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娘娘旁若無人的暧昧被淚眼婆娑的小丫頭看在眼裏，所謂非禮勿視，小丫頭低著頭，雙頰已是微紅。她大概是過於吃驚的，如此冰火難容的兩位娘娘，平日裏清冷淡泊的皇後娘娘，平日裏妖嬈嫵媚的姬妃娘娘，她們兩人，是在一起的嗎？

再擡起頭的時候，兩位娘娘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你既說你名喚淺舒，那本宮便暫且當你是淺舒。現在，你該告訴本宮，你究竟是如何離宮，又是如何變成這般模樣？”素和清瑤道。

小丫頭聞言，輕輕拽緊了衣角。她在組織語言，也在強忍著回憶那些悲傷的經歷。“回皇後娘娘，姬妃娘娘。奴婢最後伺候德妃娘娘的時候，她高燒初退。那夜，皇上駕臨寢宮，欲要德妃娘娘侍寢，奴婢...”面對身為皇後的素和清瑤，小丫頭一邊流淚，一邊說出了難以啟齒的回憶。她偶爾擡眸看一看素和清瑤，見她的臉上除了清冷再不見其它表情，只好繼續往下說：“奴婢自盡，是犯了宮裏的大忌諱。不知兩位娘娘是否相信鬼神，奴婢死後，如酣睡了一場，醒來後，無痛亦無悲。”

“奴婢聽老人們說過，人死後便會由鬼差引路，去地府投胎。奴婢自知已死，雖有遺憾，但生命已逝，再不該有所留戀。只是，奴婢遇到鬼差，本該被帶去地府，卻因著奴婢是自個兒結果了性命，陽壽未盡，被留在了人間。後來，奴婢不知怎的，附在了一具剛死去不久的女屍身上。開始亦有些不適應，甚至昏睡過去。待完全醒來，奴婢便成了這般模樣。奴婢知道，皇宮怕是回不去了，只好一路乞討，沒個去處。不想，卻在這裏見到了兩位娘娘。”

“奴婢鬥膽，求娘娘帶奴婢回宮。奴婢，奴婢放不下德妃娘娘，奴婢還想要伺候她。”小丫頭的腦袋重重的貼在地上，她放不下，她的確放不下。從開始到現在，她遺憾的，是不能繼續陪伴德妃左右，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聽了小丫頭頗為離奇的經歷，素和清瑤的臉上並沒有出現絲毫驚訝。每個人在意的點不同，而此刻，素和清瑤所在意的，是身處皇宮的那個年輕的皇帝，竟然直接或間接的逼死宮女。她一直認為，君王不該沈迷女色，當以國家社稷為重。而現在的皇帝，顯然已經有了沈迷的跡象，若不加以阻止，恐怕君不成君，國亦非國。

空氣中蔓延著凝重，素和清瑤盯著小丫頭不以言語。直到小丫頭嘗試著輕喚了聲“皇後娘娘”，她才收回心思，給了被忽略已久的姬妃煙一個不算清楚的眼神。

這樣的眼神，大概是要她瞧瞧小丫頭到底是不是淺舒吧？姬妃煙瞇起了眼睛，在小丫頭的身上不斷的來回打量。片刻後，她朝素和清瑤點了點頭，似是肯定了小丫頭所言非虛。畢竟，這世間離奇的事兒數不勝數，仙能愛人，妖能成仙，那麽借屍還魂之事，也便不那麽稀奇了。

“淺舒，你且回房歇息吧。明兒個一早，本宮自然會帶你回宮。至於德妃那兒怎麽說，就看你自己了。皇宮裏的淺舒已死，未免惹人懷疑，招來禍端，你不可對別人透露此事。若有人問起，就說你是本宮在街上撿來的，瞧著可憐，便帶回皇宮。至於名字，宮裏頭重名的宮女太監數不勝數，你換了模樣，怕是不會有人看出端倪。若是沒別的事，就退下吧。”素和清瑤聲音冷淡，卻也透著不算明顯的憐惜。

大概，在那座皇宮裏，只有淺舒一人以為她對德妃的情隱藏至深。除了皇帝，後宮中人有誰不知她的心意？只是，素和清瑤沒有想到的是，淺舒竟能如此癡情，縱是死了一次，還要掙紮著回到原處。只是不知德妃那邊兒，又該是怎樣的光景呢？

淺舒走後，房間裏只剩下姬妃煙和素和清瑤。好端端的氣氛消失無蹤，素和清瑤小坐了片刻，也跟著離開了房間。過程裏，姬妃煙並沒有加以阻攔，她自然有她的辦法，現在不能同榻，待夜深人靜，誰又能奈何得了她？

圓月當空。素和清瑤合衣側躺在床上，對著投進房間的月光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她不知自己在嘆息什麽，是感嘆淺舒的執著和癡心，還是無奈姬妃煙的身份和她的欺瞞。一陣微風拂面，素和清瑤眼睜睜的望著姬妃煙從月光裏走了出來，扭動身姿，脫掉了身上的衣裳。她長發及腰，她肌膚勝雪，她垂眸淺笑，她妖嬈多姿。

像一個從畫裏走出來的神女，姬妃煙低低的彎身，跨上了素和清瑤的腰身。“清瑤。”她俯身吻在了素和清瑤的頸間，帶來一陣輕顫。“長夜漫漫，不能和你相擁，叫人家如何睡眠呢？”

“下去。”冷冰冰的聲音傳來，素和清瑤顯然不喜歡在這個時候被這樣對待。也許，很多時候她都拿姬妃煙非常無奈，她似乎永遠都找不到誠意的點，也根本不懂素和清瑤需要的到底是什麽。

聽言，姬妃煙依舊厚著臉皮趴在素和清瑤的身上。她對著她的耳垂輕輕吐息，道：“還在生氣嗎？清瑤，你到底要生氣到何時呢？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對，不該騙你，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怕失去你，怕你會離開。清瑤，你怎麽會不知道呢？縱然我對自己如何自信，在你面前都成了自卑。”

“我不過凡人，又豈能與你相比。姬妃煙，趁我沒有生氣前，下去。”素和清瑤命令道。

盡管不願，但素和清瑤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姬妃煙又怎敢繼續扒著她不放呢？從素和清瑤的身上下來，姬妃煙規矩的躺在了她的旁邊。“清瑤，你告訴我，究竟怎樣才能原諒我？難道，你打算一輩子都不原諒嗎？我們好容易在一起，你當真因為一件不起眼的事情將我責怪終生嗎？”

“你覺得，這是一件不起眼的事情麽？”素和清瑤轉過身，難得的面對著姬妃煙：“兩人之間，最忌諱的是什麽，你可清楚？是欺騙。我可以原諒你的自私和自卑，卻不能原諒你對我的欺騙。說到底，你不信的並非自己，而是我。姬妃煙，倘若你並沒有足夠的信心來面對你我的感情，那便退出，我不會怪你。人和仙，本就差了十萬八千裏，在人間玩鬧了這麽久，你是該回去了。”

聞言，姬妃煙不禁楞住。“你，是在趕我走嗎？”清瑤這番話，當真是不想再與她繼續了嗎？她們的情，當真要因了這件事情結束嗎？

“不！”姬妃煙緊張的抱住了素和清瑤，生怕她從眼前消失。“清瑤，不要讓我走。好容易尋到了你，好容易愛上了你，我怎好輕易離開？為了你，我願意放棄一切，若是失了你，這人間便不再是我的去處。清瑤，我不求你現在原諒，只求你不要對我這般心狠，不要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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