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考察

省內有家高新企業，行業高端，產品新型，因前期科研投入過大，維持企業正常運轉的現金流即將枯竭。沈知和公司外聘的一位銀行退休行長前去考察，因需查賬和落實資產，想來時間不短。

他們天還未亮便起身前往高鐵站，即便同在一個省份，仍需先繞道臨省，後繼續北上，如此繁瑣曲折，像極世間事。自那日後，齊周然便不再出現，即便同在公司，眼神也很忙碌，沈知有些累，大概最近天氣太熱，讓人提不起興致。

到達時，已經是早上十點，前來接站的是名清瘦青年，儒雅白皙，戴金絲眼鏡。

董事長名叫戴啟華，那位青年是他的獨子，名喚戴洲。企業情況比預想的簡單，負債和資產比較清晰，他們只花三天已曉得個大概。

工業園區忽然限電，打印的資料剛剛一半，戴洲駕車載著她前去市區。結賬時，胳膊被修長的手指按住，“你們前來伸之援手，怎能破費”。其實公司有規定，為保考察獨立，涉公費用均可報銷。她推脫一二，仍無法勸說。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爭執，總是不好，沈知只得作罷。

這可能是外出工作吃得最好的一次，從食材到用油，都是自家栽種，口味甚好，隱約有小時候的味道。年近六十的戴董心臟不好，飯桌上又免去酒水，大家都很是愜意。

吃過午飯，一行的同事們回酒店休息，沈知在園區果林閑逛。戴董事長原本是農業大學教授，後輾轉多部門，是最早一批下海經商的官員，即便離開講臺多年，仍對土地保有很深的情誼。據跟隨多年的老員工介紹，幾乎每個廠區都有一片空地，用於種植當季水果蔬菜，不噴化學農藥，不搞量產，自耕自收，只為樂趣。

他們來得不巧，品種繁多的果樹還未結果，不過新吐的嫩綠色枝芽和成片點綴的花朵卻有另番風味。

本以為空無一人的果園裏，一身休閑裝扮的戴洲背對著她，手裏拿著工具，正在登高剪枝。沈知有絲尷尬，進退兩難。

戴洲聽見聲響，驀然回頭，看見是她，露出整齊的牙齒。沈知這才發現，他的一邊臉頰竟然有淡淡的酒窩，印在青底白玉的景色裏，一如青春最好年華。

從私人感情來講，沈知很樂意看到兩家合作，但考慮自家公司利益，又有遲疑。

處於高速增長初期的企業，資產負債表往往難看得很，這樣的企業和眾多短命公司來講，外觀沒有明顯差異。而在投資這個行當裏，盡管風險和收益總是共同追逐，但前者總是一切的前提。

戴洲的這家公司，營銷和後續資金始終是個問題。若短期投資，合約到期，他們如何調配資金，若長期投資，因產品新型，市場認可度不高，縱然負債較少，後續風險仍然不小。

他們幾乎達成了共識。臨行前，戴董將幾瓶自己現種的水果送上車，縱然他們推脫再三，仍盛情難卻，沈知心下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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