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撞見

電視劇中，男女主角，濃情蜜意之後總有意外，忽然暴露的第三者，機緣巧合的狗血誤會，情到濃時情轉薄，原以為只是編劇們騙取時長的爛俗套路，不想藝術總是源於生活，而你總是逃脫不了生活。

行程要比計劃早幾天，回到公司也剛剛七點。她的車停在地下，進門刷卡後，乘著電梯到達車庫，老遠的距離便聽見熟悉的聲音。

她以為那一瞬是自己的幻覺，為免尷尬，做賊心虛般匆忙上車。看著前段時日剛剛見面的程曉佳一臉歡喜地走過，沈知下意識轉過頭去。

前幾日，她身旁那位男士還說得決絕，不想今天竟轉變得如此之快，是逢場作戲還是真情流露，她不清楚，但有一點，總很明白，那便是，她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事隔經年，絕望無助的感覺再次襲來，擦著心臟，輕輕滑過。幸好，這一次，沒有傷筋動骨。

黑色卡宴疾馳閃過，遇到上行通道，及時減速，剎車燈紅黃閃耀。這間地下車庫治安良好，警衛巡邏，全程監控，通天燈火通明，車內的情況，總能看得分明。

忽然很想發笑，不知是為自己，還是其他。良久，她拿出手機，往下翻找通話記錄。原本以為會方便許多，卻不想也是一周前的記錄。

電話撥出去的前一刻，她在猶豫，腦海裏閃現過往片段，終究隱瞞不了自己。打通電話很快，讓人死心的速度也很快。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聽。”

第二次，同樣的結果。

出現在齊周然身邊的女伴並不多，至少她看到的不多，常常因為某些身份或原因，讓人生不出奇怪的想法，就像金敏敏，就像原先的程曉佳。

她一直在等待，雖然不知道等待什麽。

不知哪個部位最先泛起冷意，片刻，須臾，包裹全身，腦袋卻是全所未有的清醒。她清楚記得好多從前以為忘記的片段，齊周然的電話總是放在身邊，只有他不想接的，沒有接不到的。她清楚記得過往種種，哪些是真實發生，哪些是強行臆想，她的電話他大多接不到是真的，他忙是她臆想的。她清楚記得自己並不參與他的整個生活。

侯白的那次教訓，唯一收獲的可能便是勇氣。直面慘淡不堪的現實，有過一次，再來，也沒想象中可怕。

夜裏淩晨，佟喜歡的節目剛剛開始。出差回家，你是否會提前通知？真巧，話題都如此契合。眾生百態，好像自己並不孤單。

自己的家，有何回不得？做賊心虛的不該是自己。

肯定不會，至少在沒有更好的下家之前。

掩耳盜鈴很好嗎？事實就是事實，不過你若想替別人養媳婦，那沒辦法。

如果你對他仍有感情，請不要搞突然襲擊，否則，進退兩難的總是你。

如果再來一次，我寧願沒有那次的突發奇想。

……

深夜裏，佟喜歡的聲音溫婉清脆，比平日裏稍顯柔和。有聽眾在平臺留言，問她如何取舍。片刻的沈默，像是思量再三。

遇見一個人，也許不用幾天，一個回眸、一句關懷、一副皮囊，便能產生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很動人、很美好、也很廉價，它比親情自私、比友情強烈，卻天生不能長久。不要對它抱有幻想，否則失望的總是你。但作為感情的一種，起碼的世俗標準還應該有的，畢竟得寸進尺總是天性。善意、忠誠、尊重、付出，這些總該具備。如果你認為標準太高，那絕對不是我的問題。自古以來，這就是愛情應該有的品質，是誰讓它變性？我的要求自始至終總是這些，不卑不亢，從不妥協，所以從來不是我的問題，從來都是你的問題。是你的每一次退讓，讓它恃寵而驕，是你的每一次漠視，讓它有恃無恐。所以是否提前回家，能不能回家，從來不是我的問題，是你讓他給的感情配不配稱之為“愛”。

聲音平緩沒有起伏，一字一句打在沈知心口，這麽多年，志同道合的也只剩她一人。

淩晨1：55分，距離結束還有五分鐘的時間，佟喜歡在電波彼端宣布：感謝各位聽眾的收聽，接下來，我將告別這個節目，今晚也是我最後一次的錄制。從我第一次踏進錄音棚開始，已經五年的時光。這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五年，也謝謝你們的陪伴。道一聲再見，希望有緣不要再見。

朋友圈裏，程曉佳有新發的狀態，美滿的一天，還有最愛的人，配圖裏只顯示兩人白皙修長的手指。齊周然的襯衣很多，顏色極近兩端，那件黑色襯衫，因為與現有的差別不大，沈知一度不置可否，可那樣別致的紐扣，即便只出現在照片的一角，仍讓人記憶深刻。

心底小小的僥幸也被戳破。

索性，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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