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謝曉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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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雲 (1)

清晨,孟思揚在操場上跑步,剛跑了一圈兒,臺階上跳下一個女生攔住了他,沖著他嘻嘻地笑。孟思揚定睛一看,正是俞菲。

孟思揚對俞菲感覺很奇怪,覺得有點稀裏糊塗的。他對俞菲可以說一點兒也不熟悉,但她居然就成了自己女朋友。他除了知道俞菲有一個哥哥而且還是自己同班同學,其他的一無所知。

俞菲問:“哎,孟教官,你練過負重跑吧?”

“當……然。”孟思揚不知道她為什麽也這麽稱呼自己。

“五十公斤沒問題吧?”俞菲又問。

“沒問題。”孟思揚說。俞菲聽了,便繞到他身後,跳起來扒住孟思揚的脖子。

“背著我跑!”俞菲興奮地笑道。

孟思揚被她的情緒感染了,背著她繞著操場瘋跑起來。俞菲禦風而行,一邊大呼小叫。不過時間太早了,操場上沒有別人。

孟思揚停下來,忽然一個背摔把背上的俞菲甩到前面,在她落地之前把她抱住了。俞菲驚魂未定,連連大喘氣,發覺自己正趴在孟思揚懷裏,頓時滿臉通紅,掙紮了一下,跳了下來。

孟思揚感覺仍然很奇怪——這麽一個自己並不熟悉的女生,自己卻能和她這麽無所顧忌地鬧著玩兒。昨天那張紙條成了他們相互表白的證據,但孟思揚對她毫無感覺,也不知道她對自己到底什麽感覺。只不過俞菲的性格,讓孟思揚覺得她像個孩子,忍不住喜歡抱著她逗著她玩兒,但與之前和餘婷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完全不一樣。

“哎,思揚。”俞菲對孟思揚的稱呼也變了,“上次我撕毀了你媽媽的遺照,你還怪不怪我?”

“遺照?”孟思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搖了搖頭,“那根本不是。”

“不是?啊哈,你還裝得跟真的似的!這都能開玩笑?”俞菲問。

孟思揚搖頭:“不是。我媽媽其實沒死。”

俞菲驚喜:“真的?”

孟思揚說:“走,我帶你見見她。”

“她……就在這兒嗎?”俞菲問。

孟思揚“嗯”了一聲,抓著她的胳膊,走向餐廳。

“去哪兒啊?”

孟思揚沒回答,到了餐廳,孟思揚拉著她一直到了窗口前面,然後扯嗓子叫起來:“媽——”

餐廳的工作人員都奇怪地看著他。孟揚出來了,詫異地看著他:“思揚?”

孟思揚便對俞菲介紹:“她就是我媽。原來姓孟,現在姓楊。你叫她楊阿姨就行了。”

俞菲局促地問:“你……開什麽玩笑?”

孟思揚臉色微微變了:“你瞧不起我媽嗎?一個餐廳的工作人員?”

“不是不是。”俞菲忙說,“我只是覺得……你像是在開玩笑,說你媽還活著,然後說帶我去見她,然後跑到餐廳說餐廳的主管就是你媽……這也……”

“思揚,她是……”孟揚疑惑地看著孟思揚。孟思揚估計她心裏想的是,自己的兒子也太花心了,走了個餘婷,來了個楊揚。走了個楊揚,又來個俞菲。

“媽,她是……我朋友,叫俞菲。”孟思揚介紹。

孟揚頗有深意地看了孟思揚一眼。俞菲則使勁盯著孟揚看,終於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像照片上的那個人了。

“真的呀?”俞菲局促地說,“阿姨好。”

孟揚正不知道該說什麽,孟思揚自顧自地過去打了兩碗飯,然後自己刷了卡,問俞菲:“你還要吃什麽嗎?”

“哈,以後跟著你是不是在餐廳就不用花錢了呀?”

“當然……不是。”孟思揚說,“我還要付給我媽錢呢。”

俞菲笑起來。

兩人是最早到教室的。俞菲一看教室裏沒人,興奮起來,跑到孟思揚座位旁邊坐下。孟思揚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有一種感覺,兩人都是為了談戀愛而談戀愛,為了履行各自作為男女朋友的“職責”而呆在一塊兒。

“對了俞菲……”

“叫我菲菲。”俞菲輕快地說。

“好吧,菲菲。”孟思揚問,“你不是說,你喜歡你哥嗎?”

俞菲苦笑一聲:“反正知道終究不可能的,我已經死心了。既然這麽容易就把你追到手了,我還幹嘛死死抱著我哥不放?”

孟思揚一楞,想想確實也是。俞菲幾乎不費半點兒力氣,只一張紙條、一句話,孟思揚就答應了。

“不過我還是感激你。”孟思揚說,“聽說只有你一個人相信,我是清白的。”

“哈哈。我想得其實很簡單。”俞菲說,“我問自己,你能想象孟思揚赤膊蒙面、濫殺無辜的樣子嗎?當然想象不到。所以你也不會是那樣的人。”

“從前我一直覺得是你班裏最不可理喻的女生之一……”孟思揚輕嘆道。

“以後。”俞菲壞笑道,“再調座位的話,我會像非要和我哥同桌一樣,千方百計要和你同桌的。”

孟思揚說:“何必?我肯定也跟你同桌啊。再說,你想想,我連直接候補座位,最後都能落到和你同桌,那只要是想,我們兩個同桌不還是輕而易舉嗎?”

“這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俞菲說,“也許這是一種緣分吧。”

孟思揚沒接話。他不相信緣分,但也不願反駁俞菲。

俞菲也不再說話,百無聊賴地坐著,兩手托著下巴。孟思揚只覺她長著一張娃娃臉,回想她從前的事情,那時覺得她不可理喻,很是嬌蠻,但現在回想反而覺得她天真可愛,忍不住想撫摸一下她的頭發。但剛才還抱了她一下的孟思揚這時候卻不敢碰她了。奇怪得很。

孟思揚努力地想,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麽共同愛好?想來想去只覺得,根本沒有。他籃球打得好,但俞菲並不崇拜籃球少年。他學習很好,俞菲只差強人意。他會彈鋼琴,但俞菲也不是文藝少女。直覺讓他覺得很難和她維持下去。

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又湧上腦海,不由得他不擔心,那還是他從前的身份問題。這個問題曾經讓他相繼遭到餘婷和楊揚的冷眼,他不知道會不會在俞菲身上重蹈覆轍。

看看還沒人進來,孟思揚說:“俞菲,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又叫我什麽?”

“哦,菲菲。”孟思揚說,“也許我說完,你就不願意讓我這麽叫你了。”

俞菲遲疑一下:“你難道做過什麽覺得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孟思揚搖頭:“沒什麽好對不起你的。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但也許……會影響你對我這個人的看法。”

“只要跟我沒有關系,就沒關系。”俞菲說。

“那可不一定。”孟思揚悠悠地吐了口氣,說,“你不知道我上學之前是什麽身份。”

俞菲嘻嘻一笑:“是教官啊。是我們偉大敬愛的孟教官。”

“再之前。”

“是敬老院的義工啊。”俞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孟思揚一驚:“你怎麽知道?”

“我去敬老院看過我爺爺。”俞菲說,“當時見過你。後來就覺得你眼熟。”

“再以前呢?”孟思揚有些緊張地問,似乎俞菲的城府深不可測,早就知道了一切。不過他覺得這樣反倒不錯。

俞菲搖頭:“那我還真不知道了。不過那時候你那麽小,應該不會做過什麽……很出格的事情吧?”

“非也非也。”孟思揚說。

“哈哈……”俞菲笑著打斷他,“你是不是《天龍八部》看多了。”

孟思揚眼睛一亮,覺得他和俞菲之間還是能找到一點共同愛好的。

“你也看武俠小說嗎?”

“當然啦。”俞菲說,“金庸的武俠小說我看過一遍的。”

孟思揚松了口氣:“難得。你一個女生……我以為你們只愛看瓊瑤呢。”

他費力地想了想,問:“你覺得……《射雕英雄傳》裏面郭靖的師父之一,江南六怪中的老二朱聰,怎麽樣?”

俞菲有些奇怪:“郭靖的六個師父……都是好人哪?有什麽問題嗎?”

孟思揚有些失望:“看來你看得並不認真啊。”

俞菲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又睜開了:“你是說……你以前是個小偷?”

孟思揚反倒笑了:“你還記得,這倒不錯。”

俞菲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是什麽呢。你從小是孤兒嘛,沒人管教,搞些小偷小摸,也不能算你的錯,只能算社會的。再說,你現在已經反正了嘛。嘻嘻,你還是道德模範、十佳少年呢。”

孟思揚說:“我以前可不是小偷小摸。”他想了想,說,“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不偷平常人,只盜銀行。前年暑假裏我才到了潞安,四處找銀行下手,盜竊了上百萬的金額,結果最終失手被捕,教育之後,警察送我到敬老院做義工的。”

俞菲笑道:“那我猜,你拿這些錢肯定也不是幹壞事、吃喝嫖賭。”

孟思揚說:“是……我以前是在山區長大的,山區那地方太窮了,我是太仇富了。我把偷來的錢,都拿去給我小學的小校友交學費去了。當然還有一些,贈給了我們學校一些家庭不太好的學生,包括葉琳琳,所以她也是一個知道我的身份後沒有瞧不起我的人之一。”

俞菲聽了,笑著往他身上砸了一拳:“你是覺得我對你看法還不夠好,才這麽說的嗎?你告訴我這些,一來,說明你對我很真誠,並不欺瞞我。二來,說明你的確是個好人。就算你做違法的事情,也不是為了自己。就算以前有些偏激,但你心是好的。另外,說一千道一萬,都是從前的事情了,何必那麽在意?”

孟思揚苦笑一聲:“那實在太謝謝你了。可別人聽說這些的時候,並不都是像你一樣的。”

“誰呀?”

“餘婷。”孟思揚說。

俞菲問:“你是說……她之所以離開你,就是因為知道了這些嗎?”

孟思揚說:“也……不能這麽說。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俞菲卻不多問了:“管那麽多幹嘛?只要……”她臉忽然微微一紅,說,“只要你對我是真心的,就夠了。”

孟思揚也不敢說話了。他不敢保證自己對俞菲是真心的。但他對俞菲感激是真。

“說實話,我對你不熟悉。”孟思揚說,“不過……以後有的是時間,不熟悉可以慢慢熟悉。”

“對了,你媽媽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俞菲這才想起剛才突兀的事情。孟思揚便不加隱瞞,將自己的身世詳細告訴了她。俞菲聽得目瞪口呆。孟思揚講完,她嘆了口氣:“那我還是對不起,當時真不該撕了那張照片的。我也不怪你打我那一拳了。”

孟思揚像是找到理由了,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撫摸一下:“我也對不起了。很疼嗎?”

俞菲“嗤”地一笑:“你打的不是後腦勺,是我的臉,都讓你打出鼻血了。”

孟思揚“啊”了一聲:“那更對不起了……”

俞菲想了想,笑道:“你要道歉也成,照著你打過我的地方吹一下,我就不疼了。”

孟思揚想起昨天她“吹”自己耳朵的事情,不由得發窘,不知道她是不是話裏有話。果然,俞菲怕他不明白,補充一句:“就像我昨天吹你的耳朵一樣。”

孟思揚決定先裝傻,便俯身到她面前,對著她的鼻子吹了一下。

“哎喲。”俞菲叫道,“你沒刷過牙嗎?”

孟思揚頓時難堪極了,說:“我從沒刷過牙。沒人告訴過我還要天天刷牙。”轉過身不再對著她。俞菲急忙說:“好啦好啦,我開句玩笑而已。哎,你別生氣。”

孟思揚說:“我哪裏生氣了?只是有些……傷感而已。”

俞菲說:“真是的。你那麽多獎金,還買不起牙刷牙膏嗎?要不然我給你買。哎,反正你的獎金也不是固定收入,早晚也能花完的。一萬八,也不夠你三年的生活費啊。”

“一萬八還不夠?”孟思揚瞪了她一眼,“這第一年也馬上要過去了。總共也不到一千天,一天二三十塊錢,對我來說是夠了。”

俞菲說:“你只算吃飯的錢哪。你不換衣服、換鞋嗎?”

孟思揚嘆了口氣,說:“當然不止這些。俞菲,我既然告訴過你我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告訴你別的事情也無所謂了。”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紙包放在桌子上。

“什麽呀?”俞菲邊問邊打開,頓時捂住嘴巴。裏面是厚厚一沓百元鈔。

“天哪?你哪兒來的?偷來的嗎?”俞菲問。

孟思揚點頭:“就是我被警察冤枉之後,我一時氣惱,闖了實驗中學後墻胡同那條著名的網吧一條街,從網吧裏面洗劫了十幾萬。按照我自己的觀念,網吧算是非法收入,所以我算是黑吃黑。不過這些錢我放在我媽那兒了,她讓我在平冤之後就上交給警察,我沒聽她的話。”

俞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孟思揚說:“我說這些的意思是,我才根本不把那一萬多塊獎金放在眼裏。如果我一時心血來潮,可能就捐出去了。我還像以前一樣,在餐廳揀剩飯吃。”

“別,那樣多不衛生啊。”俞菲說,“對了,你這個暑假還去幫你的小學弟學妹交學費嗎?”

孟思揚遲疑一下,點頭。

“好啊。”俞菲笑道,“你帶我去雷江玩兒吧。”

孟思揚吃驚地看著她。

“不行嗎?”

“那麽遠……”

“哈,跟著你我還不放心嗎?我們的孟大教官。”俞菲笑著說。

“好。”孟思揚說,“不過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說吧。”俞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還記得上次何冬婭跑八百米的時候暈倒的事情吧?我死活不願背她去醫務室。”

“記得。”俞菲壞笑,“我們宿舍的女生都說,你向何冬婭表白被拒了,你是在報覆她。”

“無聊。”孟思揚說,“她以前是我前座。因為……我的一些個人習慣問題,她有些受不了了,寫了一張紙條塞在我課本裏,我看到後猜到是她了。我當時就很賭氣,絕不肯背她。她不是覺得我……不講衛生嗎?既然這樣她怎麽會願意讓我背她?我不管她怎麽想,反正我就認為她會這樣想的。”

俞菲只是趴在桌子上笑個不停。

“很好笑嗎?”孟思揚說,“從那以後,我總覺得自己和你們女生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我們有完全不一樣的生活習慣……”

“好啦,這些都是小事。”俞菲說,“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你們後來不是和好了嗎?”

孟思揚“嗯”了一聲。

“比起你跟匪徒槍戰,槍林彈雨生死一線。”俞菲問,“你還在意這些比芝麻還小的事情嗎?”

孟思揚一楞:“你怎麽知道?”

俞菲說:“我有個表妹,叫章晴,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啊——”孟思揚大吃一驚,“這世界真小……”

俞菲說:“她對你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呢。她說你明年還要當教官去訓下一屆的學弟學妹,真的嗎?”

孟思揚“嗯”了一聲:“有這個打算。”

“哇。”俞菲說,“到時候又能看到你穿軍裝了。哎,到時候你肯定得白天翹課去軍訓,晚自習的時候,你可得穿著軍裝到我們班裏來呀。”

孟思揚沒回答。

這時葉琳琳進來了。以前她總是僅次於孟思揚到教室的,或者比孟思揚還早一點。她瞟了孟思揚和俞菲一眼,一言不發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俞菲便立刻起身回去了。她的座位就在葉琳琳後面。她坐下來就拍了拍葉琳琳的肩膀:“琳琳。孟思揚說他下學期還要帶新生的軍訓。”

“跟我有什麽關系?”葉琳琳不耐煩地說。

俞菲狡黠地笑道:“你怪我什麽呀?是你拱手讓給我的。”

“不明白你的意思。”葉琳琳煩躁地推開她的手。

俞菲自顧自地說:“孟思揚前幾天跟歹徒交火,打死了十幾個匪徒,自己也受了傷,背上中了一彈,打進了肺葉裏。醫生趕來的時候,沒有手術刀,沒有麻醉藥,用匕首給他取的子彈,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挺住了。結果孟思揚為了引開匪徒,把醫生趕走了。當時還下著大雨,他帶著傷被雨淋得透濕,被送到醫院的時候,低血糖低血壓,嚴重失血……葉琳琳,那時候你在幹什麽?在別人面前口口聲聲指責,說孟思揚道貌岸然,是個偽君子?覺得自己以前看錯他了?”

葉琳琳聲音發顫,問:“這些你是聽誰說的?他告訴你的嗎?”

“不是。”俞菲說,“我姑父就是給孟思揚做手術的醫生。巧了,他也是楊揚的主治醫生,認得孟思揚。這些是他女兒我表妹告訴我的。”

“好了,你別說那麽多了。”葉琳琳說,“我恭喜祝賀你了。”

俞菲得意地笑起來。

果然如衛少博所料,上午第二節大課間的時候,謝曉雲過來找孟思揚。

看到孟思揚身在最後一排角落裏,謝曉雲驚訝卻也不意外,這倒正好方便她過來說話,跟孟思揚打了個招呼:“嗨。”

此時的謝曉雲恢覆了衛少博他們第一次見到她時候的打扮,無論誰也不會認為她是體育班的。後排幾個男生看到謝曉雲,都覺眼前一亮,舍不得把眼神挪開。看到這個女生又是來找孟思揚的,都不由得相視竊笑。

孟思揚擡頭看見是她,楞了一下:“謝……謝……哦,謝曉雲?”

謝曉雲不以為意:“你總算回來啦。我們學校要組建校隊,本來打算全是體育班的上的,但我們體育班田徑強項是厲害,可打球好的沒幾個,就算能打,都是仗著身體好、耐力強,可技術好的沒有。我向學校推薦了你。你總給個面子吧?再說,免費去臨泉旅游一趟,就算打不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

孟思揚說:“好好的一個五一假期啊,才三天,就要去臨泉兩天嗎?”

謝曉雲反問:“那你五一本來打算去哪兒旅游啊?”

“誰旅游啊?”孟思揚說,“我又不喜歡旅游……不過,倒也真沒地方去。行行行。不過,我總得跟幾個隊友磨合一下吧?”

“時間不多了。就這幾天。”謝曉雲說,“你今天下午第四節課就去吧,藝體中心的室內籃球場,上次你去過……哦,你本來要去的,結果還是沒去,去陪那個彈鋼琴的姐們兒了……”

孟思揚一聽立刻就想起楊揚。他下意識裏答應參加比賽,其實還是隱隱地有著想正大光明地去一趟臨泉的理由,就算沒找到楊揚,至少也不算白去一趟。想到這裏,他覺得有些愧對俞菲。謝曉雲走後,俞菲就過來了。

“剛才那個女生是誰啊?”俞菲說,“可真漂亮。孟思揚你到底認識多少外班的女生?”

“沒多少啊。”孟思揚說,“你看她漂亮嗎?呵呵,她可是體育班的,女強人。上次衛少博打籃球和她單挑,被她完虐。”

俞菲並不在意:“可她是來找你的啊。”

“哦。”孟思揚說,“她邀請我參加校隊,這個五一假期去臨泉參加省高中籃球聯賽。我答應了。”

“真的啊?”俞菲興奮道,“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孟思揚問:“這……你父母會放心嗎?”

“怎麽不放心?”俞菲說,“他們又不是我親父母。我愛去哪兒,他們管得著?”

孟思揚聽了卻覺一陣心酸:“這樣啊?不過,我不知道他們準不準帶人一塊兒去。”

“哈。”俞菲問,“不管他們,我只問你,想不想讓我跟著你去?”

孟思揚不假思索:“當然想。只是我怕別人會說閑話……”

“我才不怕。”俞菲說,“閑話也是我願意聽的。思揚,只要你有本事,讓球隊的人覺得非讓你去不可,你就有理由帶我一塊兒去了。”

孟思揚遲疑一下,說:“好吧。”

下午,孟思揚果真去了藝體中心。經過琴房門口的時候,孟思揚下意識放慢腳步。他似乎期待著楊揚還在裏面,雖然理智上知道這不可能。但他還是往裏面看了看,結果當然是失望的。他滿懷心事地走到球館門口,往裏看了看。

“註意控制一下力度。”謝曉雲的聲音,她正沖一個男生吆喝,看樣子是在指點男生投球。孟思揚看見她,松了口氣,喊了一聲:“謝曉雲。”

幾個正在訓練的男生以及謝曉雲都扭過頭來。謝曉雲看見他,頓時面露喜色:“真正的高手過來啦。孟思揚你快過來,好好教教你這些不爭氣的隊友。”

孟思揚說:“我可不會投籃。”說完補充一句,“只會灌籃。”

幾個隊員都笑起來。孟思揚接過籃球,在籃下輕輕一躍,就夠到籃筐,將球放進去。

“這麽好的彈跳。”謝曉雲嘖嘖稱讚。孟思揚說:“哎哎,謝曉雲,實在是抱歉,我這次來是想說……我不能去的。”

謝曉雲大失所望:“為什麽?”

孟思揚說:“因為……我女朋友想讓我五一假期那三天陪她一起出去玩兒。相比之下,我覺得還是她更重要些。”

“重色輕友啊!”謝曉雲叫起來,卻忽然笑了,“那還不簡單?參賽的十六個球隊,每個隊最多打四場,這說的還是殺進決賽的隊。每場比賽就一個多小時,打完比賽你想去哪兒去哪兒,臨泉那麽大,還不夠你逛的?不比我們潞安好玩兒的地方多嗎?”

孟思揚說:“可是……是去臨泉啊。”

“你女朋友父母不同意她一個人出來嗎?”

孟思揚搖頭:“我不放心她一個人來啊。”

謝曉雲反而莫名其妙:“為什麽說一個人?她跟著你一塊兒來不就行了嗎?”

孟思揚“啊”了一聲:“我以為我們球隊包車過去,不應該帶……無關人員的。”

幾個隊員都笑起來。謝曉雲笑道:“無所謂啦。多好的機會,我們球隊的隊員有一半兒要帶女朋友過去的。到時候包一輛大巴。球隊十幾個人,就算一人帶一個,也才二十多個人,滿夠了。”

孟思揚“哦”了一聲。謝曉雲說:“不過,我們參賽隊員的住宿費用學校會報銷,但……要是多帶人的話,可不一定了。”

孟思揚滿不在意:“這個無所謂了。你早說嘛。”

謝曉雲試探著問:“那你不退出了吧?”

孟思揚故意說:“那……我再回去征求一下她的意見吧。”

謝曉雲笑起來:“我以為像你孟思揚這樣的男生,應該是被女生倒追的,結果你還要處處聽她的嗎?”

“沒你想的那麽庸俗。”孟思揚說,“那……到時候住宿的話……”

謝曉雲壞笑一聲,說:“如果你有特殊需求,或者你女朋友同意的話,可以讓你們兩個一個房間的。不然的話也可以所有女生統一住在幾個房間。就看你們倆發展到哪一步了。”

孟思揚臉紅了一下,說:“去你的。才高一……”

另一個男生笑道:“再說就算你女朋友同意,球隊也不許。明天要比賽,要保證好晚上的睡眠質量啊。”

他們的話都很含蓄,但孟思揚都聽懂了,臉越發的紅。他不由自主想起餘婷。對俞菲,他是絕不敢多想什麽的。但如果是餘婷跟他一塊兒去,餘婷就完全不在乎什麽了,絕對會對他言聽計從。

他心裏感嘆,想象不到,餘婷和去年他剛認識她的時候的那個餘婷是同一個人。

“別那麽多閑話啦。”謝曉雲說,“孟思揚你打過組織沒有?你是不是只習慣一個人在球場上所向披靡?從來都是一打五的?”

孟思揚搖頭:“我就沒打過幾場比賽。不過可以試試。”

“先熱身吧。”謝曉雲說,“一人去拿個籃球,輪流上籃。”

旁邊的一個玻璃框裏,放著一大堆籃球。孟思揚過去拿了一個。隊員們圍成一個圈兒,依次在籃下經過,將球投入籃筐,或中或不中。孟思揚前兩次試著投球,結果都不中,第三次轉過來的時候他幹脆跳起來,把球扣進去跳下來,一蹦幾尺高,就如一般人蹦臺階一般容易。

熱身完,謝曉雲說:“好啦,孟思揚你就專門灌籃吧,不用練投球了。不過,傳球你務必要練。”

孟思揚點頭:“好。”他想憑自己高超的聽覺和反應力,傳球應該不是問題。他笑了笑說:“其實我的絕招在斷球上。”

謝曉雲點頭:“我知道。上次看你一個人跟他們五個人打,只要你從帶球的人旁邊掠過去,馬上就能把球斷下來。就怕到時候裁判看不清,認為你犯規。”

孟思揚說:“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懂籃球比賽規則……”

他忽然問:“咦,你就是球隊教練嗎?”

“廢話。”謝曉雲問,“不然你以為我在這兒幹什麽的?”

孟思揚苦笑一聲:“好吧。”

下課鈴響起,孟思揚就懈怠下來。但其他隊員對下課鈴置若罔聞,該怎麽練怎麽練。孟思揚說:“我還要吃飯,吃過飯上晚自習,不陪你們玩兒了。我覺得再練也就這樣,還不如有對抗性的打一場。”

“我們練的是配合。”謝曉雲說,“孟思揚,到時候我們的對手,可不是像上次跟你打的二部的黑鷹隊那樣的菜鳥,都是長期訓練的各個學校的校隊。對付黑鷹隊那樣的水平,你逞一下個人英雄主義還能應付。正規大型比賽可不行。”

孟思揚不以為然:“可你總要讓我先去吃飯吧。”

“吃過飯就沒法練了,不然對腸胃不好。”謝曉雲說,“你們上晚自習之前不還有一個小時嗎?再說,你參加校隊訓練,請個假也無所謂吧?再說你都曠課兩個月了吧,還在乎這一天了?何況只是晚自習?”

孟思揚說:“可我的時間不是我自己的。我也不是自己一個人吃飯。”

謝曉雲嘆了口氣:“你當男朋友倒也真稱職。既然這樣,我也沒辦法。好了你去吧。”

孟思揚將球扔進玻璃箱,轉身離開。

“謝教練。”一個個子最高的球員笑道,“你好像很失望啊。”

謝曉雲悶悶不樂地說:“楞著幹什麽?抓緊時間練呀。”

五一當天是周二。學校放假時間定在周日,放三天假,周六還要補星期一的課。

田老師在教室裏宣布了期中考試的時間,就在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也就是五月五號。考兩天,九門科目。第一天上午考語文數學,下午第一場物理,第二場政治地理。星期天上午第一場考化學,第二場考歷史生物,下午最後一門英語,安排得滿滿當當,但這次卻不和高二的混編考場了。

孟思揚對考試已經完全沒有概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考多少。兩周前有一次月考,他當然沒參加。但,他也不怎麽在乎了。

回到教室,孟思揚揮手招呼俞菲。俞菲出來跟著他到了後面的座位上坐下,問:“怎麽樣?”

孟思揚說:“謝曉雲說,球隊的隊員有一半兒的人都會帶女朋友去的。”

俞菲松了口氣:“那就無所謂了嘛。”

“不過,住宿的話,他們好像是統一安排住在賓館,女生的話也是住在一起。”孟思揚說,“就怕我是新來的,你跟她們都不認識。”

“這無所謂了。”俞菲說,“我到時候大不了自己單獨住一間房。”

孟思揚說:“我還是那句話,你父母不擔心你嗎?會放心嗎?”

“我只要放心你就夠了。”俞菲說。

孟思揚天天下午去和體育班的球隊一塊兒訓練。

“孟思揚。”謝曉雲一邊投球一邊問,“什麽時候帶你女朋友過來看看?我們也認識認識,免得到時候不熟悉,到了異地人生地不熟的。”

孟思揚說:“沒這個必要。她對籃球根本不感興趣。”

“五月份我們學校要開運動會了。”謝曉雲笑道,“有沒有打算破幾項全校紀錄?”

孟思揚問:“全校紀錄都是多少?”

謝曉雲想了想,說:“一百米是十一秒零二。”

孟思揚倒吸涼氣:“這個有點兒難度。我短跑不是強項。”

“兩百米是二十秒九六。”

“也夠厲害的。”孟思揚說。

“四百米是五十一秒一零。”

孟思揚說:“這個有把握。”

“八百米是兩分二十。”

孟思揚想了想:“記得說過。也……能試試。”

“三千米是九分十五。”

孟思揚松了口氣:“這個太簡單了。有五千米嗎?”

“有五千米紀錄。”謝曉雲說,“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留下的。但現在沒有這個項目了。如果你想破紀錄的話,可以申請單獨跑一個。紀錄是十六分零五秒。”

孟思揚說:“這個也簡單。破這兩個長跑紀錄沒問題。短跑我不大在行。”

“還說呢。一千米跑得比人家八百米都快,平均速度比人家跑四百都快。”

孟思揚算了算,說:“上次我跑兩分半,一千米是兩圈半,正好一分鐘一圈。六十秒跑四百米,不算快吧?”

“比起紀錄來說當然不算。”謝曉雲說,“可你想啊,你這個速度要保持兩圈半,可不是跑一個四百。再說,六十秒跑四百米,對高中生來說,已經是相當神話了。”

孟思揚不以為然:“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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