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火蓮看著躺在地上昏迷著的趙禎，他不知道這樣夠不夠還他欠了趙禎的債，可再多他也還不上了。餘火蓮站了起來，山壁上已經不再滾落石塊，總算是安全了，所以他該趁現在方旭看不見他的時候，立即離開。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他還為劫後餘生而欣喜，現在卻忽然又跌落深淵，是不是上天註定了他餘火蓮永遠不會幸福？註定了他生來就要還債？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又是這樣……

餘火蓮向後退了兩步，他想走，可不知該走到哪去，身後的高速公路一馬平川，就算他跑出二十裏，方旭只要站在那塊大石頭上，就能看得見他。餘火蓮忽然側頭看了看懸崖，然而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答應過冷清，會把眼睛送給杜芙，如果他跳下去，那杜芙的眼睛就永遠沒有希望了。便在他猶豫的時候，方旭縱身躍上石頭，腳下一點，又躍了下來，“火蓮，你怎麽樣？”

餘火蓮的心脈已經崩碎太半，比他預計的速度快得多，現在他心跳快而響，火蓮生怕方旭走近了聽出異樣，連忙捂著心口蹲下了，“哎呀，我胸悶。”

方旭聽見這句，下意識松了口氣，屈指在火蓮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別鬧了，那邊爹受了傷，我現在去看看皇上的情況。”

“好……”餘火蓮擡頭笑了笑，其實他這樣耍賴的招數，是他用幾個月的時間，精心為方旭講的一個“狼來了”的故事，他真的不想死，可如果不可避免，至少不要死在方旭眼前，更不要再死在皇上眼前，所以他還是得走。方旭一轉身，餘火蓮也同時縱身而起，從懸崖上躍了下去，他覷準了崖邊斜生的樹枝，一個借力再次向下跳躍，等方旭感覺不對的時候，身後已經沒了餘火蓮的影子，只停下崖下一陣枝葉響動，方旭的臉色也瞬間就白了，火蓮的這個移動速度，說明他動用的了內力，他來不及想到底是怎麽回事，便也跟著跳了下去。

山崖下是另一條公路，不過在公路兩側都有幾幾十米縱深的自然林，樹木高大而繁茂，方旭也不知道火蓮是從哪個位置躍下去的，找了幾分鐘也沒找到腳印，急得不行，忽然聽見有低低的說話聲，似乎是火蓮。

方旭連忙向著聲音方旭走了過去，雖然視線被遮擋，可還運起耳力，還是清楚的聽見了火蓮的話，“冷清……我、我在……呼……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那段盤、盤山路的山崖下，你快點來，我……沒有時間了……”

方旭連忙急跑幾步過去，幾米之外就看見餘火蓮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呼吸急促而散亂，顯然是強壓痛苦，“火蓮！火蓮你怎麽樣？”方旭把餘火蓮抱了起來，餘火蓮睜眼見是方旭，心中便是一嘆。

方旭一手按住火蓮心脈，想要輸入些真氣，幫助他調和氣息，然而他才輸入些許，就被火蓮的真氣反震了出來。火蓮的真氣剛猛渾厚，如今已經狂暴起來，容不得其他真力介入，所幸方旭只輸入了不多，否則如此反震，就連他也要傷在這裏。

餘火蓮搖頭，“來不及了……”他擡手緊緊抓著方旭的袖子，“我也想走遍名山大川，想去荷蘭看風車，去、去意大利……對不起方旭，對不起……”這次又要留下你一個人了，對不起。

方旭聽著這幾句話，眼淚便掉了下來，可他不認，他不信老天當真就這麽瞎眼，他不認命，方旭抱起餘火蓮，猛一提氣，縱身踏著山崖側壁，又回到了方才他們跳下去的位置。趙禎還沒醒，不過展顥卻從山壁和巨石的空隙間鉆了過來，正在查看趙禎的情況，見方旭抱著火蓮從山崖底飛上來，不由呆了。

“何先生，快給他看看！”方旭把火蓮輕輕放下，展顥連忙去切餘火蓮的腕脈，這一切脈，他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從懷裏再次拿出金針，扒開餘火蓮的衣服便落下一針，可這針紮下去，竟有血珠滲出來，展顥一驚，連忙又把針取了下來，“不行，他胸腔內壓力太大，沒辦法下針。”

方旭想了兩秒，起身跑回已經被砸扁了的車旁，在完全變了形的車門裏扯出一樣東西，等他拿到近前，展顥才看清，竟是一截鋼質槍頭，“火蓮，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的。”餘火蓮的這桿槍，原本是在火蓮的車裏的，可他們的車停在鄰市了，出發之前方旭想了想，還是把它拿出來帶上了。

餘火蓮已經說不出話，只眨了眨眼，算是答應了，方旭手上一點都不抖，迅速一槍就刺破了火蓮的左胸，血瞬間就沿著血槽噴了出來，可餘火蓮卻覺得狂暴的真氣平穩了許多，渾身都是一輕。

“火蓮！”方旭抱起餘火蓮，可那槍頭，他卻不敢□□。

餘火蓮臉上落了一點冰涼，竟是下雪了，他長長呼出一口氣，胸口冰冷的鋼槍，讓他恍然想起當年那一晚的情形，似乎時光逆轉，又回到了那一夜，只是那天下的是雨，今天下的是雪。餘火蓮忽然想到，他又是這個死法，那下輩子會不會再重演一遍？他的人生是不是要永無止境的循環往覆下去？到底是誰給他畫了這樣一個走不出去的圈？如果註定了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那這一次，他寧願就此魂飛魄散，再也不要輪回做人了，他累了……

待餘火蓮胸腔內壓力降到正常，展顥這才再次行針，一共十六根金針，全部落了下去。

“老板！”巨石另一側老三帶著許多人趕了過來，見巨石封路，便立即組織人手，合力將巨石連同石頭下扁平的車，都推下山崖去了。方旭心中一喜，老三來的正是時候，他抱起已經完全昏厥過去的餘火蓮上了老三的車，展顥則與另一人合力把趙禎擡上了另一輛車。

這個位置距離最近的醫院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路上遇到冷清，也來不及細說，就一塊跟去了醫院。餘火蓮渾身是血，胸口還插著一把彪悍的兵器，護士二話不說，直接就推進了急救室。半個小時內，趙曉穎、劉向南和陸芊芊陸續都到了，陸芊芊已經完全慌了神，哭成個淚人，前前後後的事情，雖然聽方旭說了，可她也沒聽明白，只知道他兒子快不行了。

別看趙老爺子走的時候，她不怎麽傷心，可餘火蓮不一樣，那是她相依為命的人，如果連他也不在了，那陸芊芊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親人了，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火蓮說，他要走，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要去很久很久，她更是傷心得簡直要哭死過去了。

聽方旭說完事情經過，趙曉穎也是聽得一知半解，只有冷清聽懂了，可他卻也解釋不清，更懶得解釋。他一直以為餘火蓮的擔憂都是莫名其妙的杞人憂天，卻沒想到竟會變成這樣，分明昨天還嬉笑怒罵的人，今天就渾身是血的被推進了急救室，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命中註定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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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一名護士從急救室裏面跑出來，“誰是B型血？”這個護士已經進進出出拿了兩次血袋，可醫院B型血以及O型血的庫存已經全部告罄，本市的B和O型血已經連續四年緊缺，似乎本市內這兩個血型的人，正在逐年減少。在場的眾人，包括老三在內，都面面相覷，竟就沒有一個是B型血。

“我是B型血。”趙禎坐著輪椅從走廊盡頭過來，他也是剛剛醒，從臨時病房出來就聽見這一句，那護士皺著眉看了他一眼，“你不行，你的心臟和血壓指數都不達標，不能抽血。”然後護士又轉頭去看其他人，“還有誰是B型？”

“我、我！”陸芊芊把手舉得老高。

“你是B型？”護士跟她確認，陸芊芊猶豫了一下說，“我……我是他媽媽，應該可以輸血吧。”

護士不耐煩的又問一遍，“你是B型嗎？”

“我……是A型……”護士怒瞪她一眼，覺得她簡直在浪費時間，陸芊芊不樂意了，“我是他媽媽，他是從我肚子裏面生出來的，現在你說我不能給他輸血？”

趙曉穎忽然覺得文盲真可怕，一把按住跟護士大鬧的陸芊芊，“你安靜點吧！”

“我是O型，”方旭忽然說，“可不可以給他輸血？”

護士點點頭，“也行，還有誰是O型？”眾人又是一陣面面相覷，護士嘆了口氣對方旭說，“你跟我來吧，這次手術耗血量會非常大，只有你一個人的話，也行會有危險。”

方旭跟著護士去換了衣服，“不論要多少血都沒關系，你們一定要救他。”他換好了衣服，護士遞給他一個手術責任書，上面寫明是患者自願，無論發生任何危險，醫院概不負責，方旭看也沒看就簽了，但是這個責任書還必須有家屬簽字，因為時間緊迫，護士就把方旭先推進了手術室，然後將那份他已經簽過字的責任書留在了外面，讓他們打電話給方旭的家屬，過來補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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