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省城

再次回來，一切還是那麽陌生。她坐在公交車，難得毫無目的地如此閑逛，甚至看到了傳說中古韻古味的小吃街，原來就在市中心後面繁華的窄巷裏。

每到一個城市，因為風俗景致差異不大，她總提不起游玩的興致，上學時沒有，現在更沒有。每當別人問起讀書的城市，她總是乏善可陳，顯得了無趣味。有人擁有有趣的靈魂，而她則是安靜，這麽多年下來，倒也沒有什麽自卑或羨慕的。

沒有工作意味著沒有收入，一個即將顯懷的孕婦又能去找什麽工作？生下來的第一年，又如何維持二人的開銷。

剛過完年時，她還在想除了那份工作，自己還能幹什麽，算是突然失業的提前設想，當初沒有答案，好像，現在也沒有答案。

那輛車，當初某人並不認同，現在賣掉，也好，了無牽掛。她事先在網上掛賣，因為要價不高，所以很快有買主打來電話。

車子停放在員工宿舍，遠遠望去，布滿灰塵和落葉，因為太過厚重，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如同無人問津的孤兒，甚是可憐。

車上有抹布，她去一樓辦公區借水。因早些日子的物業費一直由她交納，所以物業大姐還算認識。

“小沈？有段日子沒見，怎麽，出差了？”

沈知笑著不語。現在是工作日的工作時間，她不會遇到其他熟人，所以總不該緊張。

物業大姐將水遞來，甚是好心地囑咐慢點。沈知將車從上而下清洗一遍，因為太多沙塵，所以擦拭得總像個大花臉。她拎著水來來回回數趟，經過布滿屏幕的監控室時，只輕輕一瞥，竟驚得忘了反應。

工作人員順著視線看去，一臉醒悟，“沈小姐認識這輛車？”

空曠的地下停車場內，一輛黑色卡宴安靜地停靠在那兒，監控探頭距離有些遠，車牌模糊不清，後兩位數字卻能大概辨認，緊張的心慢慢放松。

齊周然的公寓離這不近，這是他不想被關註太多私生活的緣故，所以無論是誰，總不該是他。

他們誰也不欠誰，所以，誰也沒有對不起誰，再見，都不應該牽動彼此。

“小區最近很多陌生車輛，除了這個，還有一輛似乎嶄新的，幾乎每晚淩晨來，有時待上半個小時，有時一兩個鐘頭，剛開始還以為是壞人，所以特別留心，結果什麽事情也沒有”，監控保安年紀不大，一臉青澀，很是盡責，“沈小姐，你認識吧？車牌末位是77。”

沈知感覺自己渾身泛起燙來，耳朵也嗡嗡作響，醫生說孕期情緒波動不要太大，她該盡量克制。

換了地方，翻來覆去仍睡不著。賓館靠近馬路，車輛總消停不下，燈光晃眼，喇叭刺耳。她起身喝水，風吹過白色的紗簾，形狀飄忽，如同鬼魅。淩晨一刻，馬路上空無一人。忽覺有些可笑，她站在這兒，又想看到什麽？

這家酒店，她與齊周然曾經來過，那時她正值生理期，公寓恰恰停水，齊周然定好房間，一貫沒有事先知會，因為距離太近，生怕同事遇見，所以起先她不肯前去，齊周然口氣淡淡，只說，“隨你”，便將她生生噎住。

縱然知道他為她好，但方式總要自我安慰一番，說不上什麽感覺，他們之間一貫如此。

她已經與買主聯系妥當，明日一早看車。這裏靠近車管所，如果一切合適，便可過戶。

盡管車的價值不大，若省吃儉用，足以應付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但人生處處總有意外，即便如此打算，也總該想好其他退路。

工作，也許是最好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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