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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曉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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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曉梅 (1)

這時一輛公交車停下來,不過不是714路,是802路。車上下來一個人,孟思揚認出他是公安局的人事處處長趙德江,不過穿著便裝。趙德江認得孟思揚,吃了一驚,打了個招呼:“小孟,你怎麽在這兒?”

孟思揚說:“我回學校。這不是上班時間嗎?您是去……”

趙德江說:“哦,孩子在學校出了點事情,我請了個假去學校了。”

這時江曉梅忽然說:“哎,802路也能到我們學校。”

孟思揚忙說:“那上車吧。”剛要邁步,江曉梅一把扯住他,笑道:“是在對面上車的。這輛車是剛從我們學校回來的。”

孟思揚奇怪:“那可奇怪了,兩路公交都去一中方向,還能是反著來的嗎?”

“為什麽不能?”江曉梅說,“802路是從西邊繞了個大圈過去的。714路是直接過去的,經過這個站的時候方向是正好相反的。”

孟思揚回頭看車次表,“哦”了一聲。趙德江已經進局裏去了。

過了一會兒,江曉梅說:“車來了。”

孟思揚似乎沒聽見,在想著什麽,江曉梅拉了他一把,他才如夢初醒:“怎麽了?”

“上車了。”江曉梅說,“想什麽呢?”

孟思揚搖頭:“沒什麽。”

兩人上車。孟思揚剛要拿錢,忽然發覺自己換了的衣服就扔在警察局了,忘了把錢拿出來。江曉梅則沒他這麽粗心,她投了兩塊錢進去。

孟思揚低頭一看,車上寫著“票價兩元。”他問:“你還有多的零錢嗎?”

“要我請客啊?”江曉梅笑道,“記得還啊。”

孟思揚心裏不快,自己救了她一命,她連兩塊錢都不願幫自己出嗎?看來有其父必有其女,她估計是受老爸影響了。

車上還有一個空座位,江曉梅看了他一眼,坐下了。孟思揚卻一把把她拉起來:“你是老弱病殘嗎?”

江曉梅一楞:“不是啊。”

“這是老弱病殘孕專座。”

江曉梅笑了:“你還這麽較真啊?”不過她也沒再坐下去。旁邊幾個人看了孟思揚一眼,又低下頭去玩兒手機了。

江曉梅看孟思揚仍在皺眉思索什麽,她說:“哎,你別不高興。剛才是你說的,讓女生請你的客,還不如殺了你的。”

孟思揚楞了一下,猛醒過來,笑道:“到學校一定還你。”

江曉梅笑了笑,看著窗外。然而孟思揚很快又恢覆到剛才的狀態。

“怎麽了?”江曉梅問。

孟思揚搖搖頭:“奇怪。”

“奇怪什麽?”

“趙處長才不到三十歲,他兒子不可能上高中了。可剛才看802路一路上,並沒在哪個小學初中停下呀,除了有一中這麽個學校。”

“不一定有學校就一定有公交車站的。”江曉梅說,“管那麽多閑事幹什麽?”

孟思揚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江曉梅說:“好像也是。802一路上穿過的都是工業區,的確沒有學校在它的路線附近。不過……嗨,說不定人家換乘了呢。”

孟思揚笑道:“也許吧。”

他打量江曉梅一遍。江曉梅換的秦蓉的衣服,正好合身,是一身牛仔服,緊貼在她身上,和校服大不一樣,很自然地顯露出她身體的曲線來。江曉梅擡頭忽然看見孟思揚在看自己,臉不由得紅了一下:“你看什麽?”

孟思揚岔開話:“你頭發上也有血。”

江曉梅把頭發拿起來看了看:“不明顯。”

孟思揚忽然想起同宿舍男生問的一個低俗的問題,這種長發及腰的女生,上廁所的時候怎麽辦?頭發會不會垂到地上,甚至便池裏?不過他剛想起這件事,立刻打斷自己,他無論如何不可能問江曉梅這種問題。

他問:“你頭發就不能紮起來嗎?我們班男生就有這麽捉弄女生的,把前面女生的頭發系在桌子上,或者書立上,人家一站起來……”

江曉梅說:“不會是你自己吧?”

孟思揚急忙搖頭:“不是。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江曉梅不再回答。

正是下班時間,街上車逐漸多起來,公交車本來就是相當慢的一種車輛,有額定限速的,每到一個路口就要等紅燈。等到了學校的時候,都已經七點了。學校餐廳是不可能有飯了。孟思揚抱怨:“我早說在街上吃吧,你說回餐廳,這會兒也吃不上飯了。”

江曉梅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學校外面好像也有家飯店。你好像對吃飯很計較,不吃一頓飯就像會餓死一樣。”

孟思揚說:“有人說李小龍一天不吃飯就會餓死。因為他身上沒有一點脂肪。”

江曉梅“撲哧”一笑:“不可能吧?再說,你比得上李小龍嗎?”

孟思揚說:“李小龍出名是在影視界,真正論打架,他並不一定是天下第一。”

江曉梅止住討論,說:“去吃飯吧。”

兩人到了學校前面的路口,果然這裏有一家賣蓋澆飯的,但孟思揚並不知道什麽叫蓋澆飯。他問江曉梅。江曉梅驚訝地看了看他。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把菜蓋在米飯上唄。”江曉梅說。

“那我們整天在學校吃的不也是蓋澆飯嗎?”

江曉梅無話:“也算是吧。”

孟思揚忽然想起什麽,問道:“我給你寫的紙條你看見了沒有?你為什麽還會被黃闕騙出來?”

江曉梅點頭:“看了。可……黃闕是我爸的秘書,我跟他很熟的。我怎麽想得到……”

孟思揚沒好氣地說:“他不是人嗎?我寫的是任何人。”

江曉梅說:“可我都不知道誰給我寫的紙條,我為什麽寧可相信一個根本不知道是誰的人,不相信一個自己熟悉的人呢?”

“可我就算是在騙你,也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危險。就算你爸真的出車禍了,你是醫生嗎?你去了有什麽用?”孟思揚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不走總是沒危險的,走總是有可能有危險的。我騙你圖什麽?”

江曉梅不說話了。兩人進了店裏。孟思揚驚訝地看見,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兩份做好的蓋澆飯,放著筷子。他有些莫名其妙,問江曉梅:“蓋澆飯飯店都是這樣嗎?這什麽意思?先吃再給錢嗎?”

江曉梅囁嚅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見過別的飯店裏有這樣的。”

店裏顧客還不少,除了學生吃飯的時間比較早之外,大部分人吃飯時間正是在七點左右。這時孟思揚看到,有兩個顧客進來,也沒跟老板打招呼,直接在一張桌子旁邊坐下,拉過桌子上的餐盤開始吃起來。

“看來真是先吃再付錢了。”孟思揚說,“那我們也入鄉隨俗吧。這兒吧。”他指著一張放著兩份飯菜的桌子。

江曉梅猶豫一下,不過也想不到別的解釋了,便點點頭。兩人坐下來。平時吃飯特別快的孟思揚這時一改往日的作風,吃得特別慢。

“你這麽急著吃飯。”江曉梅說,“我還以為你會狼吞虎咽呢。”

“反正你吃得那麽慢,我吃快了也沒用。”

“誰說的?”江曉梅端起盤子,扒拉了兩口。

孟思揚問:“你出這麽大的事兒,就不跟你爸聯系一下嗎?”

江曉梅搖搖頭:“沒必要。他工作忙,犯不著打擾他。”

孟思揚瞪大眼睛:“你可是差點兒讓綁架了。”

“不是沒被綁了嗎?”

“可他的秘書……”

“警察會告訴他的。”

孟思揚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他拿起筷子剛要吃,忽然聽到後面一聲大喝:“誰讓你們吃的?”

孟思揚猛然回頭,看見店老板正咄咄地看著他們。他頓時意識到自己一定是做錯了什麽,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我們嗎?”

店裏頓時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盯著他們。老板氣沖沖地走過來,叫道:“有你們這樣的嗎?坐下來就吃?這是人家訂好的飯!”

孟思揚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找一條地縫鉆進去。這時江曉梅忽然擡起頭,臉上現出一種高傲的神色,老板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了。

江曉梅冷冷地說:“我們進了店裏,你也不招待我們,也沒人告訴我們這是別人訂的飯。我們是第一次來這兒,不知道你們這兒是怎麽樣,看到有人進來就直接吃了,也就想當然了。有你這麽開店,這麽當老板的嗎?今天讓那麽多人看著,你沖顧客大喊大叫,訓斥顧客的,我可還是第一次見,你的飯店是不是不想開下去了?”

周圍開始出現議論聲。江曉梅站起來,從兜裏拿出兩張一百塊錢往桌子上一拍:“我的錢是賠給訂餐的兩位顧客的,不是給你的。十分不好意思,耽誤了他們的時間。思揚,我們走。不在這兒吃了。”

這時孟思揚比剛才還要尷尬。他是男生,這時候卻要江曉梅出頭,讓人感覺她就像他大姐一樣,自己就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江曉梅作勢要走,孟思揚也站起來。這時老板口氣忽然軟了,忙說:“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是我脾氣不好。你們接著用飯,我再給人家做一份就是了。”

孟思揚哪裏還好意思接著待下去?急忙說:“不用了不用了。”拉著江曉梅往外走。江曉梅卻忙掙開了,冷冷地說:“那兩位顧客的損失誰來賠?”

老板說:“好好好,算我們店裏的過失。另外賠償二位精神損失,也不收你們的錢了。”

江曉梅對孟思揚說:“坐下吧。”把兩張百元鈔收回來。

孟思揚卻無論如何不肯了:“算了,我們還是走吧。”

“人家都說過不要錢了。”江曉梅低聲說。孟思揚也壓低聲音:“你家又不缺這幾毛錢……”

“那你就是個敗家子。”江曉梅笑道。

“我明白了。”孟思揚說,“你一定是因為這副脾氣,才惹得你們班裏沒人搭理你的。”

江曉梅臉色一寒,不說話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默默地吃過飯。孟思揚感覺周圍所有顧客都在議論他們,議論他,覺得他這個“男朋友”太窩囊了,仗著“女朋友”撐腰。孟思揚後悔沒把那倆家夥的槍私藏一把拿來,這會兒可以往桌子上一拍,看誰還敢說一句話。

吃過飯,兩人從店裏出來。孟思揚仍然一言不發。兩人走到學校門口,江曉梅開口了:“你知道那個老板為什麽忽然變口氣了嗎?”

孟思揚說:“他意識到自己不該對顧客這麽無禮了吧?”

江曉梅搖頭:“他認出我來了。他這個店應該是我爸集團的旗下的。”

孟思揚苦笑一聲:“你爸的勢力可夠大的。”

片刻,他說:“那我還算是仗你的面子吃了頓飯,還算你請我的。我回去還你錢。”

“不用。開玩笑還當真。”江曉梅嘆了口氣。

孟思揚說:“我覺得你可以雇幾個保鏢站在你們教室外面,應該比我有用得多。你也沒必要轉班了。”

“不可能。”江曉梅搖搖頭,她想了想,說,“剛才你說得也許的確沒錯,也許是我的大小姐脾氣惹得了。我想換個環境,轉個班,既然正好認識了你,那就轉到你們班去吧。”

孟思揚知道對她來說,說轉班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可能效率比秦國勝還要高。秦國勝雖然級別高,但畢竟公安和教育不是一個體系,他辦事還要轉幾個彎。但錢是可以無孔不入的,是所有部門的通貨。

兩人回到學校已經快八點了,還在上晚自習。孟思揚從後門悄悄進了教室,看到自己座位空著。他悄悄走到俞菲旁邊,碰了碰她。俞菲擡頭一看,大吃一驚,起身讓他進去。

葉琳琳扭頭看見孟思揚,大喜過望,竟差點兒沒忍住哭出來,急忙低聲問:“你去哪兒了?一天都沒回來?”

孟思揚輕聲說:“有事兒。”

“那你明天呢?還出去嗎?”

孟思揚搖頭:“已經完了。沒事了。”

“什麽事?”

孟思揚說:“這就不好跟你說了。”

葉琳琳忽覺心裏一陣委屈,低聲說:“我都快急死了。”

孟思揚沒說類似於“你急什麽”的話,而是說:“對不起啦,也沒跟你說一聲。”

葉琳琳這才覺得心裏一陣暖意,說:“發的作業我都幫你整理好放在你桌洞裏了。”

孟思揚並不在意:“謝謝了。”

晚自習快下課的時候,王雨丹又叫道:“孟思揚,有個——女生——找你。”

葉琳琳和俞菲都擡起頭。王雨丹壞笑一聲:“是個美女哦。”

孟思揚馬上想到是江曉梅,點點頭:“知道了。”出來一看,果然是她。不過江曉梅卻換了打扮,把頭發紮起來了,以至於孟思揚差點兒沒認出她來。本來孟思揚辨認江曉梅主要是靠她的長頭發,對她的模樣印象很模糊。

孟思揚笑道:“你怎麽換發型了?”

江曉梅卻一臉焦急,沒回答他的話,而是說:“我跟我爸打電話,可是打不通。”

“很正常啊,他可是董事長。”孟思揚說,“忙嘛。”

“不可能。他是董事長,更該隨時保持手機暢通啊。”江曉梅說,“我給我媽打電話,可也打不通。我擔心是不是家裏出事了。畢竟我這邊已經出事了。”

孟思揚說:“我接到的命令只是保護你,對你的家人並不負責。”

江曉梅說:“可你沒權力限制我的行動吧?我想回家去看看,你要保護我的安全吧?”

孟思揚猶豫一下,他心裏並不抵觸,點點頭:“好吧。”

江曉梅說:“這就走吧。”拉住他的胳膊。孟思揚跟著她下樓。

教室裏,俞菲對葉琳琳無奈地一攤手:“你看,又出去了,這回估計一晚上都不會來了。姚夢超不是說他中午沒回宿舍嗎?這會兒該夜不歸宿了。還跟個女生在一塊兒。”

葉琳琳喝道:“別胡說。”她問:“雨丹,上午找孟思揚的……是這個女生嗎?”

王雨丹說:“不是,是個男的。”

“剛開學,他怎麽這麽多事啊?”

孟思揚和江曉梅到了校門口,卻被門崗攔住了。進來容易出來難,他們都不是走讀生。孟思揚只好拉著江曉梅往回走,回頭看見門崗不註意他們了,他擺擺手:“這邊來,我們跳墻。”

“啊……”江曉梅說,“我不會啊。”

“我拉你一把。”孟思揚說,“別無他法。要不然你就別回家了。”

江曉梅點頭:“那就爬墻吧。”

兩人到了墻邊,江曉梅還沒反應過來,孟思揚已經到了墻頭了,看不清他怎麽上去的,如履平地。孟思揚趴下來,俯身拉住她的手:“把另一只手也給我。”

江曉梅把手伸上來。孟思揚使勁把她拉到墻頭,說:“你先坐穩了。”然後輕輕松松地跳下去,落地一個緩沖,站起來,伸開雙臂:“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江曉梅臉色一沈:“早知道你是想占我的便宜。”

孟思揚頓時有些惱了,兩手揣在懷裏走到一邊:“那你自己跳下來吧。”

江曉梅忙說:“哎,開個玩笑而已。你過來吧。”

但她剛才一說,孟思揚卻不敢再伸手接她了,說:“你自己爬下來,踩我肩膀上。”

江曉梅剛一點頭,校園裏面忽然傳來一聲大喝:“誰?有學生跳墻!”

江曉梅頓時嚇得六魂無主,一下子從墻頭跳下來,孟思揚嚇一大跳,急忙一把接住她。江曉梅趴在孟思揚身上,頓時聞到一股濃郁的男生的氣息,不由得渾身一軟,不想下來了,但也只片刻,她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急忙跳下來叫道:“趕緊跑,老師可能要出來追了。”

孟思揚並不在意:“好。”拉住她的胳膊跑起來。

江曉梅完全不擅長跑步,孟思揚跑得又太快了,幾步路她就累得氣喘籲籲,連聲叫道:“不行啦!我歇會兒!”

這時後面出現手電筒光,往這邊照著追了過來,孟思揚視力好,看出正是學校紀檢部的老師,急忙叫道:“老師來了,快跑!”

江曉梅叫道:“我實在……跑不動了!”

孟思揚急了,一把把她抱起來,橫著扛在肩膀上,拔腿就跑。負重五十公斤,孟思揚跑得也快得多,一口氣跑出一千多米,遠遠把老師甩在後面了,才臉不紅心不跳地停下來,把江曉梅放下來,這才想起來問:“你家在哪兒啊?”

他心裏忽然想,江曉梅也真是放心,讓他一個男生大晚上送她回家,她家裏還指不定有沒有人。

江曉梅說:“你背著我吧,不過別像剛才那麽扛著了,我老是擔心掉下來。我給你指著,你走就行了。”

孟思揚說:“還是打出租車吧。”

江曉梅搖搖頭:“算了,省省錢吧。”

“我還不明白了,我比你窮得很。”孟思揚說,“你比我還摳。”

江曉梅說:“我不知道。我有預感,也許我身上還剩的錢,就是我家僅剩的錢了。”

孟思揚說:“別那麽悲觀。你爸不會出事的。別太瞧不起警察了。”

江曉梅不說話了。孟思揚只好說:“好吧。”他蹲下來,江曉梅趴在他背上。孟思揚把她背起來,兩手托住她的腿,只覺手裏軟軟的,心裏不由得狂跳起來。

“先往前走吧。”

孟思揚開始跑。

“哎,我家可不近,你跑過去會累死的。”

“有五十公裏嗎?”孟思揚問。

“當然沒有。頂多……十公裏吧。”

孟思揚說:“我曾經全副武裝,背著五十公斤重的裝備跑過五十公裏。裝備比你硬多了,扛在身上還硌得慌。”

江曉梅吐了吐舌頭,但也沒問什麽。孟思揚奇怪,她怎麽一點兒不奇怪,自己究竟是什麽身份?她似乎渾不在意,孟思揚這麽一個奇怪的存在。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能幫她,這就夠了。

孟思揚跑起來,不知疲倦,每到一個路口,他就下意識慢一下,江曉梅說:“繼續往前。”

到了前面一個路口,江曉梅終於說:“下個路口拐彎。”

孟思揚跑了半個小時,有六七公裏了。這時寒假剛開學,還沒開春,晚上天氣更冷,孟思揚也一點兒汗沒出,但背上熱得出奇。他感覺江曉梅渾身哆嗦,不禁問:“怎麽了?”

江曉梅說:“我身前倒是挺暖和,手還有後背好冷啊。”

孟思揚停下來,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了。江曉梅絲毫不像楊揚,也不推辭,問:“你出汗了嗎?”

孟思揚搖頭:“就這點兒運動量,也就當熱身了。”

江曉梅說:“走了大半程了,快到了。”

一路上兩人也並沒碰到一輛出租車。雖然已經到了市中心地帶了,路旁的商店還都開著門。江曉梅看看手表:“快十一點了。”

孟思揚“嗯”了一聲:“十點五十五。”

“你怎麽知道?”

“我時間感比較好,精確到五分鐘。”

路旁還是有少許行人,孟思揚總覺得自己背著江曉梅跑步太引人註目了,但他又實在不願把她放下來。

“前面那個小區。”

“你家還住小區?”孟思揚說,“我以為應該是別墅。”

江曉梅不回答。一會兒,孟思揚說:“也是,你還帶著電子表。有其父才有其女。”

他進了小區,把江曉梅放下來。江曉梅說:“我手冷。”

孟思揚楞了一下,伸手抓住她的手。江曉梅沒說什麽,兩人一塊兒在小區裏走,到了一棟樓前面,江曉梅說:“就這兒,二樓。”

“二樓……”

樓道裏的燈是聲控的。這個小區似乎有些年頭了,樓梯還都是水泥的,而非瓷磚。上了樓,到了江曉梅家門口,江曉梅敲敲門。

“哎,你自己家還敲門。沒帶鑰匙嗎?”

“沒有。”江曉梅搖頭。

半晌並沒人應。

江曉梅哆嗦著說:“家裏真出事了……你……你把門打開吧。”

孟思揚大吃一驚:“你知道……”

後半句話他生生咽下去了。難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難怪她什麽也不問。

“我是說,你把門踹開。”江曉梅說,“沒關系的。有一次我家的鎖壞了,卡住了,我爸就一腳把門踹開了,鎖整個都掉下來了。你勁兒肯定比我爸還大吧?”

孟思揚松了口氣,飛起一腳,將門踹開了,鎖從門框上劈斷下來,門開了。

兩人進來。江曉梅打開燈,四下環顧。孟思揚則到各個房間進去看了看,出來說:“至少三天沒人來過了。對了,這不才剛開學嗎?你是昨天才從家離開的吧?”

“不是。我在老家過的年,我爸太忙了,沒讓我回城裏。我直接從老家回的學校。”江曉梅說。她拿起桌子上的座機,打電話。一會兒,她又放下來了。

孟思揚說:“現在我一點兒也不羨慕你了。”

“也從來沒人羨慕過我。”江曉梅低頭看著電話,“你就更不需要了。”

她又打電話。這次打通了。

“媽……”江曉梅眼淚一下子流出來了,“你在哪兒?”

“曉梅?你怎麽在家?”

“媽,我被綁架了。”

“什麽?!”對方瞬間震驚了,“你說什麽?綁匪讓你打電話的嗎?”

“不是。警察把我救出來了。”江曉梅看了孟思揚一眼,“我用手機給爸打電話,打不通。給媽打電話,也打不通。”

“你別再打了。”媽媽急忙說,“你放心好了,家裏沒事的。你回學校好好上學……無論如何,別離開人群,壞人就沒法拿你怎樣的。千萬別一個人去什麽地方。”

“媽你就放心好了,警察派人保護我了。家裏出什麽事了?”江曉梅問。

媽媽頓了片刻,說:“跟你說一點點,你千萬別告訴別人。”

“好,我不會說的。”江曉梅說,又看了孟思揚一眼。

孟思揚有些火了,他明白江曉梅是想讓他出去,不讓他聽。但他沒動,仍然站著。

“曉梅,家裏就你一個人吧?”

孟思揚沖她點點頭,伸出一個手指頭。江曉梅大吃一驚,她並不知道孟思揚能聽見電話裏的聲音。她急忙轉過身,讓聽筒的方向背對著孟思揚。孟思揚哼了一聲。

“就我一個人。”

“沒有警察嗎?”

“沒有。警察送我回學校了。我自己回家來的。”江曉梅奇怪,“問警察幹什麽?”

媽媽壓低聲音:“算了,你還是別管那麽多了。你知道了也沒用。你趕緊回學校吧。什麽也不用擔心。周末也別回家了。等事情過去了,爸媽去學校找你,啊?”

“知道了。”江曉梅說,“那……我掛電話了。”

“你自己也當心點兒。”

江曉梅掛了電話。

孟思揚轉身出去。

“你幹什麽?”

孟思揚冷冷地說:“我送你到家了,我該回學校了。”

“等等,我們一塊兒回去。”

“我看就不必了。”孟思揚說。

江曉梅一陣難受,說:“對不起,我……不能不聽我媽的話。”

孟思揚說:“什麽大老板、董事長,哼,手腳沒一個幹凈的。你爸肯定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在躲警察。”

江曉梅急忙說:“你……別告訴警察。”

“為什麽不告訴?再說,我自己就是警察。”

“你不是說你不是嗎?”江曉梅聲音裏帶著委屈,“求你了。”

孟思揚心想,又是一個餘婷。江曉梅眼前的經歷和餘婷出奇的相似。

“再說,這麽晚了,回到學校,宿舍也關門了。”江曉梅說,“這樣吧,你在我爸的房間裏住一晚上吧。”

孟思揚看了她一眼,猶豫一下,搖頭:“算了,我還是睡沙發吧。”

江曉梅也沒說什麽:“那也行。那……我回房間了。你自己把客廳的燈關上吧。”

孟思揚沒說話。江曉梅進了自己房間,把門關上了。

孟思揚關上燈,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亂七八糟的全湧進孟思揚腦海裏。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餘婷的身影。他晃晃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她。一會兒他又想起楊揚,心裏一陣傷感。很快他又想起葉琳琳。

孟思揚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一夜就這麽過去了。孟思揚在想著回到學校怎麽跟葉琳琳解釋。這時傳來聲響,江曉梅出來了,她又恢覆了原來的發型,頭發披散著,直垂到腰。

孟思揚說:“我還以為午夜兇鈴了呢。昨天半夜你確實打了個電話。”

“現在又不是午夜。”江曉梅說,“走吧,去學校。”

孟思揚坐起來,站起身:“你還轉班嗎?”

“本來我想讓我爸幫我辦的,現在……”江曉梅猶豫一下,說,“我自己試試吧。”

兩人從家裏出來,孟思揚說:“鎖都壞了。”

“沒事。”

“不怕家裏來小偷嗎?”

“不會的。”

“這可是堂堂百江集團董事長的家,少不了有小偷眼熱的。”

江曉梅不再回答。孟思揚也不再說什麽。

從樓裏出來,外面天還沒大亮。冬天本來天就亮得很晚。

“孟思揚,跟你商量件事情。”江曉梅忽然說。

“說吧。”

“咱們……”江曉梅說,“假扮一下男女朋友,行不行?”

孟思揚楞了半晌,沒反應過來:“為什麽要假扮?”他本來重音是在“為什麽”上,江曉梅卻以為他後面隱含著半句話“來真的不行嗎?”。她臉紅了一下,說:“我在三十二班的時候,有好幾個男生追我。我把他們都拒了。”

“哈,那當然。”孟思揚說,“董事長的千金,眼界沒那麽低。”

“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提我爸?”江曉梅有些生氣,“你是在諷刺我嗎?你覺得其實你告訴警察一句話,就可以讓我爸傾家蕩產?”

孟思揚說:“我可沒這麽說。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還不能答應。”

“為什麽?”

“因為我……有女朋友。”孟思揚說。

“啊……”江曉梅一聽,忽然意識到她前面都想錯了。

“那她會問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嗎?”

“當然會。”孟思揚說,“我正愁著呢。”

“那……實在對不起。當我剛才沒說。”

“你提這種問題之前,也不先問問清楚。”孟思揚說,他心裏想的是,葉琳琳未必承認她是自己女朋友,但如果自己這麽問她,她應該不會拒絕的。

剛五點多,公交車司機還沒上班。

兩人沿著路邊走著,也並不擔心遲到。江曉梅開口了:“不是我沒問,而是我覺得……昨天晚上你都敢背我,還敢牽我的手,你要是真有女朋友的話,可也太不負責任了。”

“為什麽這麽說?”孟思揚說,“我背你是因為你跑不動,你又不願坐出租車。我握你的手是因為你手冷。我並沒有別的任何想法。”

“你這麽做的話,太容易讓女生誤會了。”江曉梅說。

“你誤會了嗎?”孟思揚說,“那你又何必要用‘假扮’這個詞?”

江曉梅說:“因為我覺得……我直接說讓你當我男朋友,你肯定不會同意的。唉,算了,就當我沒說。”

兩人直走到天大亮,路上出現了公交車。江曉梅卻猶豫了。

“我媽說讓我等到事情過去了,他們會來學校看我。可是……他們沒給我錢。”江曉梅說。

“我覺得你這種富家小姐應該有自己的存折。”孟思揚說。

江曉梅終於生氣了:“你別再這麽說了。你覺得我像是什麽富家小姐嗎?”

孟思揚說:“可能是我仇富心理太嚴重了。”

江曉梅臉色一暗:“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算了,我請客吧。”孟思揚說,“當還你公交錢了。”

江曉梅沒多說。

兩人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第一節課已經上課了。八班上英語課,孟思揚還不認識新的英語老師。他從教室後面偷偷貓進來。但要回到自己座位上去是千難萬難了。他只好等到下課了,老師一說下課,他就回到座位上。俞菲讓開讓他進去了。孟思揚坐下來,看到桌子上放著兩張紙,是英語和語文學案。他看了看,就順手放進桌洞裏。他拿起昨晚的數學作業,剛要做,發覺自己沒有筆——昨天自己拿的那根筆早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他要找恐怕要跑到大馬路上去了。他便碰了碰葉琳琳:“哎,葉琳琳,借根筆。”

葉琳琳置若罔聞,毫不理睬。孟思揚楞了一下,只好問俞菲借。俞菲沒說什麽,從鉛筆袋裏拿了一根粉紅色的筆遞給他,筆後端還有一個小蝴蝶。孟思揚“啊”了一聲:“這筆也太那個了吧,我是男生。普通的碳素筆就行了。”

“沒有。”俞菲搖搖頭,一把奪過來,“你不用就算了。”

孟思揚又往左看看葉琳琳,又看看俞菲,苦笑一聲,往前面叫:“姚夢超。”

姚夢超回過頭:“呀,孟思揚,你回來了?昨晚幹什麽去了?夜不歸宿,宿管把你的名字記下來了。”

“無所謂。”孟思揚說,“借根筆。”

姚夢超奇怪地看看他:“你同桌沒有嗎?”一邊說一邊拿了根碳素筆,笑道:“是不是嫂子怪你昨天晚上沒回家?”

“去你的。”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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