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白凈老板

到了與佟喜歡約定的地點，沈知已經凍得有些瑟瑟發抖。佟喜歡愛吃辣，加上這家川味館的老板白凈帥氣，所以她們的聚會多在此處。下鄉回來，佟喜歡變得精神奕奕，與視頻中的氣色大不相同。沈知打趣，她也只說當著樸素老鄉的面前不好意思描眉畫眼。

“你說年齡越大，是不是越放得開，”點完菜，佟喜歡一臉癡迷地望著遠去的帥哥，“放在以前，這種正大光明的偷窺連想都不敢想。”

沈知有些乏力，仍被她逗笑，“你還不敢想？體育隊裏光膀子的帥哥應該不少。”

“那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她更喜歡高大清秀書生氣的。

沈知喝了半壺的大麥茶，身體才算暖和。泛著滾油的酸菜魚已端上桌，白花花的魚肉很是誘人。這種辛辣的味道，吃過一次，便很容易上癮。有段時間未見，佟喜歡黑了一點，也瘦了一點。

“去山裏不是才兩天？”

“我又請假一周。”

佟喜歡說得輕描淡寫，沈知有些吃驚，“怎麽，山裏那麽好？”

隔了片刻，佟喜歡輕嗯一聲，沈知擡頭看去，只見她的嘴裏含著一片魚肉，大概因為燙，說話很不利落。

佟喜歡有些反常，顯然有事沒說，沈知不以為意。誰都有秘密，無論親密與否，無需事事與人說。

臨近放假，大家都松松散散。吃完飯，佟喜歡提議去她家小坐，想著明日裏也無大事，小坐成了留宿。她們翻找電影，從當年哥哥的《霸王別姬》到梁朝偉的《花樣年華》，又從周星馳的《大話西游》找到最近的《美人魚》，兩人意見總是相左，最終她們挑了好多年前的老片《倩女幽魂》。其實已經看過多遍，卻仍然讓人暗嘆當年香港電影的輝煌。

夜風習習，白袂飄飄，王祖賢飾演的小倩一出場，眉眼間總透著著股幽怨哀愁，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那種攝人魂魄的美，總讓世人覺得那才是女鬼應有的模樣。

“當年王祖賢真是美。”

沈知很是讚同這句話。美與漂亮總是兩種事物，每個人對漂亮的標準不一，卻對美的認可大致相同。美人在骨不在皮。美人面前言語卻總是空洞無力的。她一直覺得，美極具包容，即便容顏不在的暮年，那種從容也是不負韶華的最佳結尾。

近兩個小時的片長，佟喜歡早已撐不住。沈知將被子給她蓋上，又調出一部老片子，年代有些久遠，故事情節已經有些模糊，插曲卻是耳熟能詳。她將聲音調到最小，做入睡前的最後準備。

也有不期而遇的。她接連遇見侯白兩次，這樣的緣分，從開始到結束都未曾發生過。市裏金融辦組織年終總結，他們分別代表出席，因為下午結束地早，他們順著護城河漫無目的地走。

護城河在老城區蜿蜒盤旋，古老的巖石布滿青苔，細細長長的分支最終在入河口聚集。那麽寬闊平靜的河面，如若不是事先知道，和海難以辨別。這裏是侯白的老家，是她曾經想又不想來的城市。

“新的護城河已經開挖，到時老城的水源會被分出一半。”

“嗯，聽說了，畢竟是新區，需要重點建設。”

侯白轉頭看她，“這麽多年，你還和原來一樣，一樣……”，他努力尋找措詞，“理性。”

沈知知道他的意思。原來聽別人說這個詞，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現在越來越了解，但凡和你利益相悖的，總是可以爭取的。感情也是。如果當初她哭得死去活來些，也許結局也會大不相同。

“沒想到你會來這裏，”一路走來，兩人都刻意回避過往話題，現在侯白主動提起，沈知的心忽得落地，終於不用她自揭傷疤。

良久沈知聽見他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飄過，“對不起”。

他比她早畢業一年，選擇工作時，他們好像達成過共識，只在讀書的城市就業，因為那兒離兩家的距離都不是太遠。也許找份合適的工作的確不易，也許他們從未達成過什麽共識，最終侯白選擇回來。沒有事先的商量，僅僅是事後的告知。所以她留校的那一年，他們的對話前所未有的多，但收場大多是爭吵、質疑與懷疑。

“我當初的確也沒告訴你，所以不用說抱歉。”只是感情到了盡頭，緣分散了而已。

“我是隔了兩年，從學弟那兒知道。”

侯白難以想象，她是如何在這個城市生存。原以為的不在乎，到頭來都是年輕氣盛時對感情的簡單理解，等到他察覺，早已經沒有了回頭的資格。

他們離開的那幾年，侯白一路高升，感情順利，他得知消息的時候，身邊早已有了仲夏。可又能怎樣，他們終究走散了。現如今再談，是海是河，又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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