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沈淪

臨進單元門前，她下意識向灌木叢旁看去。那是一輛黑色轎車，車牌雖然看不清楚，但車標仍然醒目。忽明忽暗的煙頭垂放在窗外，看見她後，車門打開又關上，齊周然一身黑色外衣，大步向她走來。那一刻，她竟有絲感動。

“怎麽才回來？”已經有大塊的雪花飄散，落在他質地良好的西裝肩頭，瞬間便不見蹤影。

她仍未從驚訝中回神，“你怎麽來了？”。

齊周然只默默註視著她。吃飯時，她已將頭發紮成馬尾，此刻五官顯露，更顯得小巧。沈知遲鈍，凡事慢人一拍，盡管如此，在他眼裏，說不出的懵懂與清純。她的嘴唇微紅，泛著誘人的光澤，說不出的誘惑。

因為背光，齊周然的五官沈浸在暗處，更顯深沈，只一雙眼睛在黑夜裏明亮深邃。距離很近，她甚至聞得到他身上散發的酒氣和淡淡煙草味道。他好像皺了下眉，她不是十分確定，“不可以？”

兩人的視線膠著，她的脖子竟然有些酸痛。他醉了，她卻沒有，所以眼底的情動總能看得出。她想要轉身離開，齊周然輕輕拉住她的手。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禮貌感謝，然後獨自離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沈知覺得自己身上有絲燥熱，誰說夜晚感情最為充沛和敏感。

終於她沒有說話。兩人轉身上樓。

開鎖關門，他們在黑夜裏沈默。齊周然走上前，小心翼翼嘗試抱著她，她恍然有種視若珍寶的錯覺，而這種錯覺讓她有種想要沈淪的欲望。

與侯白分開，她試著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去醫院，她讓自己慢慢強大，慢慢變得不再那麽依賴別人。可過程仍然漫長，她還會害怕走夜路，害怕喝中藥，害怕面對一個人的寂靜。如果說齊周然是她生命裏的匆匆過客，那麽她願意為這剎時的溫暖付出代價。

溫熱的呼吸縈繞在細膩的脖頸，她緊閉眼睛轉身回吻，齊周然有片刻的怔忪。他甚至放慢節奏感受她的主動，清淺無助柔柔地撩撥人的內心，他竟如同青澀的小夥子般有些躁動。

溫暖有力的掌心四處游走，迂迂回回繞到身前，他已經將手探進薄薄的毛衣，等待進一步的動作。只是柔軟的身體有些僵直，甚至呼吸都滯了滯。他將手挪到身後，撫上她細嫩的背部。良久，他輕嘆一聲。

忽然的燈光在頭頂亮起，沈知將頭埋進他的懷裏，她想自己的臉肯定已經不成樣子。

齊周然輕咳一聲，噪音竟然有些發啞，那是用力過度的表現，“我渴了。”

沈知點頭，“我去燒水”，自始至終卻沒再擡頭看他。看著她蒼茫逃竄的背影，如果說剛剛還有些可惜，那麽現在他竟然有些愉悅，身心愉悅。

臨近春節，為響應號召，廣播電臺組織人員下鄉慰問，地點偏僻，路途較遠，還需留宿，大家有些遲疑，佟喜歡卻自告奮勇。

她用手機拍了好多照片，然後發給沈知。鏡頭多是滿面笑容的老人和孩子，他們因為一袋米、一袋糖果，笑得很是知足。那麽簡單的快樂，好像也只有童年才能享有。

“我現在越來越認同‘日子是人過的’這句話”，還未從山裏回來，佟喜歡頗有感觸，“重點不是人，不是你我，重點是‘過’，怎樣過，如何過，過得小心與灑脫都是一輩子。”

“這道理不老早就聽過。”無論是高考作文還是心靈雞湯，這樣的話題都不陌生。

“道理原來就懂，只是現在才明白。”

沈知對著屏幕，有片刻的發呆。

總有人將生活過得生機勃勃充滿樂趣，並不是生活本來有趣，而是過生活的人將它變得有趣。身材、樣貌、工資、老公、孩子，可能樣樣不如你的人，比你擁有更多的快樂。不是你不比別人好，而是你不比別人知足。

視頻裏，佟喜歡的氣色不算很好，不知是天氣原因，還是休息不好。兩人的對話，總顯得心不在焉。沈知問出什麽事情，她也只說沒事。私下裏的生活，兩人從不過多過問，所以有些事情，總是事後才知。

視頻最後，佟喜歡問她，“一件明知道錯的事情，還需要繼續嗎？”神態異樣，卻努力裝作如常。

明知糖要少吃，卻仍忍不住。大抵有些事情，總要經歷，才會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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