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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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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冤 (2)

讓江曉梅引著他來的。最後那個具體的地址,他根本沒必要說給江曉梅聽,直接帶著她去不就行了嗎?唯一的且合理的解釋就是他故意告訴孟思揚的,並且說完之後就關閉了竊聽器,顯然匪徒知道竊聽器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匪徒所說的那個地址的所在,一定是有埋伏了。這麽明顯的破綻,匪徒就不擔心他聽出來,就不去了嗎?不然豈不是自投羅網?

問題是孟思揚無處可去了。這是唯一的線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孟思揚豁出去了。他寄希望於,匪徒小瞧了他孟思揚的本事,以為他們的埋伏能對付得了他。

但這樣的想法顯然不切實際。匪徒既然要對付他,肯定會提前做好情報工作,孟思揚的底子他們並不難了解。

“不再變了嗎?”司機問。

孟思揚點頭。出租車在夢佳小區停下來。孟思揚付錢,下車。

小區看起來平平靜靜,並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大門口還有值班的民警。孟思揚忽然想起高亞琴給自己的警告。

他完全相信,對方已經布置好了一個陷阱在等著自己。但他又不甘心就此回去。

他想,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上無老下無小,拼死搏一把,又能如何?他似乎想象到了,自己一推開501的門,立刻面對著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

走到樓下,他停住了,四下觀望。他也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自己正處於對方的監視之下,說不定有個狙擊步·槍的瞄準鏡的十字線正在瞄自己的腦袋。

孟思揚躊躇了。他要想一個讓對方意料不到的辦法,首先,他不能按部就班正常地上樓、開門,不然肯定中套。

他看了看這裏的居民樓,都有十幾層高。忽然,他心生一個大膽的計策。

他往後退了幾步,找到了四單元501號的陽臺,然後看了看對面的樓房。他覺得匪徒沒那麽多人手把這裏所有的樓都埋伏上。他跑進對面的樓裏,從樓梯上樓,迅速爬到了最頂層,然後打開了樓梯盡頭的窗戶,這裏正面向著六號樓。

他看清了501房間的陽臺,深吸一口氣,縱身從樓上躍出,半空一個滾翻,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身體蜷曲起來,背部準確地砸中了陽臺窗戶,瞬間將玻璃砸得粉碎。他一個滾翻站了起來,急忙貼在陽臺門上,仔細聽裏面的聲音。他覺得自己不從正門進入,而從陽臺上“空降”進來,很可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裏面並沒有聲音。

孟思揚幾乎可以確定,江曉梅並不在這裏。但他覺得匪徒這麽引他過來,就一定得有些蹊蹺。他小心翼翼推開陽臺的門,進了客廳。

客廳裏家具擺放整齊,幹幹凈凈,一塵不染。孟思揚看了一圈兒,並無任何異樣。

他目光瞄向幾個房間。他屏住呼吸,想象房間裏面也許就埋伏著匪徒。

他貼在一個房間門旁邊的墻上,猛然側身飛起一腳將門踹開了,然後急忙躲到一邊。

一點兒動靜也沒有。他小心翼翼往裏面看了一眼,房間是空的。但他不敢進去,生怕匪徒從別的房間出來把他堵在裏面。他如法將三個房間門以及衛生間都打開了,裏面都空無一人。

孟思揚擡頭看著客廳的正門。他小心翼翼走過去,防盜門是鎖著的。

他倒退著走到一個房間門口,閃身進去了。

這裏是個臥室。孟思揚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到床頭的櫃子上。他拿起一根晾衣桿,遠遠地把櫃子抽屜打開。雖然他這次是來救江曉梅的,江曉梅也不可能在櫃子裏。但現在他已經沒有線索了,只能在這裏盡力搜索。但櫃子裏什麽也沒有。

他一擡頭,目光又落到床頭掛著的照片上。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像是這家的主人。男主人竟然是一身警服。他再仔細一看,認了出來——竟然是公安局的人事處長趙德江!

孟思揚大吃一驚,匪徒竟然指引自己闖到警察家裏來了。如果趙德江忽然回來,孟思揚可百口莫辯。

不過現在時間大約是兩三點,正是上班時間。孟思揚定了定心,進了另一個房間。這裏是書房。他打開書櫃上的抽屜,看見抽屜裏有一個本子,不知道是什麽。他並不關心,剛要合上,忽然註意到封面上有“百江集團”的字樣。他心裏一驚,難道線索就在這裏?或者說,匪徒並不想伏擊他,而是想告訴他什麽事情。

孟思揚把本子抽出來,打開,發現是百江集團的賬單,而且不是一份合法的賬單,而是一份洗錢的賬單!孟思揚看了一遍,手哆嗦起來,原來百江集團一直在和三義會合作,三義會把不知道從什麽渠道弄來的贓款,通過百江集團轉手投資,將錢洗幹凈,百江集團從中獲取三成的提成。裏面記錄的金額數值都達到上千萬,整個賬單加起來有上億不止,而江曉梅的爸爸是老總,這份賬單已經落入了警察手裏……

孟思揚忽然註意到,最後一條紀錄的日期,正是今天。他狐疑起來,這麽一份重要的證據,怎麽扔在趙德江家裏?再說,趙德江是人事處長,又不管刑偵,他手裏怎麽有這材料?就算他管這事,他為什麽不把它拿去公安局交給刑偵處?

孟思揚翻看一遍,檢查本子本身的細節,意識到這是本原本,不一定有覆印件。

他仔細研究起裏面的數據,看到前面大部分都是盈利,到了最後也就是最近一段時間的時候,就全是虧損了。孟思揚心裏一沈,忽然意識到,為什麽三義會的人要綁架江曉梅了。百江集團和三義會一直在狼狽為奸,但最近一段時間,他們投資的生意賠本了,入不敷出,把三義會交給百江集團的錢都賠進去了,三義會就不幹了,要百江集團賠錢。江萬平也拿不出來,或者因其他的原因拿不出來,三義會就意欲綁架他女兒要挾。而警察得到的情報則是,三義會缺錢了,想要挾江萬平勒索一筆巨款,而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深層關系。

如果沒有賬單這個證據,警察就算知道了,也無法將百江集團告倒。而現在這個賬單就在自己手裏。

他想起江曉梅向自己哀告,不讓他告訴警察她爸爸涉案的事情。孟思揚又想起餘婷。如果這份賬單交到秦國勝手裏,江曉梅馬上就落到和餘婷一個下場。而且,更嚴重。百江集團犯的事情比興華公司嚴重得多,而且江曉梅的爸爸還是主犯,判死刑都有可能。

自己要把賬單毀掉嗎?那不是助紂為虐了嗎?孟思揚忽然打了個激靈——警察也許根本不知道這份賬單的存在,它是三義會的人剛剛過來放進去的!

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孟思揚覺得自己腦子不夠使了。他們想告訴自己什麽嗎?

他轉念想,無論如何,匪徒的目的不會是讓他毀掉賬單,不然他們自己毀掉就得了,非要假手於他嗎?孟思揚到這裏的事情,警察根本毫無知曉,他毀掉賬單再離開,和匪徒們自己毀掉賬單沒有任何區別。

那他們想讓自己幹什麽?孟思揚忽然想,也許,匪徒認為孟思揚是和警察一夥兒的,想假手於他把賬單交給警察!

他又想了幾遍,覺得基本上若合符節,他也想不出別的理由了。這時,他也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匪徒想讓他做的事情,一定是不利於自己的。他們想讓自己幹什麽,他就偏不幹什麽。反正匪徒不會認為他會毀掉這份賬單,那他就偏偏要毀掉。

雖然他潛意識裏,還是想幫江曉梅,幫她父親免於牢獄之災。

他四下翻找一下,翻出一個打火機來,走到陽臺上,打開窗戶,然後把賬單點著了。

他心裏跳得厲害,知道此事一旦被警察知道了,那可要落個大不是。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很久以前就是和警察對著幹的,他從來就沒真正為警方服務過。

他心裏也矛盾極了,這麽做豈不是縱容犯罪嗎?不過他很快也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此事之後,兩家關系就會破裂,估計也不會再合作了。警察正和三義會明爭暗鬥,自己只要協助警方一舉攻破三義會,就再也沒百江集團什麽事了。

很快,整個賬單被火苗吞沒了。孟思揚等著灰燼燃燒幹凈,想從陽臺扔下去,忽然後面傳來動靜。孟思揚急忙一個滾翻,躲在陽臺門後面。

大步走進來的卻是幾個警察,為首的是秦國勝,跟著趙德江,以及其他幾個刑警。

趙德江的聲音:“這是內線送來的三義會的內部材料,我看了一遍,是非常重要的線索,放在書房抽屜裏了。”

“書房的抽屜?”秦國勝問。

“放心,我加了密碼鎖的。”趙德江說。

“怎麽一股煙味兒?”秦國勝皺一下眉頭。

趙德江並不在意,進了書房。

“怎麽回事?鎖怎麽打開了?”趙德江的聲音,略帶驚慌。

孟思揚吃了一驚,他進來的時候就沒看見抽屜上鎖。莫非是匪徒打開的?

“東西呢?”

趙德江慌亂地翻找抽屜,最後,臉色慘白地站起來:“完了!”

秦國勝眉頭緊鎖,忽然發現了什麽,用手一指:“陽臺!”

幾個刑警立刻沖向陽臺。孟思揚大吃一驚,剛想從陽臺往下跳,卻發現地面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著幾輛警車,幾個警察在旁邊站著。他本事再大,也不能半空拐彎,這些警察都認識他。

他楞神的一會兒工夫,陽臺門被警察踹開了。

“不許動!”刑警迅速拔槍對準孟思揚。

秦國勝大步走過來,等看清是孟思揚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由驚訝逐漸變成了冰冷。

“這是什麽東西?”秦國勝指著地上的灰燼。

“不知道。”孟思揚懶得解釋。這時他忽然明白了,原來匪徒對付他的伎倆就是:偷梁換柱。他們的確認為他會毀掉這份賬單的,只不過警察不這麽認為。只是這麽做豈不是太冒險了?匪徒不可能控制警察什麽時候過來,他們怎麽敢保證在孟思揚正好毀掉賬單的時候警察剛好進來?孟思揚燒掉的並不是什麽三義會的內部材料。

“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孟思揚說:“江曉梅被綁架了,我跟蹤匪徒到了這兒。”

“那你在幹什麽?”

孟思揚不說話了。

趙德江臉色發白:“明白了。老秦,孟思揚……這小兔崽子就是三義會的!”

秦國勝一擡手:“先別妄下結論。”

他不再搭理孟思揚,四下看著,註意到了陽臺上的碎玻璃。

“你是從陽臺上進來的。”秦國勝說,“難道匪徒也是這麽進來的嗎?”

“我不知道。”孟思揚說。

“你是怎麽跟蹤的匪徒?”

孟思揚不說話了。他覺得自己很難解釋。幹脆懶得解釋了。

良久,秦國勝吐了口氣:“原來……原來我一直養著一條狼!把他拷上。”

孟思揚哼了一聲:“沒那麽容易吧?上次你們用什麽計策抓住了我,我可沒那麽容易再落到你們手裏。”

“這麽說,你承認了。”

孟思揚說:“我現在還糊塗得很。等我什麽時候想通了,或者找到了說服您的理由,我會來找您的。拜拜了。”他探身抓住陽臺窗戶,縱身跳出去。

趙德江一聲驚呼:“他要自殺!”

“不是,他在逃跑。”秦國勝嘆了口氣。

趙德江並沒親眼目睹過孟思揚的本事,他急忙跑到窗前往外一看,孟思揚已經落到地上了。地面上的警察都楞住了,還沒看清是誰,孟思揚跳起來拔腿就跑。趙德江急忙叫道:“攔住他!”

“是孟思揚!”一個警察叫道。

“就是他!把他攔住!”

“算了。”秦國勝說,“我們就帶了幾個人過來,還是刑警,對付不了他的。何況,他背後原來還有三義會撐腰。上次出動特警隊都沒能把他抓住呢。”

趙德江問:“現在……怎麽辦?”

秦國勝思忖片刻,說:“走,去學校,搜查他的課桌和宿舍,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孟思揚沿著街道拔腿飛奔,跑了不知道多遠,發現警察並沒有追過來,才停下來。他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想著自己該去哪裏。他發現自己瞬間回到了第一次被捕之前的狀態。

“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先搞一筆錢再說吧。”孟思揚自言自語。

反正他現在不忌憚警察了。別說偷錢,秦國勝現在認為他所犯的罪行比搶錢還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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