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展顥和趙禎對視一眼，他們從彼此眼中都只看見了迷茫。

原來他們也不記得了……

再見到兩個父親，卻誰都不記得他了，餘火蓮說不出是什麽心情，一瞬間竟有點想哭。方旭的心頭也是五味雜陳，可畢竟上輩子他跟自己的兩個父親都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算是緣盡而散，所以沒有火蓮那麽糾結，他現在唯一憂心的是火蓮再激動起來。剛剛他和皇上一起發病，想必不是巧合，這也許就是火蓮一直以來總有不好預感的原因，好在他沒有被火蓮氣走，也好在今天爹在這，否則少了他們任何一個，火蓮今天都絕對在劫難逃。

方旭把脫了力的火蓮從地上抱起來，這時候趙禎已經完全緩過了勁，他皺眉看了看火蓮蒼白的臉色，“今天怕是什麽都談不了了，他現在情況不太好，讓他睡一會吧。”

餘火蓮卻搖頭，“我沒事了。”他不想睡，不論他們還記不記得自己，這一次好容易又遇上了，他怕自己一睡下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便又要錯過。從前欠了爹的，他已經一命還清，這一次如果還有機會，他該償還欠下皇上的了。

“什麽沒事了，剛剛才發了病，你現在的臉色這麽差，怎麽可能沒事了？”趙禎皺眉訓斥道，“身體不適就應當休息，逞強出了虧了自己還有什麽用？”這個叫趙延的孩子，他第一眼看見就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彼此都有心疾，剛剛又一同發病，所以有種同病相憐的親切。原本他們是平等的合作夥伴關系，今天又是第一次見面，從見面到現在，還不足十分鐘，可他就是情不自禁的想要管束這個孩子。

“哦……”餘火蓮被趙禎這一通訓斥，立即就乖了，正好屋裏就有床，方旭笑著把火蓮塞進被窩裏，蓋好被子。

“我睡一個小時，你記得叫我。”餘火蓮拉了拉方旭，方旭點頭，“你睡吧。”

餘火蓮真的是脫力的很嚴重，閉上眼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三個人都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不過他們都沒打算叫醒餘火蓮。三人坐在客廳裏，隨意的聊天，生意上的事雙方都避開不談，聊的話題基本都是圍繞餘火蓮和趙禎的病情。剛剛展顥給火蓮診過脈，他的病情比趙禎嚴重得多，所以展顥詢問了一下餘火蓮的發病情況，方旭說他在火蓮身邊半年，一共見他發病三次，這是第四次，前兩次不嚴重，只是覺得心痛，吃了藥很快就緩過來了，第三次是因為臺風，長時間低氧，因為拖了很久，所以情況略有些嚴重，但吃了藥也很快起效，像這次這樣餵不進藥去的，還是頭一次。

展顥點點頭，倒是破有些意外，說實話，像餘火蓮這麽嚴重的情況，他在心腦科這麽久，也是第一次見到，能平安活這麽大，恐怕也是有賴趙氏家財萬貫，而且餘火蓮半年之內只發病了三次，臺風屬於不可抗因素，忽略不算，那他只發病兩次，比趙禎發病率還低，這孩子心理也是夠堅強的。展顥忍不住有些疼惜，而趙禎則是不由得嘆氣，這麽小的孩子，卻操持這麽大的家業，其中艱難不言而喻，“如果我兒子還活著，也大約是這個年紀了。”他忽然感嘆。

“呃……貴公子……”其實方旭本不該問這句的，趙禎的意思很明顯，他兒子已經死了，可火蓮還把他當父親看待，方旭也就忍不住問了。

“他剛剛出生，就因為遺傳了我的心臟病，沒能活下來。”趙禎嘆氣。

“對不起。”方旭連忙道歉。

趙禎搖了搖頭，“很多年前的事了，沒什麽。”

方旭一笑，看似不經意的說，“那還真是巧，趙延他年幼喪父，趙先生則是早年喪子，又都是姓趙，倒可以湊一對父子了。”

趙禎楞了楞，他在心裏還真的就有這個想法，雖然很唐突，可他偏就止不住的這樣去想。想不到方旭卻把話說出了口，趙禎聽完只是低頭笑笑，沒有說話。

他們就這麽聊著，直到兩個小時後，餘火蓮被電話吵醒，是冷清在機場打來的，他竟已經回來了，看來他走的是北京時間，餘火蓮倒是多操心了。冷清問了一下他們現在的位置，聽說是在鄰市，方旭也跟在身邊，冷清便沒打算過來，餘火蓮想了想點頭道，“也好，我們也該回去了，我現在就動身，兩個小時就能到。”

掛斷電話，餘火蓮看著窗外的陰沈沈的天，似乎是要下雪了，現在他才終於有了一點劫後餘生的幸福感，剛剛昏迷的時候，他其實還有一些朦朧的意識，但卻輕飄飄的，完全無法指揮身體，就仿佛是在夢中一般。現在他實實在在的摸著身上的被子，身下的床，這種真實感也讓他覺得分外踏實。

餘火蓮按亮手機屏掃了一眼，一下子就坐了起來，他竟睡了兩個小時。他連忙下床，開門走了出去，“抱歉，讓兩位久等了。”餘火蓮很是歉意的說，不管怎麽樣，讓別人等著他睡覺，都是很不禮貌的，更何況等他的還是皇上和爹。

“你覺得怎麽樣？”方旭見火蓮的臉上還是沒什麽血色，不由有點擔心。

“已經沒事了。”餘火蓮笑了笑，“趙先生，今天耽擱了您這麽久，真的很抱歉，不知道您今天可還有時間？”

聽餘火蓮的意思，是希望把生意上的事情談妥，不過趙禎也發現他的臉色很差，所以並不打算今天再談，於是他說，“今天就不要談了，等會吃了飯，正好我也要到你們公司實地考察一下，具體事情等我看過再談不遲。”

餘火蓮點頭，談細節和實地勘察，這兩個環節都是合作必不可少的，先談還是先看都是一樣的，趙禎的農場，有冷清去做了實地調查，所以餘火蓮很放心，對他而言只剩下商談各種合作細節，但是趙禎卻還沒有看過趙氏集團的實際情況，所以他這樣說，餘火蓮也並不堅持。四個人下樓去吃飯時候，方旭握著火蓮的手，就覺得他的手冰涼，而且手心裏還有薄汗，所以吃完飯方旭沒有開車，而是問趙禎，是否能搭他們的車。

趙禎的車裏除了他和展顥，還有一個司機，正好還有兩個空位，所以他點了點頭，“也好，我看他情況還是不太穩定，你在他旁邊守著也安全點。”

司機開著車沿著高速往回走，自上午發病之後，餘火蓮一直就覺得心慌，而且身上沒有力氣，再次經過那段狹窄的盤山路時，他忽然就聽見有巨大的滾石聲，可還不等他轉頭看清楚，便忽然聽見“轟”的一聲巨響，一塊大石就砸在了車頭上，前擋風玻璃瞬間就崩碎了，由於石頭是從上向下的力，安全氣囊沒有彈出，司機被飛散的玻璃隨便刺穿了喉嚨，一下子就倒在了方向盤上，也不知死活，而後又有小碎石滾落下來，“火蓮快下車！”方旭猛的推了一把餘火蓮，這時候坐在最左側的趙禎，也已經拉開了車門，餘火蓮護著趙禎下了車，而方旭則從右邊下來，去看前面副駕上的展顥。

展顥也被飛射的玻璃劃傷了，好在不是要害位置，方旭連忙打開車門，把他拉了出來，正在這時候，山壁上又滾下一塊巨石，竟是直直向著趙禎和餘火蓮砸了下去，山壁頂端與他們也只有十幾米的距離，趙禎看著那塊石頭砸下來，緊張之下，心疾又犯了，餘火蓮眼看趙禎走不動了，情急之下猛提真氣，一掌推在那巨石上，將那塊石頭生生推了開去，又砸在車上，車子整個扁了下去，這回坐在裏面來不及被拉出來的司機，肯定是沒命了。而站在車另一次的方旭和展顥，看見石頭飛來，本能的就向後退。巨石便將四個人分隔了開來，趙禎按著心口，臉上血色退盡，豆大的汗珠滴落了下來，可他和餘火蓮身上都沒有藥。

餘火蓮盤膝坐在趙禎身後，輕笑了一下，這就是命，他剛剛推開石頭的時候，就已經動用了真氣，既然已經用了，那也沒有什麽回頭的餘地了，索性就用到底吧，他將氣海中的渾厚內勁，全部調動起來，雙掌抵住趙禎後心，緩緩輸送真氣，按照他獨特的心法，給趙禎過穴。

“火蓮！你怎麽樣？”方旭被石頭阻隔了視線，只能出聲大喊。

“我沒事。”餘火蓮揚聲回應，過來一會又補充道，“他也沒事。”大約也只有兩分鐘的時間，趙禎的情況就穩定了下來，不過一天之內接連發作，趙禎的身體承受不住，已經昏睡了過去。而餘火蓮停止了輸送真氣，卻不能將真氣再導回氣海了，因為他的內力太過剛猛，而他先天不足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住，已經開始崩碎，他只能繼續不停的運轉，強行以真氣過穴之法暫時貫通筋絡，可這種方法最多也就能持續半個小時，最後還是會死於心脈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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