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回家

臨近春節前一周，沈知回到家中。因為一早便得到消息，所以廚房和冰箱裏放滿食物，全都是她愛吃的。看著二老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和裊裊的煙火氣，她心裏充滿了滿足。以前她常常懷疑，懷疑自己漂泊在外的意義。如果說當初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那麽現在呢？

一位遠嫁的同事曾經說過，晚上全家人一起活動曾經是她最難受的時間。她的孩子、丈夫、公公、婆婆齊聚一堂，而自己的父母則遠在他鄉，無人陪伴。她向老公感慨，你真幸福，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都在身邊。老公卻不以為然，只當她產後抑郁，感情泛濫。

清官都難斷的家務事，外人又何談是非。只覺你看重什麽，便選擇什麽，一路走來，不要忘了初心。可轉眼又覺太過嚴苛，看似人生道路上那麽多的選擇，實際也沒有多少發揮餘地，對於生存都有問題的人們，初心頂頂是留給以後遺憾的念想。

親朋好友串門，沈媽媽叫著沈知一起去。無外乎家長裏短，人情世故，外加兒女的終身大事，居然還有變相相親的。那日她一早便被叫醒，沈媽媽再三叮囑穿得艷麗些，她雖然奇怪，但也沒有細想。果然，她們剛到姑姑家，很是碰巧地遇到前來拜年的鄰居阿姨和她的兒子。沈知看著一臉威脅的老媽，對於身旁這位黝黑健壯的體育老師只能報以微笑。果然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連親媽也不例外。

對於相親，她起先沒有多大排斥，只當大齡男女拓寬交際範圍的渠道之一。只是時間越久，越發難以接受。其實人大多不錯，只是這種待價而沽的方式讓人多番挑剔。記得辦公室有位大姐，曾經熱心幫她張羅，問了老家、父母、兄弟姐妹，待隔天回來，很是遺憾地對她說，你和男孩子屬相不合，老人家很是傳統。她有些好笑，頗有些理解年輕一代為何如此討厭這種方式。

因為沒有明顯反抗情緒，她與那位話不多的男士得了恩準，可以外出走走培養感情。沈知想著盡早結束這場尷尬，這邊男士接了電話匆匆離開。沈知有些想笑，只覺如此老舊的方式倒也實用。

她沿著城區老路走，一路遇到不少熟人，大多是從小的玩伴。小時候因為住得近，所以小學、初中都分在一個學校，只是那麽多年過去，多數人已經為人母、為人父，樣子變化之大，有些已經認不出。也總有些讓人意外的消息，從小調皮的男生報了軍校，正在她所在的城市軍區服役；班上的歡喜冤家兜兜轉轉終成一對，去年剛剛生了可愛女兒；人緣頗好的某某，前年剛剛離了婚，自己一人帶著孩子，生活很是辛苦……

心忽得沈下去，鼻子也不甚舒服，吳巖，剛好是她初中時代關系較好的一位，前幾年，她還曾帶著男朋友一同見面。記憶裏，沈知一直覺得他們才是愛情本來的樣子，不多言，不少語，錦瑟和弦，卻又說不出的默契，不想現實竟成為這般情景。

她沿著記憶中的青石板路尋找，終於在新起的高層住宅後面找到。那還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當地酒廠的家屬院，沒有粉飾的外墻早已斑駁不堪。外來人員不少，她向老人們幾經打聽，終於在樓房對面一排矮小的儲物室找到。模樣未變，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小心翼翼，仿佛意外，也仿佛受驚。她手裏還牽著稚嫩的孩子，天真爛漫，嗷嗷待哺。

一直不明白，看著身邊的人因為一些瑣事離婚，有時會覺得十分蠢頓，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是忍一忍過不去的。到了自己才發現，別人的生活也是你的生活，一樣的雞毛蒜皮，一樣的不可開交，一樣的走投無路。你的高談闊論與智商永遠存在別人的生活，輪到自己，一樣傻得可以。

沈知抱著軟軟糯糯的孩子，兩顆如同黑珍珠般明亮的眼睛盯著她，眼裏充滿好奇，你向他笑，他便呵呵朝你笑，真是個不懂世事的小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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