始註重營養均衡，盡管不喜歡奶制品，仍強迫自己試著接受。今天一口，明天兩口，半月下去，也能喝下小半杯。

還有每月一次的產檢，她們開車前往。車子已經換回波羅，盡管有些狹小，卻五臟俱全，那熟悉的味道，讓人心安。

居然遇到侯白和仲夏。

仲夏的肚子已經顯現，初為人母的喜悅名正言順，臉色卻不是很好，灰蒙蒙一層。互道問候間，佟喜歡已然將問題攬到自己身上，“身體不適，婦科病……多謝關心。”

佟喜歡與仲夏不快，當著第三人的面，總要留些顏面，何況她不相信，仲夏會將她們間的交集告知侯白。這種女人縱然有些手段，在外人面前，仍要擔著賢良溫純的名聲，白白折損很多。

佟喜歡懶得應酬，找了個理由，似笑非笑地離開。侯白也被支開，想來她是有話說。

那種打探的眼神，從仲夏第一次出現，便時常出現，沈知定定回望，她似乎楞了一下，尷尬轉瞬即逝，“許久未見，最近在忙什麽？”

只是隨口一問，為下面的說辭做好鋪墊，沈知未來得及想出最佳答案，這邊已然繼續，“那日家中宴請，邀請天禾參加，齊老和齊少一同前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們共同出現，不愧是父子，果然很像。”

齊老濃眉大眼，身上自帶一股正氣，齊周然則不同，劍眉星眸，唇紅齒白，陽剛中帶有一絲柔美，想來，他像母親多一點。

“你認識一位姓程的女士嗎？”話鋒忽轉，落到重點。

“她是齊副總的秘書，怎麽了？”沈知語氣平和，神態如常，配合她的演出，盡量裝作稀松平常。

“哦，沒什麽，那日她與齊少總一同來，舉止親昵，我還以為他們是男女朋友。”仲夏舉止優雅，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畢竟那位程小姐是薛總的外甥女，也算門當戶對。”

沈知有絲恍惚，表情忽然洩露，仲夏笑顏如花，仿佛終於看到想要的。

程曉佳居然是薛總的外甥女，這樣的信息，不可否認，她是吃驚的。那一瞬，她聯想到許多事情，待想要抓住某個念頭，侯白低沈的聲音生生打斷。

“醫生說一切正常，我們走吧。”多日不見，他似乎胖了一些，整個人更顯溫潤，他攙起仲夏，像個合格的丈夫。

臨走前，他轉向沈知，“我們先走一步”，禮貌周全，彬彬有禮。

這樣的結果，仲夏心滿意足。侯白與沈知，如果說原本只是懷疑，那麽上一次佟喜歡的挑釁，將她生生推了出去。仲夏是自信的，也是驕傲的，這樣的自信和驕傲，不會將任何前任放在眼裏，可沈知的出現，將這平衡打破。不可否認，她是特別的，特別到她的丈夫心懷愧疚、念念不忘，特別到齊家少東家動了心思，不爭不搶，遺世獨立，這樣的對手，猶如心頭上的螞蟻，除不掉，趕不走，你若用力，它只會往心頭深處慢慢鉆去，浹淪肌髓，世世念想，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她不會去做。

索性，沈知有了齊周然，盡管她並不看好。商場偶遇回來後的那幾日，侯白是失落的，盡管表面仍舊風輕雲淡，可他終究是負責任的，更何況現在還有了寶寶，雖然中間她用了些手段，可這就是婚姻，婚姻也需要維護，也需要掃清障礙，向前看去。今日的事情，上不得臺面，可終究還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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