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楊阿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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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 (1)

兩個警察進了八班教室的時候,班裏一陣騷動。孟思揚又曠課了,葉琳琳已經習慣了,但警察到他座位上進行搜檢,她還是始料未及,急忙問:“警察叔叔,孟思揚怎麽了?”

警察沒回答,將孟思揚桌子上以及桌洞裏所有東西,全部拿走了。臨走前,另一個警察走過來,問:“你是孟思揚同桌嗎?走,跟我們去一趟警察局。”

“我還要上課。”

“事關重大。”警察的口氣不容置疑。

老師開口了:“警察同志,難道我們的學生還能是犯罪嫌疑人嗎?說是男生還有可信度,葉琳琳可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警察沒那麽多廢話:“先去再說。”

葉琳琳心驚膽戰,乖乖地站起來,跟著警察離開了。

班裏一陣大亂。老師敲了幾下黑板擦,才安靜下來。繼續上課。

江曉梅被兩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帶著,到了世紀大酒樓,進了電梯。江曉梅奇怪之極,他們帶她來這種地方幹什麽?

到了八樓,兩人帶著她徑直到了八零八套件。周圍的設施看起來全都奢華無比,大理石地板光滑反光,能當鏡子用。每走到一處走廊拐彎處,都有一個服務員點頭哈腰的問好。

三人一進來,飯桌周圍幾個人都站起來。江曉梅一眼看去,驚喜地叫道:“爸!”

江萬平一臉笑容可掬:“曉梅你來了?過來這邊坐。”

江曉梅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自己不是被綁架了嗎?他們要帶自己見老爸,說一聲不就得了?當然,她很快也能想到,只是說一聲,她肯定不相信的。

“爸……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江曉梅問。她在江萬平旁邊坐下。

江萬平沒回答,而是介紹:“這是你趙伯伯。”

江曉梅擡頭一看,旁邊坐著一個面目和藹的中年人,另一邊還坐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看起來極其英俊帥氣的男生。她不禁吐了吐舌頭:“趙伯伯。”

“哎呀,曉梅呀,過來讓伯伯瞧瞧。嘖嘖,真漂亮,比我女兒還強。”趙伯伯說。

江曉梅不禁臉紅了,低下頭,又偷偷瞟了一眼那個男生。

“這是我兒子,趙鑫。”趙伯伯介紹。

趙鑫很紳士地一躬身:“你好。”

江曉梅也輕聲回應一句:“你好。”

“曉梅呀,是不是那個小警察跟你說,任何人叫你跟他們走,都不要相信,是不是?”江萬平問。江曉梅遲疑著點點頭。

“唉,要不是這樣,你又何必受這個驚嚇?”趙伯伯說,“跟你說了沒有惡意,你還不信。”

江曉梅鼓起勇氣問:“趙伯伯是什麽人啊?”

趙伯伯剛要說話,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迅速走了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趙伯伯一下子坐直了:“什麽?跑了?”

男子見他聲音大了,也就不再耳語,說:“不錯。我也看呆了,看來咱們是低估了他了。他進趙德江家裏的時候,是從對面一棟樓的十幾層樓高的地方跳出來,整好掛在了六號樓501的陽臺上,直接進去了。警察來之後,他又從窗戶跳出來,逃了。整個人看起來就跟橡膠做得一樣,怎麽都摔不壞。”

趙伯伯冷笑道:“逃了正好,警察還得分出一部分警力來抓他。咱們就看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吧。”

男子點點頭,下去了。

江曉梅意識到趙伯伯不是正經人。她鼓起勇氣重覆了一句:“趙伯伯您到底是幹什麽的呀?”

江萬平急忙扯了女兒一把,不讓她再問。趙伯伯笑起來:“說說也無妨。我是你爸的好朋友,合作夥伴。算是……你爸的公司的投資者吧。”

江曉梅不再問了。

江萬平對江曉梅說:“我跟你趙伯伯還要談點兒正事,你先回家吧。”

“回家?”江曉梅問,“我不回學校上學了嗎?”

江萬平皺一下眉頭,說:“當然回去。而且,趕緊轉回三十二班來,別再在八班待著了。你媽在家,她可擔心你了。”

江曉梅點點頭。趙伯伯說:“趙鑫,你送她回去。”

趙鑫站起來。江曉梅心裏砰砰直跳:“謝謝。”

葉琳琳忐忑不安地到了公安局。

秦國勝親自訊問她。

“孟思揚開學這一個星期,有什麽異常沒有?”

“異常?”葉琳琳說,“那可多了。開學第一天,他就曠課整整一天。”

秦國勝點點頭:“還有嗎?”

葉琳琳想了想,問:“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還輪不到你向警察發問。”秦國勝說,“回答我的問題。”

葉琳琳脾氣沒那麽犟,對面坐著的畢竟是警察。

“星期一晚上也曠課了。”她又說,“而且,他們班的男生說他夜不歸宿。”

秦國勝記下來。

“還有嗎?”

“還有就是今天下午也曠課了。”葉琳琳說。

“他在學校的時候,表現有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葉琳琳搖頭:“那就沒有了。”

秦國勝說:“再仔細想想。”

葉琳琳拼命想,還是搖頭:“我不明白,您說的異常指的是什麽。”

“比如,做一些與學習無關的事情,還怕讓別人發現,一有人來就藏著掖著。”

葉琳琳搖頭:“那倒是沒有。”

秦國勝站起來:“那就到這裏吧。我讓人送你回學校。”

“你們大老遠把我拉到這裏來,問我幾句話,就完了?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在學校問不行嗎?”

“是不是要賠償精神損失費?”

葉琳琳忙搖頭:“那倒是不必了。只是覺得你們號稱人民公仆,反而讓我覺得像你們的公仆。”

秦國勝笑了笑,沒回應,一擺手,另一個警察帶著她出去了。

孟思揚在街上轉了半天,在一個小區前面停下了。他覺得這裏好像來過。這時他意識到,自己一直沿著自己那天晚上走過的路在走,到了江曉梅家所在的小區來了。

忽然他心裏湧起一股預感——說不定江曉梅就在她家裏呢。雖然他覺得這個想法荒唐至極,簡直不可能,轉念一想反正又沒事,既然到了這裏,去看看也無妨。

他到了樓下,上樓,到了二樓,敲門。剛敲兩下,第三下他就敲在自己腦袋上了:“糊塗了,她家沒人,敲什麽門?”

剛這麽一想,裏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孟思揚大吃一驚,難道自己的預感是正確的?這時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

孟思揚立刻意識到,她可能是江曉梅的媽媽。

“你是……”

“我找江曉梅。”孟思揚臉色平靜地說。

江曉梅的媽媽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臉色大變,變得熱情起來:“你是趙鑫吧?”

孟思揚一楞,腦海裏電光火石般閃了一下,點頭道:“正是。”

“哎呀哎呀,快請進快請進。”江曉梅的媽媽忙請他進來。孟思揚也不客氣,進來了,看家裏的布置,和上次來的時候並沒什麽變化。

女主人請他在沙發上坐下,又忙著倒水,剛拿起水壺,又放下了,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可樂出來。

“我不喝碳酸飲料。”孟思揚說,“曉梅沒回來嗎?”他心裏想,不知她知不知道江曉梅被綁架的事情。

“剛才她爸打電話過來了,說趙老板……哦,就是你爸,已經派人送她回來了。”

孟思揚一下子站起來,半晌才反應過來,心裏頓時翻江倒海。

“原來……是我入彀了!”孟思揚喃喃自語。

“你怎麽了?”

“沒什麽。”孟思揚說,“我這個好‘爸’呀。”

江曉梅的媽媽猜測他們“父子”之間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隱,也就不問了。這時她開口了:“聽說……你是在省師範附中上的吧?”

孟思揚察言觀色,確認她不是在試探自己,便點頭:“嗯。”

“你們那個學校,可比潞安一中強多了。”

“當然。”孟思揚說,“你們為什麽不送她去臨泉呢?”

“哎,女孩子家家的,上學學那麽好有什麽用?不拘在哪兒上個高中就行了,何必離家這麽遠?”江曉梅的媽媽說。

孟思揚怕再多說就露餡了:“既然這樣,那我過一會兒再來吧。”

“慢走啊。”江曉梅的媽媽恭敬地把他送到門口。孟思揚意識到她其實很怕自己的。

孟思揚從門裏一出來,立刻上樓,躲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上,往下面看著,等著江曉梅回來。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逮著那個送她回來的“趙老板”的手下。說不定,就是那個所謂的趙鑫他自己。他是“趙老板”的兒子,如果能抓住他,那可是收獲不菲。

他忽然想,也許來人不會送江曉梅上樓,說不定只是開車送到樓下。他急忙下樓,蹲在小區的花壇後面。

一輛車駛了進來,在樓前停下。孟思揚立刻緊張起來。車門開了,果然是江曉梅從裏面出來了。

孟思揚弓起身子,準備動手了。這時外面忽然警笛呼嘯。孟思揚楞了一下。江曉梅也楞了,急忙問趙鑫:“警察來了,是發現你了嗎?”

這句話讓孟思揚聽見了,他心裏一沈,江曉梅已經將自己放在警方的對立面上了。

趙鑫搖搖頭:“不會是的。”

孟思揚心裏轉了幾個念頭,覺得現在不是抓人的時機,何況他也不確定就是趙鑫,如果只是個小嘍啰,犯不著引警察過來。其實警察是通過調看街上的攝像頭,找到孟思揚的位置的。孟思揚一直大搖大擺的在街上走,早就被警察發現了。

趙鑫駕車離開了。與此同時警車闖了進來。孟思揚立刻轉身上樓,躲到樓梯上。

江曉梅上來了。孟思揚看著這個昨天晚上還和自己抱在一塊兒擁吻的女生,心裏百感交集,他不確定自己忽然出現,她會是什麽反應。

江曉梅到了自己家門口,推門,但沒推開,便敲了敲門。很快,門開了。媽媽一看見她,驚喜交集:“曉梅呀,你可算回來了。”急忙拉著她進了屋裏,將門關上了。

“他們沒怎麽著你吧?”

“還好,沒事。”江曉梅說。

“餓了嗎?媽給你做飯去。”

“不餓,吃過了。”江曉梅說。

“那我先去買菜了。”媽媽說著,推門出去了。

孟思揚猶豫一下,上前打開門,進來了。江曉梅擡頭一看,大吃一驚,急忙站起來:“你!”

“見到警察很害怕是不是?”孟思揚在沙發上坐下。

江曉梅冷笑一聲:“你已經不是警察了。我明白了,外面的警車是來追你的吧?”

孟思揚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

“他們告訴我了。”

“他們?”

江曉梅沒再說話。這其實是趙鑫路上告訴她的。

孟思揚臉色忽然變了。他“呼”的一下站起來。

“都是因為你!”孟思揚吼道,“我為什麽會被警察誣陷?我看到了你爸的公司和黑·社·會同流合汙洗錢的賬本,可我想保護你,我不想再讓你落到餘婷的下場了。我把賬本燒了。結果……警察懷疑我是三義會的人。”

江曉梅毫無反應。

“是嗎?可我現在已經回到正常的生活了。”江曉梅說,“我再也不想過整天擔驚受怕的日子了。所以……”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孟思揚說,“你想讓我離開,再也不想讓我打攪你的幸福美好的生活了,是不是?”

江曉梅沒說話。孟思揚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江曉梅,作為一個好歹受過幾年教育的人,我覺得你應該分得清正義和非正義的區別,你也清楚你爸的公司做過什麽事。你應該相信正義永遠會戰勝邪惡的。你可以選擇去自首,或者不去。就看你有沒有這份良知了。”

“不可能,我要是自首的話,就把我自己給害了。”江曉梅說,“好了,夠了,你可以走了。”

孟思揚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下樓。

警察只是發現孟思揚進了小區,但並不知道他進了哪棟樓房,正在四下搜索。孟思揚在樓梯間的窗戶裏往外看,冷笑了一聲,閃身離開。

警察一直找到天黑,也一無所獲。攝像頭裏面也再沒出現孟思揚的影子。孟思揚徹底回到了他被捕之前的生活。

秦國勝接到報案,實驗中學後墻後面的一條商業街忽然大面積停電,電路修好後,街上十幾家網吧遭到盜竊,差不多每一家都失竊上萬元現金,包括店家和網蟲們。秦國勝立刻意識到,可能是孟思揚幹的。他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放了一個魔鬼出來。他要無法無天了。

冬天衣著較厚,孟思揚身上揣著幾十萬現金,也看不出什麽異樣。他躲在街旁一個小公園的樹林裏,想著自己何去何從。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孟思揚心想,警察最以為他不會去什麽地方?

當然是學校。孟思揚心想。但他還能回學校上學嗎?

上學肯定是不大可能了,但學校那麽多學生,大隱隱於市,更重要的是沒有大街上那麽多攝像頭,吃飯的時候餐廳裏更是人滿為患,他只要穿上校服,混跡在裏面,要找他真是大海撈針。

那白天呢?他想,學校那麽大,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並非難事。

他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立刻動身回學校。

他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校園裏只有路燈還亮著。孟思揚走在熟悉的校園裏,深深吸一口氣。警察來學校搜查他的座位和宿舍後,就相當於給他請了個無限長假,他也不需要去上課了。不過冬天的夜裏實在冷得受不了,他幹脆打開餐廳的窗戶,跳進去。餐廳裏一個人也沒有。他從窗口跳進操作間,找了個角落,縮下身子蹲下來,閉上眼睛休息。

餐廳的工作人員四點多就要開始忙活了。孟思揚醒了,站起來。餐廳的師傅們他都認識,他們也還都不知道孟思揚現在的處境,更不會去告訴警察,看見他就跟他打了個招呼。楊阿姨出現了,看見孟思揚,楞了一下。

“你怎麽又過來了?”楊阿姨問。

孟思揚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

“你是不是碰到什麽麻煩了?”楊阿姨關切地問。

孟思揚忙搖頭:“沒什麽。”

楊阿姨露出不信任的眼神:“你撒謊都寫在臉上了。”

孟思揚還是不敢說。楊阿姨也沒繼續問。孟思揚像往常一樣幫廚,但不再出現在窗口前面,生怕碰到認識的同學。

直到六點多了,楊阿姨問孟思揚:“你怎麽還不去上課?”

“今天……星期天。”

“那你不上自習嗎?”

孟思揚躊躇一下,說:“阿姨,我的確遇到了點兒麻煩。對了,您能不能給我找身你們的工作服,讓我換上?”

楊阿姨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孟思揚大吃一驚,急忙退了兩步。

“別忙走。不會有人舉報你的。”楊阿姨說。

“可是楊阿姨……”

“我不姓楊。”楊阿姨搖搖頭,看著孟思揚,目光中忽然流露出慈愛。她問:“思揚,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冤枉的?”

孟思揚急忙拼命點頭。

“這就是了。我也相信你不會是的。你才是個孩子。警察考慮什麽都用大人的角度。”楊阿姨嘆了口氣。

“您剛才說您不姓楊……”

楊阿姨點點頭:“我姓孟,我叫孟揚。”

孟思揚瞬間如遭雷劈了一般,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了。

孟揚微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你……你是……我媽!”孟思揚張張嘴。

孟揚點點頭:“是的。我是你親生母親。”

孟思揚忽然感覺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下了。孟揚急忙把他拉起來:“別這樣。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媽媽不該帶你到這個世界上來的。”

孟思揚從小到大很少哭過,最後一次哭大概也是小學的時候替犯了錯誤的同學頂缸被罰委屈得哭的事情。但這次他淚水止不住地滾下來。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孟思揚拼命抹眼淚。

“當然。”孟揚柔聲說,“只是……怕你知道你媽這個身份,太丟你的人了。”

孟思揚急忙拼命搖頭:“不會的不會的,媽您想什麽呢?我……我太高興了。您怎麽不早告訴我?”

他急忙從懷裏掏出一沓百元鈔來:“媽,您別在這兒工作了,找一個好點兒的工作吧。”

孟揚臉色一沈:“這錢從哪兒來的?”

孟思揚頓時猶豫了,囁嚅道:“反正……警察眼裏我犯得事情比這嚴重多了。”

“關鍵不是別人怎麽看你,是你自己做得什麽。別人冤枉了你,你就認栽了,自甘墮落了嗎?”

孟思揚說:“反正……我是從網吧偷的,這些錢留著也是禍害社會。”

“你怎麽能這樣想呢?難道你偷小偷就合法嗎?心安理得嗎?你要是有本事找回失主,你就偷過來,把錢還給失主。沒這個本事,你就別幹。”孟揚一臉嚴肅。

孟思揚苦笑一聲:“可我總得給自己留點兒生活費吧?”

“這裏是餐廳,你還能餓著了?”孟揚說,“你把錢收起來吧,等哪一天平反的時候,都交給警察。”

孟思揚有些不太情願,他對警察毫無好感,但他還是聽話地把錢收起來了。

“媽,高醫生……您認不認識?”

孟揚嘆了口氣:“當然認識,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可惜……唉。”

孟思揚說:“那她女兒……”

“你是說亞琴哪?當然很熟悉了。”

“那我俞叔……”

孟揚沒說話,片刻,她說:“他當然還活著,不過,我沒見過他。”

孟思揚右手狠狠一拳砸在左手手心:“這個高亞琴,她分明什麽都知道,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什麽時候認識她的?”

“上學期……”孟思揚想了想,“元旦之前吧。”

“哦,那你怪不了她。”孟揚說,“那時候她還沒找到我。後來她找到我的時候,我讓她不要告訴你。”

“為什麽?”孟思揚叫道,“就因為怕我覺得同學會瞧不起我嗎?您怎麽這麽想?我自己的身份就足夠所有同學對我不理不睬了。”

孟揚嘆了口氣,說:“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它了。你換身衣服,先在這兒待著吧,等風頭過去再說。”

她去給孟思揚找了一身白色的工作服來,孟思揚換上了。

“你在後面忙吧。”孟揚說,“不要到前臺去了,免得讓人認出你了。”

孟思揚“嗯”了一聲。

快七點的時候,餐廳裏的學生基本都走完了,孟思揚忙著刷碗和筷子。忙活到十點的時候,餐廳就開始做午飯了。

“算了,你就別參與做飯了。”孟揚不知從哪兒拿了一摞舊課本,放在工作臺上,“別耽誤了學習。”

“學習……”孟思揚苦笑一聲,“我連高考都不能參加了,學什麽?反正我都會了。”

孟揚說:“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除非你不是冤枉的。假的總會讓人知道,真的永遠是真的。”

“可我也並不是……完全無辜。也是自作孽。”孟思揚嘆了口氣。

孟揚問:“這是什麽意思?”

孟思揚沒多說,坐下來,翻看課本。

中午在學校吃飯的人更多,而且有炒菜,餐盤上都有油,刷盤子的工作量更大,孟思揚忙活一個中午。下午孟揚過來,對孟思揚說:“學校下通報了。”

“什麽通報?”

“通報高一八班孟思揚,參與黑·社·會違反犯罪行為,嚴重違反法紀,更不能為校紀所容,直接開除學籍。”

孟思揚長大嘴巴,慢慢又合上了。

“哈,我自由了。”他想象本班同學聽到這個通報的時候的反應,會不會炸窩了。

昔日一身軍裝的堂堂孟教官,終於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晚上你在我宿舍住吧。”

“啊?”

“怎麽了?我是你媽,還不好意思了?”

孟思揚站在窗口後面,一天三次地看著學生紛紛湧進餐廳,又陸續地離開,最後走得一幹二凈。一天天時間過得飛快。

“媽,清明節是什麽時候?”孟思揚問。

孟揚楞了一下。

“四月五號。你問這個幹什麽?”

孟思揚沒說話。

光陰荏苒,孟思揚在餐廳裏長期打工的日子過得飛快,警察也沒找過來,估計秦國勝沒有再撒出人手來找他了。八班也漸漸習慣了孟思揚的不存在。

孟思揚心想,同學們估計也不會很意外的,畢竟警察已經來過一次學校搜查他了。他們頂多會以為,孟思揚是在這個寒假裏上的賊船。

葉琳琳也會這麽以為,她會以為孟思揚這麽長時間失聯,到底是去幹什麽了?

孟思揚忽然覺得這些事情很遠很遠,就像上個世紀發生的事情,和自己毫無關系了。

一周時間過去,學生放假回家了,孟思揚才得以休息一天。餐廳的工作人員也都回家了,孟思揚還留在學校。孟揚也沒離開,在這兒陪著他。

“媽,將來我一定早早地買上房子讓您住,您也別在這兒工作了,太累了。”孟思揚看著孟揚,她只比自己大十八歲,也就是才三十多,但看起來像四十多歲的人。孟思揚心裏一陣難受。

“那還早著呢。你可別用偷來的錢買房子。”

孟思揚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您怎麽認識韓老師的?秦國勝是不是也認得您?知道您是什麽人?”

孟揚搖頭:“他不知道我是誰。”

星期天下午,學生返校,孟思揚又要開始忙了。不過如果真閑下來,他還真不知道幹什麽。

孟思揚盼著清明節到來,又怕到清明節。他生怕楊揚來了,得知他這個處境,還真不知道是什麽反應。她上學期得知自己是小偷的時候,就馬上翻臉不認人了,現在可比上學期還嚴重多了。

他越是糾結,時間就過得越快。轉眼到了四月份。清明節指日便到了。

孟揚過來告訴他:“清明節學校組織學生出去遠足,早上八點出發,中午飯路上解決,下午到學校就放假了,那天就不用忙了。”

孟思揚大吃一驚。他不知道楊揚什麽時候來。他還要去教室等她嗎?

清明節當天,孟思揚沒有工作,一大早就跑到教室,躲在男廁所裏。七點多的時候,學生們全都下樓去集合了,孟思揚回到了教室。他剛走到教室門口,忽然看見教室裏還有人,是女生林雨。

孟思揚頓時不敢進去了。他奇怪林雨為什麽不下去集合。但她坐在那裏鎮定自若,似乎遠足的事情和自己無關。

孟思揚既然知道了自己被通報的事情,就絕不敢見任何同學。他只好站在外面等著。

之間林雨不時出來上一次廁所。孟思揚註意到她走路一跛一跛的,心想,她估計是請假了,才沒參加遠足。孟思揚躲在另一邊墻後面,看著樓下,等楊揚過來。他心裏緊張得厲害。

一上午過去了,快十二點了,楊揚始終沒出現。

孟思揚不敢去吃飯,就怕楊揚中午忽然來了呢。

他中午餓著肚子,繼續躲在樓上。但下午兩點左右,遠足的學生陸續回來了。

孟思揚註意到,早上浩浩蕩蕩列隊出去有如遠征的學生隊伍,回來的時候已經成了散兵游勇了。最先回來的是各班舉著的班旗,大概在搶著比著哪個班的旗子先回到學校,全是男生騎自行車送回來的。男生們把旗子直接仍在辦公樓前的廣場的花壇邊上,就匆忙又騎車出去了。第二批回來的,就是一群騎著自行車的男生,後座上帶著女生。也是直接到了辦公樓前面,就直接把她們放下來了,讓她們坐在花壇邊上休息,就趕忙又騎著車子又出去了。

一直不斷有男生騎著自行車送女生回來。到了三點多的時候,才陸續有步行著的男生回來了,一進學校,就不願走了,直接坐在花壇上休息。

快四點的時候,廣場上聚集了一大批學生,開始整理隊伍,看還有誰沒回來。

孟思揚毫不管他們,他在等楊揚。但楊揚仍然始終沒出現。這時孟思揚開始擔心起來,擔心楊揚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一想到這裏,他就坐不住了。但他現在也無能為力,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找她。唯一能做的只能等。

這時,有八班的學生回教室來了。孟思揚急忙躲在了向上一層樓的樓梯上。他換回了校服,這樣別的班的學生不認識他,見了他也沒事。本班同學上了樓梯,在他眼皮底下拐彎到走廊上去了。不過,剛回到教室的學生很快就又出來了,直接回宿舍了。基本沒人在教室停留,畢竟已經放假了,他們急著回家。本來老師說好了等全班同學到齊了再統一放假,現在看來完全亂套了。

孟思揚想,學生跟部隊差別太大了,他們在路上肯定沒打仗,除了走路也沒別的事情,這麽走著就能潰不成軍,不戰自敗,不打自潰。

夏雨果回來後,和林雨一塊兒出來了。她終於走了。孟思揚松了口氣。等學校裏的學生走得差不多了,孟思揚才回到教室。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到了要躲著本班同學的地步?

他進了教室,坐下來。天漸漸黑了,楊揚還是沒來。他幾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認定楊揚今天不會來了,但……即使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肯走。

一天沒吃飯,孟思揚趴在桌子上,心裏還存著希望——假期有三天,明天後天兩天,她一定會來的。

班裏一直沒人。孟思揚除了上廁所,就一直待在教室。之間孟揚來了一次。

“你怎麽在這兒待著?也沒吃飯?”孟揚問。

孟思揚說:“我一個朋友約好了,我在教室等她的。”

孟揚也沒問是誰。實際上她是認識楊揚的。

孟揚沒勸他回去,她自己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她又回來,帶了一個塑料袋,裏面是米飯和一些榨菜。

孟思揚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著。孟揚回去了。

整整一天,再沒有第三個人到教室。楊揚也始終沒出現。

孟思揚開始懷疑,那封信究竟是不是楊揚寫的,是不是高亞琴寫來安慰他的。事實上,孟思揚並不認識楊揚的字跡。不過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高亞琴要安慰他,也不會騙他的,又何必說什麽清明節來找他的話?

到晚上的時候,孟思揚又有些絕望了。期間孟揚又來了一次。

“她還沒來嗎?”

“沒有。”

孟揚不說話,又給了他一塑料袋飯菜,離開了。

第三天了。下午學生就要返校了。孟思揚想,臨泉二中放假也頂多三天,到了下午她再不來,那就真不會來了。

他帶著渺茫的希望繼續等了一個上午,楊揚最終沒來。中午的時候就有學生陸續返校了,孟思揚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過他不甘心。他下樓,但沒回餐廳,而是去校門口。這時還沒收假,大門口並不禁止進出。孟思揚心想,都一個月了,警察不至於整天盯著街上的監控鏡頭找自己吧?

可去哪兒找她?孟思揚心想,她現在有很大的可能還在臨泉。自己去臨泉找她嗎?

為什麽不能?孟思揚想,是啊,為什麽不能?自己為什麽非要苦苦地在潞安一中等到清明節等她來找自己。現在他完全自由了,愛去哪兒去哪兒,誰能管得著?

從潞安坐車去臨泉要三四個小時,他完全有理由認定楊揚現在在臨泉,至少在去臨泉的車上,不然下午肯定遲到了。

他忽然想,楊揚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以為他根本不可能待在學校了?

她來找自己之前,會先去找誰?孟思揚想,她和自己都認識的人裏,最熟悉的當然是葉琳琳。

葉琳琳還沒回學校。孟思揚想,還用多說嗎?馬上去她家,問她楊揚有沒有來過。

他拔腿就開始跑,下午兩點的時候,他跑到東湖小區,三兩下拐進那個熟悉的胡同。

他緊張得厲害,敲葉琳琳家的門。

門開了,正是葉琳琳。她看見是孟思揚,大吃一驚,急忙往後退了兩步。孟思揚看到她驚懼的表情,錯愕不已。他往屋裏掃視一眼,看到沙發上一個人站起來。

正是楊揚!

自己等了三天沒等到的人忽然出現在眼前,孟思揚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兩個女生退到沙發前面。葉琳琳問:“你……要幹什麽?”

孟思揚心裏悲涼到了極點。他故作輕松地“撲哧”笑了一下:“你們不認得我了?”

葉琳琳搖搖頭:“警察到處在抓你,你……這麽長時間去哪兒了?”

孟思揚心想,怎麽可能告訴你?他說:“之前在哪兒不能告訴你,但前三天我在學校,一直待在我們班教室。”

說完他看著楊揚。楊揚面無表情。

“你們臨泉一中沒開學嗎?”孟思揚問。

楊揚淡淡地說:“我們明天開學。”

孟思揚問:“你有沒有托高亞琴給我帶一封信?”

楊揚點頭:“帶了。”

“那你為什麽沒去學校?”

“我不認為你在學校。再說……你覺得我還會去找你?”

孟思揚感覺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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