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亞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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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亞琴 (1)
三人都不說話，動身開始往街那邊走。剛到胡同口，葉琳琳看見旁邊一家瓜果蔬菜超市，便說：“我先去買菜。孟思揚，你帶她們倆去我家吧。”
孟思揚問：“你哥在家嗎？”
葉琳琳“嗯”了一聲，一摸身上，忽然面露難色。孟思揚善解人意，問：“錢不夠了嗎？”他剛伸手去掏錢，餘婷急忙在他胳膊後面掐了一下。孟思揚遲疑片刻，最終還是不願拂逆餘婷的意思，掏出一張十塊錢：“我身上還有十塊現金。”
葉琳琳“撲哧”一笑，說：“夠買什麽的？倆西紅柿，幾個雞蛋，兩把面條？一人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得了。”
孟思揚笑道：“那也不錯。”
葉琳琳笑著搖頭：“那也不用這麽寒酸吧？”她從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說：“我還是去取錢吧。”
孟思揚忙說：“別太破費了。”
葉琳琳說：“自動取款機上取錢，至少也要取一百呀。”指了指大街對面，那兒有家建設銀行：“等我會兒，我去取錢。”
孟思揚想起前天秦國勝告訴他的銀行失竊的事情，說：“一塊兒去吧。銀行這種地方要多加小心，扒手太多。”
葉琳琳和餘婷對孟思揚的從前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心想他果然是專業當賊的。只有楊揚沒有多想什麽。好在他們都不急著趕時間，也不忙什麽，就一塊兒到銀行來了。到了自動取款機前面，只見上面貼著一張打印紙，寫著：銀行系統更新，自動取款機暫停服務，請到櫃臺辦理相關業務。
葉琳琳“啊”了一聲，說：“就取一百塊錢還要上櫃臺？”
孟思揚心想，真是一環扣一環，銀行系統更新，莫非就是因為自己對秦國勝說的那句話的緣故？結果栽在自己頭上了。好在櫃臺前人看起來並不多。但葉琳琳這種家境不太好的女生，銀行這種地方自然是很少來的，她都不知道去取排隊的小票，而是直接就去站在櫃臺前面排隊，直到孟思揚遞給她一張小票，是用身份證刷的。葉琳琳才吐了吐舌頭，笑道：“從來沒到過櫃臺。”
前面的客戶終於辦理完業務離開了，葉琳琳緊張地過去，把卡遞過去：“取……兩百塊錢。”她覺得取一百太不好意思了，盡管銀行的人不會不給她取，也都知道自動取款機暫時不能用了。過了一會兒，聲音提示：“請輸入密碼。”
葉琳琳輸了一遍密碼，結果不小心輸錯了一位，她也知道輸錯了，慌亂不知道怎麽辦，工作人員說：“清空，重新輸一遍。”
葉琳琳又輸一遍密碼。當她取了錢拿過卡剛放進兜裏，正要離開的時候，後面一人對她說：“小姐，地上有張卡，是不是你掉的？”
葉琳琳一楞，往地上一看，果然是一張銀·行·卡，和自己的卡一模一樣，當下真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掉的，忙蹲下來去揀。這時她身後另一人迅速從她兜裏把她的卡抽出來，掉頭就走。
當先前那人對葉琳琳說話的時候，孟思揚就已經知道是騙局了，當下搶步上前，扒手得手剛轉過身，就撞在孟思揚身上。孟思揚叫道：“抓小偷！”一把就將那人撂倒了。
櫃臺前面一片大亂，立刻有四五個人一齊堵住孟思揚，伸手推搡：“你幹什麽的？”
孟思揚已經把葉琳琳的卡奪了回來，沖葉琳琳叫道：“你的卡在這兒……那人騙你的……”
葉琳琳還茫然不知所措。這時孟思揚已經跟幾個人動手了，他出手幹脆利落，擒拿動作極其專業，轉眼間把四五個小偷的同夥都放倒在地。這時保安趕了過來，周圍人七嘴八舌誰也解釋不清楚，保安也不多問，立刻說：“看錄像。”保安把幾個當事人，孟思揚還有幾個扒手，以及葉琳琳，一塊兒帶去保衛科。餘婷和楊揚也急忙跟著過去，稱是同學。保安看她們都是文弱的女生，心下也就確信葉琳琳是受害者了。銀行早就報警了，民警已經趕到，不過這些警察都並不認識孟思揚。
攝像頭拍得十分清楚，葉琳琳在旁邊看到自己上當的經過，心裏連連懊悔，要不是孟思揚出頭阻止，自己都不知道銀·行·卡被掉包了。監控一看完，事情就非常清楚了，民警立刻把幾個小偷都帶走了，臨走前拍了拍孟思揚，笑道：“小夥子身手真不錯，練過的嗎？”
孟思揚只笑了笑：“馬馬虎虎吧。”
民警說：“還馬馬虎虎？你比我強，一個人撂五個，一般警察也難能啊。”
葉琳琳驚出一身冷汗，心想如果孟思揚不在，就算自己發現被騙了，小偷那麽多同夥，自己又怎麽討回公道？沒等保安和警察過來，小偷早已逃了，說不定還要落一頓打。
這時旁邊一保安說：“咦，這小子是不是就是上次在盛瑪特，從三樓直接跳到一樓抓住小偷的那個小武警？”
孟思揚一驚，只好點頭：“是。”
民警頓時大加讚賞：“難怪難怪。你們武警平時練得多，比我們強多了。唉。”雖然心頭有疑惑，想問問孟思揚這麽小年紀怎麽當武警的，但公務在身，不便多逗留，趕緊離開了。
事情終於結束，四人從銀行出來，三個女生還心有餘悸。葉琳琳和餘婷自然都並不驚訝於孟思揚的身手了得，只有楊揚驚訝極了，不住感嘆：“陳運達說孟思揚文武雙全，果然名副其實。我以為他說的‘武’是指打球，沒想到真的指的是武力。”
葉琳琳說：“不是跟你說過他當過我們教官嗎？”
楊揚說：“那我也只是以為他是和部隊的哪個首長熟悉，讓他冒充的罷了。”
頓了頓，她又問：“對了，那個保安說你什麽在盛瑪特抓小偷的事情，是什麽呀？”
孟思揚不好自誇自己，支吾了一下，葉琳琳搶著說：“我知道。等到了家裏，我詳細跟你說。”
餘婷心裏大罵那幾個扒手，這不是正好給孟思揚一個在楊揚面前見義勇為的機會嗎？只怕楊揚以後對孟思揚不僅是感激，還要加上崇拜了。
剛走到胡同口，葉琳琳停住，說：“你們兩個做飯，你們擅長做什麽，就去買菜吧。我和餘婷先回家吧。”
餘婷臉色頓顯難看，說：“我跟著孟思揚，他到哪兒我到哪兒。”
孟思揚聽了，心想，你要是兩個月前說出這句話，我現在哪裏還會向楊揚多看一眼，你還用得著時時盯著我？
葉琳琳也不好一個人走了，只好四個人一塊兒進了超市。孟思揚並不言語，看著三個女生挑揀菜品。等買完出來，自然都是孟思揚拎著。
到了葉琳琳家門口，葉琳琳推門進來，叫道：“哥，你看誰來了。”
葉若凡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見孟思揚，頗為驚訝：“孟思揚？”
葉琳琳說：“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班同學餘婷。”
葉若凡眨巴一下眼睛：“哦，見過的。不是孟思揚的妹妹嗎？”
餘婷搖頭：“不是。我是他……那個……”隨手比劃一下，自己也不知道比劃的什麽，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葉若凡楞了一下，沖孟思揚笑道：“你也真夠大膽的，高一第一學期就談戀愛。”
他這話說出來就直白了。葉琳琳繼續介紹：“這是藝體班的楊揚，她可是鋼琴王……”剛想說“鋼琴王子”，意識到她是女生，改口道：“鋼琴公主。”
楊揚笑道：“哪有這個說法？過獎了。”
葉若凡也不問他們都是怎麽認識的，相互客氣一番，讓座下來。葉琳琳說：“今天是楊揚的生日，所以我請她來家裏，咱們幾個聚一聚就行了，也不請不相幹的外人了。”
葉若凡“嗯”了兩聲，心裏卻嘀咕，他跟楊揚素不相識，怎麽算熟悉了？其實葉琳琳跟楊揚也不算很熟悉，只不過她答應幫楊揚的忙，在孟思揚面前，兩人顯得很熟悉。
葉琳琳說：“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麽，全仗兩位大廚的手藝了。”看著孟思揚。葉若凡以為妹妹說的包括自己，說：“我剛準備下面條呢，你們來的也太突兀了，都不說跟我打聲招呼。哪有讓客人做飯的道理？琳琳，咱們去做飯。”
餘婷問：“琳琳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葉若凡有些驚訝：“怎麽會？在家一般都是她做飯。”
葉琳琳後悔沒提前和哥哥串通好，只好說：“哪裏？我手藝比起楊揚可差遠了。”一邊給哥哥使眼色，
葉若凡顯然沒明白，說：“你說都不是外人，那也沒必要太講究，隨便弄幾個菜就行了嘛。”
葉琳琳急了，說：“孟思揚剛才跟我吹牛，說他廚藝比一級廚師還好，是不是孟思揚？”
孟思揚瞪大眼睛：“哪有說過？”
葉琳琳想了想，說：“這樣吧，咱們就做四個菜，一人做一個，到頭來比一比誰做得最好。”她怕哥哥不明白，補充一句：“餘婷不是不會做飯嗎？”
葉若凡笑道：“這個主意好。不過做的菜不一樣的話，沒有可比性。”
葉琳琳說：“不就這幾個土豆、白菜、西紅柿、茄子嗎？都差不多，一人選一種吧，也可以混搭。對了，家裏還有幾個雞蛋，每人限用兩個。”
孟思揚說：“那你先選吧。”
葉琳琳笑道：“我麽，平時在家都是下面條，最拿手的是西紅柿雞蛋。楊揚你呢？”
楊揚其實雖然是孤兒，但跟著姑姑生活，她姑姑家條件並不算差，只不過對她比較冷眼而已，楊揚學做飯已經是很早時候的事情了，加上她失明了幾個月，在學校也沒做過飯，只好支吾道：“隨便了。那我選白菜吧。”
孟思揚說：“我選茄子。你們家佐料夠嗎？有醬油啊、蔥花什麽的嗎？”
葉若凡說：“醬油是有，蔥花倒很少用，我們平時就是把生的做熟，口味就沒什麽講究了。那我只能做土豆了。”
琳琳說：“好吧，這就開始吧。餘婷你就去我房間裏找本書看吧。一會兒還要你來當裁判呢。不過，你可要保證公平，不能偏袒哦。”
餘婷說：“知道了，就算孟思揚能把茄子做成龍蝦，我也不會說他好的。”
四人都笑起來，一齊起身去了廚房。葉若凡說：“要我平時做飯，土豆都是不削皮的，今天只好削一削了。”
孟思揚說：“你要三個土豆，而且削得比我慢，我先削茄子，你先把土豆洗洗吧，免得把刀沾上土。”
葉若凡奇怪：“茄子也要削皮嗎？”
孟思揚說：“平時不用，不過今天既然要比賽，只好要拿自己最拿手的了，這道菜是要把茄子削皮的。”
他順手拿起刀，極其熟練地將茄子皮削下來，而且一刀轉著圈兒削下去，茄子皮都沒有斷，片刻工夫，整個茄子的皮削成了一長條，螺旋狀盤在案板上。葉琳琳和楊揚都嘆為觀止，葉琳琳笑道：“那不用比了，孟思揚這麽好的刀功，肯定是身經百戰的家庭主男了。”
楊揚不由得驀然想起認識孟思揚的那個周末，孟思揚給她做的豆芽面條。
家裏只有一個電飯鍋，四人只能依次炒菜。孟思揚削皮、切菜、洗菜都比他們利落得多，很快第一個開始做。葉琳琳把雞蛋打好，西紅柿切好，就站在旁邊看孟思揚炒菜。孟思揚加了幾大勺醬油，還加了水，把茄子快煮成了爛泥，軟乎乎的。她搖搖頭：“從沒這麽炒過茄子。”
她扭頭看葉若凡和楊揚也已經準備好了，便說：“客人優先吧，哥，咱們先出去等會兒，廚房裏太熱啦。”
葉若凡吃了一驚，剛要說話，葉琳琳低聲說：“楊揚不怎麽會做飯，孟思揚要幫她做。”她聲音很小，而孟思揚炒菜的聲音很大，楊揚沒聽見，但孟思揚耳朵太好了，聽見了她的話，不由得一怔。葉若凡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和葉琳琳一塊兒出去了。
葉琳琳經過楊揚旁邊的時候，低聲說：“你讓孟思揚幫你做吧。”
楊揚一怔，剛要說話，葉琳琳已經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孟思揚把茄子炒好了。葉琳琳家裏沒有盤子，盛飯和盛菜都用不銹鋼的碗。孟思揚把菜盛好，不等楊揚說話，便開口道：“他們倆都不在，你的白菜還是我幫你做吧。”
楊揚笑道：“一個白菜而已，還能做出什麽花樣來嗎？”
孟思揚說：“那不一樣，是醋溜，還是水煮？”
楊揚囁嚅道：“那你看著辦吧。”
孟思揚熟練地往鍋裏倒油，控制好火候，把白菜放進去，加好鹽、醋。楊揚在旁邊無所事事地看著。只有他們兩人了，楊揚挖空心思想說點兒什麽，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句也說不出來，眼看著菜要炒好了，楊揚終於想好要說什麽了，剛一張口，忽然餘婷進來了，說：“餵，他們兩個怎麽出來了？就你們兩個了？”
孟思揚閃電般退到一旁，順帶一拉把楊揚拉到鍋前面，顯得剛才像是楊揚在炒菜。楊揚不知所措，急忙扭頭看著他。孟思揚說：“我看差不多了，可以把鍋關了。”
餘婷說：“不是要比賽嗎？你還給她指點嗎？”
孟思揚笑道：“無所謂。”
楊揚笨手笨腳地把菜盛出來，不熟練的動作和炒出來的菜的質量顯然並不協調。餘婷心裏已經明白了，冷笑一聲，但也沒說破。孟思揚出去把葉琳琳和葉若凡叫了過來。
三人回到客廳坐下，楊揚有些懊悔，葉琳琳好不容易給她制造的機會，她卻沒把握住。
當著楊揚的面，餘婷想對孟思揚說什麽也不好說，楊揚更不好說什麽，三人尷尬地沈默，孟思揚只盯著地板上某個點發呆。過了一會兒，葉琳琳從廚房出來了。她炒一個西紅柿雞蛋用不了五分鐘。她在楊揚旁邊坐下，笑道：“怎麽？你不是想問問孟思揚上次在盛瑪特見義勇為的事情嗎？當時餘婷也在場，你怎麽不問問？”
楊揚“嗯”了一聲，擡頭看著孟思揚，正好和孟思揚目光相對，一句話也不說，但已經包含要問的意思了。孟思揚沒好意思地說：“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當一天警察站一天的崗。那天正好是國慶節麽，早上升旗儀式我去參加廣場的警戒任務，就穿著軍裝。完了正好碰到餘婷，她非要我穿著軍裝陪她上街。哎，凈惹麻煩。”
楊揚說：“你的意思是，如果不穿軍裝，你就不會管小偷了？”
孟思揚搖頭：“當然不是，只不過事後不會那麽惹人註目了。再說了，穿著軍裝，那就不叫見義勇為了，叫例行公事。”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別的事情，但不往敏感的話題上靠攏。葉琳琳總想把餘婷支開，但餘婷知道她的用意，總會找借口推脫，反正是寸步不離孟思揚左右。過了一會兒，葉若凡出來了，說：“好了，我們各自把自己做的菜端出來，讓餘婷裁決一下吧。”
一會兒，四個菜在桌子上擺好。餘婷各夾了一筷子。四個人都盯著她。葉琳琳問：“怎麽樣？”
餘婷指了指白菜：“這個做得最好。”
葉琳琳詫異道：“不會吧？我都覺得孟思揚的茄子做得最好，太專業了，放到大飯店都拿得出手的。反正我是自愧不如。”
餘婷搖頭：“那是我們口味不一樣。這麽說一個人來裁判根本不足為憑，我們還是投票吧，所有人不能選自己做的菜。”
葉琳琳說：“那我投孟思揚了。”
葉若凡說：“我也投孟思揚。”
孟思揚知道楊揚的菜也是自己做的，其他三人也全都心知肚明，只是心照不宣罷了，也不好選她的，只好說：“我其實最喜歡西紅柿雞蛋，不管是誰炒的。”
葉琳琳笑道：“想不到我也得了一票。”
楊揚說：“那我也投孟思揚。”
葉琳琳說：“那還是孟思揚獲勝了。哥，你一票也沒得啊。”
葉若凡笑了笑：“技不如人嘛。”
葉琳琳說：“總不能幹吃菜吧？要不然還是下面條，誰喜歡吃哪個菜，就夾到面條裏好了。”
她說：“既然孟思揚勝出了，那孟思揚去下面條吧。”
孟思揚說：“好吧。”起身去廚房。
面條做得很快，五個人一塊兒吃飯的時候，很快茄子和西紅柿炒蛋都被夾幹凈了，而土豆和醋溜白菜畢竟不是拌面條的合適的菜，倒也怨不得葉若凡。
吃到一半的時候，葉琳琳又開口了：“哎，差點兒忘了，我們是在給楊揚過生日哎。沒有生日蛋糕，我們唱支生日歌吧。怎麽樣？”
楊揚臉一紅，說：“這些形式就免了吧。”
葉琳琳說：“怎麽能免了呢？我起頭，大家一起唱。”
孟思揚忙插嘴道：“我五音不全，就不唱了。我吹口哨伴奏吧。”
楊揚說：“你還不如吹口笛呢。”
孟思揚笑道：“我又不會吹。”
葉琳琳吐了吐舌頭，說：“可惜我們家沒鋼琴。好了，祝你生日快樂，預備，唱。”
人很少，楊揚自己不唱，孟思揚吹口哨，餘婷不願唱，只張嘴敷衍，於是只有葉琳琳兄妹兩個的聲音，以及孟思揚的口哨聲，顯得很單薄無力。
歌聲落下，葉琳琳說：“下午一塊兒出去玩兒吧。在學校待兩個星期，快悶死了。”
餘婷實在不願再和別人一塊兒出去了，終於忍不住說出來：“你就那麽喜歡當電燈泡啊？”
葉琳琳問：“你什麽意思？”
楊揚終於開口了：“算了，我也該回家了，我姑姑該著急了。”
孟思揚冷笑一聲：“你姑姑會著急你？”
這時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餘婷說：“我的。”拿出手機一看，是江文欣打來的，便站起來：“我去接電話。”
葉琳琳擠了擠眼睛：“誰啊？哪個男生？”
餘婷沒好氣地說：“我媽。”拉開門出去了。
葉琳琳急忙一拽葉若凡的胳膊：“哥，過來一下。”
葉若凡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跟著妹妹起身，到裏面房間去了。餐桌前只剩下楊揚和孟思揚兩人。
孟思揚籲了口氣，扭頭看著，等餘婷回來。楊揚開口了：“我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道謝。”
孟思揚說：“道什麽謝？我應該做的。”
楊揚說：“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孟思揚奇怪：“怪你什麽？”
楊揚說：“你好心幫我治眼睛，我卻懷疑你是……騙子。”
孟思揚“哈”了一聲，說：“見慣不驚了。好心當成驢肝肺的人，我又不是第一次碰見了。”
楊揚一聽，立刻以為孟思揚的確還是在怪她，急忙說：“對不起。當時我只是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麽高尚的人。”
她等於誇了孟思揚一把。孟思揚說：“其實我的做法也不是很對。”
楊揚以為孟思揚指的是他“綁架”自己到醫院去的事情，說：“那也只能怪我，要不是我無端猜忌……”
孟思揚打斷她：“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我的做法讓你覺得，這個社會太美好了。可事實並非如此，剛才在銀行你也看到了，隨處都有各種黑暗面。我這麽做的結果，會讓你更容易輕信陌生人。其實你的反應非常正確，如果換成我的話，我也絕不會隨隨便便相信一個陌生人，跟他去醫院做手術，尤其是在眼睛失明的情況下。所以我也沒有理由責怪你。”
楊揚說：“可我那樣畢竟讓你傷心了。被人錯怪總是不好受的。”
孟思揚剛要說什麽，餘婷進來了，他立刻止住話頭，看見葉琳琳和葉若凡都不見了，只剩孟思揚和楊揚兩人，頓時心裏有火。她忽然一把拉起孟思揚，低聲道：“我們走。”
孟思揚奇怪：“去幹嘛？”
餘婷忽然抹了一下眼睛，孟思揚看見她眼角有淚痕，忙問：“你怎麽了？”
餘婷說：“出來，我跟你說。”
孟思揚說：“跟葉若凡他們打聲招呼吧。”
這時葉若凡和葉琳琳出來了。餘婷說：“我們先走了。”不等他們說話，拉著孟思揚出來。
兩人到了胡同裏，餘婷已經開始抽泣了，一手拉著孟思揚疾走，一手抹眼淚。孟思揚急忙站住，把她也拽住了：“怎麽了？你媽跟你說什麽了？”
餘婷終於哭出聲來：“我……我媽跟我爸離婚了……”
孟思揚大吃一驚，心裏一想，聲音冷淡下來：“你媽是不堪重負，不想再替你爸還債了吧？”
餘婷哽咽道：“一半兒是這樣。還有……”
孟思揚問：“還有什麽？”
餘婷說：“她……我媽和他們單位的一個同事一直走得很近，那個混蛋也是離過婚的。我媽跟我說……要跟他結婚。”
孟思揚說：“這……那你爸呢？你爸怎麽辦？”
餘婷哭叫起來：“我擔心的就是我爸啊！我爸豈不要難受死嗎？”
孟思揚說：“那你是反對你媽的這樁婚姻了？”
餘婷說：“是這樣……可我媽跟我說，她是忍辱負重。她說，我後爸知道我爸的情況，他會幫我媽一塊兒幫我爸的。她說我後爸情況比較好，是公司的高管，收入高得多。”
孟思揚嘆了口氣，說：“那你怎麽辦？”
餘婷哭道：“我不知道。”
孟思揚說：“你如果不想讓你媽離婚再結婚的話，你就拿你爺爺的事情要挾她。”
餘婷一楞：“我爺爺的事情？”
孟思揚說：“如果你爺爺的死因查實了的話，可以把你媽送進監獄。”
餘婷急忙叫道：“我才不要！”
孟思揚說：“你只用來要挾你媽就是了。”
餘婷搖頭：“不行的。我媽知道我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孟思揚說：“那你就跟她說，如果她要離婚的話，我會把她告上法庭的。”
餘婷說：“可是……我自己也不確定，該不該讓我媽離婚。我媽說她也是為了幫我爸，她一個人承擔不起，她再婚後，就可以有人幫她。”
孟思揚說：“那你後爸要人品大大的好才行。你覺得他會願意幫妻子的前夫還債嗎？”
餘婷搖頭：“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他。”
孟思揚說：“那你就先考察一下你後爸的人品嘛。”
餘婷還是搖頭：“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還有，我弟弟，樂樂他怎麽辦？他同不同意？”
孟思揚不由得想起兩個多月前，國慶假的時候，他們還是一家五口，晚上一塊兒看電視，其樂融融。這才多長時間，這個家就分崩離析，成員各奔東西了。孟思揚籲了口氣，說：“那咱就好好上學，隨便你媽幹什麽好了，我們就一直待在學校，反正你的生活費現在也不是你媽出的。我們就待在學校，假裝不知道這一切事情。”
餘婷茫然無措，抓住孟思揚的胳膊，把頭貼在他身上，哽咽道：“我現在只能依靠你了。只有你能幫我這個忙。”
孟思揚一驚，問：“我怎麽幫你。”
餘婷聲音放低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馬上把我爸的債務還完，這樣我就肯定不同意我媽離婚。只要她肯等，再等兩年，等我爸出來。她要是不同意，我就以死威脅。”
孟思揚搖搖頭：“可我怎麽幫你爸？我們現在連自己下學期的學費怎麽交都不知道。”
餘婷繼續壓低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你……楊揚的手術費，你是從哪兒弄的？”
孟思揚說：“我就是因為這最後一次下手，才被警察局監·禁的。”
餘婷低聲說：“可你沒必要在銀行下手啊。你找那些有錢人，那些什麽公司的大老板，他們有的是錢，丟個千兒八百萬的都不在乎。劫富濟貧嘛，《水滸傳》裏對這種行為都是讚揚的。”
孟思揚冷笑一聲：“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當初國慶假的時候，你為什麽對我翻臉？還不是因為我以前的身份。現在倒好，我金盆洗手了，你卻勸我當賊。”
餘婷一聽，頓覺一陣委屈，哭道：“我不是已經遭到報應了嗎？”
孟思揚忙擦了擦她的眼淚，輕聲說：“好了，別說那麽多了。這麽說吧，就算我能點石成金，現在變出一筆錢來，有用嗎？你敢一次性去給你爸還債嗎？他還的可不是某人的債，而是國家的罰款。一次性忽然交這麽多罰款，警方不會懷疑你爸會不會第二次犯罪，拆東墻補西墻嗎？稍微一查，就查到我頭上了，然後這筆錢沒收不說，我肯定又得進去一次。而且，上次我下手是為了救治失明少女，就算報道出去，輿論也會倒向我，所以警察只關了我一個星期。這次我是為了私事，可就沒那麽高尚了，我馬上滿十六歲了，盜竊罪已經可以判刑了。”
餘婷說：“當然可以不用一次交上。只要把這筆錢給我媽，就等於吃了定心丸，也不用那麽拮據了，我也有理由反駁我媽離婚了，這是關鍵。”
孟思揚說：“可你讓我上哪兒下手？警察現在正盯著我呢。我是向秦國勝保證了再不重操舊業，他信得過我，才同意這周末放我出來的。可我要是一出來就再下手，被他逮著了，那可就很難說了。”
餘婷著急道：“你不向銀行下手，警察能發現你嗎？”
孟思揚心想，銀行系統更新，那個木馬估計已經被清除了，自己就算想再下手估計也難了。想了想，他說：“算了，這件事也不急這一天兩天的。你媽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是還沒離婚，跟你商量呢，還是已經離婚了，通知你一聲罷了？再說了，你爸能同意嗎？就算他在監獄裏，還是公民，婚姻權法律還是得保護他的，他不簽字同意，你媽也休想離婚再婚。”
餘婷說：“這我問過我媽了，她說她去見我爸的時候說了，我爸不想拖累她，只要我媽同意，他就同意。”
孟思揚嘆了口氣：“你爸這一點倒是不錯。”
餘婷著急了：“估計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可後天咱們就要上課了。也只有這個周末的時間了。”
孟思揚思忖片刻，說：“你只口口聲聲讓我幫你，就好像我出手就一定能馬到成功似的。你知道這樣的危險性嗎？你只關心你自己的事情，擔心你父母離婚，你關心過我的安全嗎？你知道我一旦失手，可能會被人揍死嗎？”
餘婷呆了一下，說：“我……我以為你本事很大，什麽都能做到……這件事對你不在話下的。”
孟思揚聽了，不由得想起《書劍恩仇錄》裏，香香公主從來不表現出關心心上人陳家洛的安全，因為她以為他是世上本事最大的人，無所不能。另外她早已看淡了生死，如果心上人死了，她大不了就隨他去了。但餘婷的境界顯然並無法和香香公主相比。她的功利性太強了。
孟思揚說：“畢竟不是什麽好玩兒的事情……”
餘婷見孟思揚遲疑不決，她忽然咬了咬牙，輕聲說：“思揚，我們晚上去哪兒？”
孟思揚一楞，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半晌，孟思揚囁嚅道：“你家的房子不是已經賣了嗎？我自己也是無家可歸。咱們只能回學校住宿舍了。”
餘婷說：“你上次不是跟我說過，隔離結束的第二天，你也是無處可去，晚上隨便找了家旅館住下了，那天還下了雨，你一個人在窗前看雨，卻沒人陪著你，心裏難過到極點嗎？我們就去你上次去的那個賓館，再……”她臉一紅，改口道，“算是我對你補償吧。”
她中間略去的話沒說，但孟思揚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呆了一下，臉上發燒一般燙起來，感覺渾身血流都加速了。昔日餘婷在他心裏冰清玉潔的形象，一瞬間垮塌了。孟思揚明白自己為什麽變心了，他原來喜歡的餘婷，是自己第一次在醫院認識的那個餘婷，那個舉手投足間透露著少女的純潔、天真和爛漫的女生，但現在她和孟思揚記憶中的“她”完全判若兩人了。孟思揚心裏的那個餘婷早就從世界上消失了，眼前的餘婷是個願意用自己的身體換取自己對她的幫助的女生，毫無天真、純潔可言。
孟思揚剛想到這裏，臉猛然紅了一下，急忙打斷自己，心想，餘婷並沒說什麽，是自己多想了。她只是說陪自己在窗前賞雨，可並沒說別的。自己可別想多了，褻瀆了她。但餘婷也不是傻瓜，也沒天真到不會認為孟思揚會往什麽方面想。另外她肯定也明白，自己要求孟思揚的事情·事關重大，關系到她整個家庭的命運，豈是陪著孟思揚在旅館呆一晚上、聊一晚上的天能補償的嗎？
一瞬間他腦子裏轉過無數的念頭，但其中一個念頭瞬間就讓他清醒下來：如果楊揚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麽看他？孟思揚感到渾身猛地一涼，急忙說：“別別別，你別這麽說，別讓我誤會你的意思。”
餘婷一咬牙，說：“你沒誤會我的意思。我……我不覺得算是……對你的賄賂，我是你女朋友，這……根本不算什麽。”
孟思揚說：“根本不算什麽？你還經常這樣幹嗎？”
餘婷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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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不說話，動身開始往街那邊走。剛到胡同口，葉琳琳看見旁邊一家瓜果蔬菜超市，便說：“我先去買菜。孟思揚，你帶她們倆去我家吧。”
孟思揚問：“你哥在家嗎？”
葉琳琳“嗯”了一聲，一摸身上，忽然面露難色。孟思揚善解人意，問：“錢不夠了嗎？”他剛伸手去掏錢，餘婷急忙在他胳膊後面掐了一下。孟思揚遲疑片刻，最終還是不願拂逆餘婷的意思，掏出一張十塊錢：“我身上還有十塊現金。”
葉琳琳“撲哧”一笑，說：“夠買什麽的？倆西紅柿，幾個雞蛋，兩把面條？一人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得了。”
孟思揚笑道：“那也不錯。”
葉琳琳笑著搖頭：“那也不用這麽寒酸吧？”她從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說：“我還是去取錢吧。”
孟思揚忙說：“別太破費了。”
葉琳琳說：“自動取款機上取錢，至少也要取一百呀。”指了指大街對面，那兒有家建設銀行：“等我會兒，我去取錢。”
孟思揚想起前天秦國勝告訴他的銀行失竊的事情，說：“一塊兒去吧。銀行這種地方要多加小心，扒手太多。”
葉琳琳和餘婷對孟思揚的從前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心想他果然是專業當賊的。只有楊揚沒有多想什麽。好在他們都不急著趕時間，也不忙什麽，就一塊兒到銀行來了。到了自動取款機前面，只見上面貼著一張打印紙，寫著：銀行系統更新，自動取款機暫停服務，請到櫃臺辦理相關業務。
葉琳琳“啊”了一聲，說：“就取一百塊錢還要上櫃臺？”
孟思揚心想，真是一環扣一環，銀行系統更新，莫非就是因為自己對秦國勝說的那句話的緣故？結果栽在自己頭上了。好在櫃臺前人看起來並不多。但葉琳琳這種家境不太好的女生，銀行這種地方自然是很少來的，她都不知道去取排隊的小票，而是直接就去站在櫃臺前面排隊，直到孟思揚遞給她一張小票，是用身份證刷的。葉琳琳才吐了吐舌頭，笑道：“從來沒到過櫃臺。”
前面的客戶終於辦理完業務離開了，葉琳琳緊張地過去，把卡遞過去：“取……兩百塊錢。”她覺得取一百太不好意思了，盡管銀行的人不會不給她取，也都知道自動取款機暫時不能用了。過了一會兒，聲音提示：“請輸入密碼。”
葉琳琳輸了一遍密碼，結果不小心輸錯了一位，她也知道輸錯了，慌亂不知道怎麽辦，工作人員說：“清空，重新輸一遍。”
葉琳琳又輸一遍密碼。當她取了錢拿過卡剛放進兜裏，正要離開的時候，後面一人對她說：“小姐，地上有張卡，是不是你掉的？”
葉琳琳一楞，往地上一看，果然是一張銀·行·卡，和自己的卡一模一樣，當下真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掉的，忙蹲下來去揀。這時她身後另一人迅速從她兜裏把她的卡抽出來，掉頭就走。
當先前那人對葉琳琳說話的時候，孟思揚就已經知道是騙局了，當下搶步上前，扒手得手剛轉過身，就撞在孟思揚身上。孟思揚叫道：“抓小偷！”一把就將那人撂倒了。
櫃臺前面一片大亂，立刻有四五個人一齊堵住孟思揚，伸手推搡：“你幹什麽的？”
孟思揚已經把葉琳琳的卡奪了回來，沖葉琳琳叫道：“你的卡在這兒……那人騙你的……”
葉琳琳還茫然不知所措。這時孟思揚已經跟幾個人動手了，他出手幹脆利落，擒拿動作極其專業，轉眼間把四五個小偷的同夥都放倒在地。這時保安趕了過來，周圍人七嘴八舌誰也解釋不清楚，保安也不多問，立刻說：“看錄像。”保安把幾個當事人，孟思揚還有幾個扒手，以及葉琳琳，一塊兒帶去保衛科。餘婷和楊揚也急忙跟著過去，稱是同學。保安看她們都是文弱的女生，心下也就確信葉琳琳是受害者了。銀行早就報警了，民警已經趕到，不過這些警察都並不認識孟思揚。
攝像頭拍得十分清楚，葉琳琳在旁邊看到自己上當的經過，心裏連連懊悔，要不是孟思揚出頭阻止，自己都不知道銀·行·卡被掉包了。監控一看完，事情就非常清楚了，民警立刻把幾個小偷都帶走了，臨走前拍了拍孟思揚，笑道：“小夥子身手真不錯，練過的嗎？”
孟思揚只笑了笑：“馬馬虎虎吧。”
民警說：“還馬馬虎虎？你比我強，一個人撂五個，一般警察也難能啊。”
葉琳琳驚出一身冷汗，心想如果孟思揚不在，就算自己發現被騙了，小偷那麽多同夥，自己又怎麽討回公道？沒等保安和警察過來，小偷早已逃了，說不定還要落一頓打。
這時旁邊一保安說：“咦，這小子是不是就是上次在盛瑪特，從三樓直接跳到一樓抓住小偷的那個小武警？”
孟思揚一驚，只好點頭：“是。”
民警頓時大加讚賞：“難怪難怪。你們武警平時練得多，比我們強多了。唉。”雖然心頭有疑惑，想問問孟思揚這麽小年紀怎麽當武警的，但公務在身，不便多逗留，趕緊離開了。
事情終於結束，四人從銀行出來，三個女生還心有餘悸。葉琳琳和餘婷自然都並不驚訝於孟思揚的身手了得，只有楊揚驚訝極了，不住感嘆：“陳運達說孟思揚文武雙全，果然名副其實。我以為他說的‘武’是指打球，沒想到真的指的是武力。”
葉琳琳說：“不是跟你說過他當過我們教官嗎？”
楊揚說：“那我也只是以為他是和部隊的哪個首長熟悉，讓他冒充的罷了。”
頓了頓，她又問：“對了，那個保安說你什麽在盛瑪特抓小偷的事情，是什麽呀？”
孟思揚不好自誇自己，支吾了一下，葉琳琳搶著說：“我知道。等到了家裏，我詳細跟你說。”
餘婷心裏大罵那幾個扒手，這不是正好給孟思揚一個在楊揚面前見義勇為的機會嗎？只怕楊揚以後對孟思揚不僅是感激，還要加上崇拜了。
剛走到胡同口，葉琳琳停住，說：“你們兩個做飯，你們擅長做什麽，就去買菜吧。我和餘婷先回家吧。”
餘婷臉色頓顯難看，說：“我跟著孟思揚，他到哪兒我到哪兒。”
孟思揚聽了，心想，你要是兩個月前說出這句話，我現在哪裏還會向楊揚多看一眼，你還用得著時時盯著我？
葉琳琳也不好一個人走了，只好四個人一塊兒進了超市。孟思揚並不言語，看著三個女生挑揀菜品。等買完出來，自然都是孟思揚拎著。
到了葉琳琳家門口，葉琳琳推門進來，叫道：“哥，你看誰來了。”
葉若凡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見孟思揚，頗為驚訝：“孟思揚？”
葉琳琳說：“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班同學餘婷。”
葉若凡眨巴一下眼睛：“哦，見過的。不是孟思揚的妹妹嗎？”
餘婷搖頭：“不是。我是他……那個……”隨手比劃一下，自己也不知道比劃的什麽，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葉若凡楞了一下，沖孟思揚笑道：“你也真夠大膽的，高一第一學期就談戀愛。”
他這話說出來就直白了。葉琳琳繼續介紹：“這是藝體班的楊揚，她可是鋼琴王……”剛想說“鋼琴王子”，意識到她是女生，改口道：“鋼琴公主。”
楊揚笑道：“哪有這個說法？過獎了。”
葉若凡也不問他們都是怎麽認識的，相互客氣一番，讓座下來。葉琳琳說：“今天是楊揚的生日，所以我請她來家裏，咱們幾個聚一聚就行了，也不請不相幹的外人了。”
葉若凡“嗯”了兩聲，心裏卻嘀咕，他跟楊揚素不相識，怎麽算熟悉了？其實葉琳琳跟楊揚也不算很熟悉，只不過她答應幫楊揚的忙，在孟思揚面前，兩人顯得很熟悉。
葉琳琳說：“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麽，全仗兩位大廚的手藝了。”看著孟思揚。葉若凡以為妹妹說的包括自己，說：“我剛準備下面條呢，你們來的也太突兀了，都不說跟我打聲招呼。哪有讓客人做飯的道理？琳琳，咱們去做飯。”
餘婷問：“琳琳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葉若凡有些驚訝：“怎麽會？在家一般都是她做飯。”
葉琳琳後悔沒提前和哥哥串通好，只好說：“哪裏？我手藝比起楊揚可差遠了。”一邊給哥哥使眼色，
葉若凡顯然沒明白，說：“你說都不是外人，那也沒必要太講究，隨便弄幾個菜就行了嘛。”
葉琳琳急了，說：“孟思揚剛才跟我吹牛，說他廚藝比一級廚師還好，是不是孟思揚？”
孟思揚瞪大眼睛：“哪有說過？”
葉琳琳想了想，說：“這樣吧，咱們就做四個菜，一人做一個，到頭來比一比誰做得最好。”她怕哥哥不明白，補充一句：“餘婷不是不會做飯嗎？”
葉若凡笑道：“這個主意好。不過做的菜不一樣的話，沒有可比性。”
葉琳琳說：“不就這幾個土豆、白菜、西紅柿、茄子嗎？都差不多，一人選一種吧，也可以混搭。對了，家裏還有幾個雞蛋，每人限用兩個。”
孟思揚說：“那你先選吧。”
葉琳琳笑道：“我麽，平時在家都是下面條，最拿手的是西紅柿雞蛋。楊揚你呢？”
楊揚其實雖然是孤兒，但跟著姑姑生活，她姑姑家條件並不算差，只不過對她比較冷眼而已，楊揚學做飯已經是很早時候的事情了，加上她失明了幾個月，在學校也沒做過飯，只好支吾道：“隨便了。那我選白菜吧。”
孟思揚說：“我選茄子。你們家佐料夠嗎？有醬油啊、蔥花什麽的嗎？”
葉若凡說：“醬油是有，蔥花倒很少用，我們平時就是把生的做熟，口味就沒什麽講究了。那我只能做土豆了。”
琳琳說：“好吧，這就開始吧。餘婷你就去我房間裏找本書看吧。一會兒還要你來當裁判呢。不過，你可要保證公平，不能偏袒哦。”
餘婷說：“知道了，就算孟思揚能把茄子做成龍蝦，我也不會說他好的。”
四人都笑起來，一齊起身去了廚房。葉若凡說：“要我平時做飯，土豆都是不削皮的，今天只好削一削了。”
孟思揚說：“你要三個土豆，而且削得比我慢，我先削茄子，你先把土豆洗洗吧，免得把刀沾上土。”
葉若凡奇怪：“茄子也要削皮嗎？”
孟思揚說：“平時不用，不過今天既然要比賽，只好要拿自己最拿手的了，這道菜是要把茄子削皮的。”
他順手拿起刀，極其熟練地將茄子皮削下來，而且一刀轉著圈兒削下去，茄子皮都沒有斷，片刻工夫，整個茄子的皮削成了一長條，螺旋狀盤在案板上。葉琳琳和楊揚都嘆為觀止，葉琳琳笑道：“那不用比了，孟思揚這麽好的刀功，肯定是身經百戰的家庭主男了。”
楊揚不由得驀然想起認識孟思揚的那個周末，孟思揚給她做的豆芽面條。
家裏只有一個電飯鍋，四人只能依次炒菜。孟思揚削皮、切菜、洗菜都比他們利落得多，很快第一個開始做。葉琳琳把雞蛋打好，西紅柿切好，就站在旁邊看孟思揚炒菜。孟思揚加了幾大勺醬油，還加了水，把茄子快煮成了爛泥，軟乎乎的。她搖搖頭：“從沒這麽炒過茄子。”
她扭頭看葉若凡和楊揚也已經準備好了，便說：“客人優先吧，哥，咱們先出去等會兒，廚房裏太熱啦。”
葉若凡吃了一驚，剛要說話，葉琳琳低聲說：“楊揚不怎麽會做飯，孟思揚要幫她做。”她聲音很小，而孟思揚炒菜的聲音很大，楊揚沒聽見，但孟思揚耳朵太好了，聽見了她的話，不由得一怔。葉若凡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和葉琳琳一塊兒出去了。
葉琳琳經過楊揚旁邊的時候，低聲說：“你讓孟思揚幫你做吧。”
楊揚一怔，剛要說話，葉琳琳已經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孟思揚把茄子炒好了。葉琳琳家裏沒有盤子，盛飯和盛菜都用不銹鋼的碗。孟思揚把菜盛好，不等楊揚說話，便開口道：“他們倆都不在，你的白菜還是我幫你做吧。”
楊揚笑道：“一個白菜而已，還能做出什麽花樣來嗎？”
孟思揚說：“那不一樣，是醋溜，還是水煮？”
楊揚囁嚅道：“那你看著辦吧。”
孟思揚熟練地往鍋裏倒油，控制好火候，把白菜放進去，加好鹽、醋。楊揚在旁邊無所事事地看著。只有他們兩人了，楊揚挖空心思想說點兒什麽，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句也說不出來，眼看著菜要炒好了，楊揚終於想好要說什麽了，剛一張口，忽然餘婷進來了，說：“餵，他們兩個怎麽出來了？就你們兩個了？”
孟思揚閃電般退到一旁，順帶一拉把楊揚拉到鍋前面，顯得剛才像是楊揚在炒菜。楊揚不知所措，急忙扭頭看著他。孟思揚說：“我看差不多了，可以把鍋關了。”
餘婷說：“不是要比賽嗎？你還給她指點嗎？”
孟思揚笑道：“無所謂。”
楊揚笨手笨腳地把菜盛出來，不熟練的動作和炒出來的菜的質量顯然並不協調。餘婷心裏已經明白了，冷笑一聲，但也沒說破。孟思揚出去把葉琳琳和葉若凡叫了過來。
三人回到客廳坐下，楊揚有些懊悔，葉琳琳好不容易給她制造的機會，她卻沒把握住。
當著楊揚的面，餘婷想對孟思揚說什麽也不好說，楊揚更不好說什麽，三人尷尬地沈默，孟思揚只盯著地板上某個點發呆。過了一會兒，葉琳琳從廚房出來了。她炒一個西紅柿雞蛋用不了五分鐘。她在楊揚旁邊坐下，笑道：“怎麽？你不是想問問孟思揚上次在盛瑪特見義勇為的事情嗎？當時餘婷也在場，你怎麽不問問？”
楊揚“嗯”了一聲，擡頭看著孟思揚，正好和孟思揚目光相對，一句話也不說，但已經包含要問的意思了。孟思揚沒好意思地說：“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當一天警察站一天的崗。那天正好是國慶節麽，早上升旗儀式我去參加廣場的警戒任務，就穿著軍裝。完了正好碰到餘婷，她非要我穿著軍裝陪她上街。哎，凈惹麻煩。”
楊揚說：“你的意思是，如果不穿軍裝，你就不會管小偷了？”
孟思揚搖頭：“當然不是，只不過事後不會那麽惹人註目了。再說了，穿著軍裝，那就不叫見義勇為了，叫例行公事。”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別的事情，但不往敏感的話題上靠攏。葉琳琳總想把餘婷支開，但餘婷知道她的用意，總會找借口推脫，反正是寸步不離孟思揚左右。過了一會兒，葉若凡出來了，說：“好了，我們各自把自己做的菜端出來，讓餘婷裁決一下吧。”
一會兒，四個菜在桌子上擺好。餘婷各夾了一筷子。四個人都盯著她。葉琳琳問：“怎麽樣？”
餘婷指了指白菜：“這個做得最好。”
葉琳琳詫異道：“不會吧？我都覺得孟思揚的茄子做得最好，太專業了，放到大飯店都拿得出手的。反正我是自愧不如。”
餘婷搖頭：“那是我們口味不一樣。這麽說一個人來裁判根本不足為憑，我們還是投票吧，所有人不能選自己做的菜。”
葉琳琳說：“那我投孟思揚了。”
葉若凡說：“我也投孟思揚。”
孟思揚知道楊揚的菜也是自己做的，其他三人也全都心知肚明，只是心照不宣罷了，也不好選她的，只好說：“我其實最喜歡西紅柿雞蛋，不管是誰炒的。”
葉琳琳笑道：“想不到我也得了一票。”
楊揚說：“那我也投孟思揚。”
葉琳琳說：“那還是孟思揚獲勝了。哥，你一票也沒得啊。”
葉若凡笑了笑：“技不如人嘛。”
葉琳琳說：“總不能幹吃菜吧？要不然還是下面條，誰喜歡吃哪個菜，就夾到面條裏好了。”
她說：“既然孟思揚勝出了，那孟思揚去下面條吧。”
孟思揚說：“好吧。”起身去廚房。
面條做得很快，五個人一塊兒吃飯的時候，很快茄子和西紅柿炒蛋都被夾幹凈了，而土豆和醋溜白菜畢竟不是拌面條的合適的菜，倒也怨不得葉若凡。
吃到一半的時候，葉琳琳又開口了：“哎，差點兒忘了，我們是在給楊揚過生日哎。沒有生日蛋糕，我們唱支生日歌吧。怎麽樣？”
楊揚臉一紅，說：“這些形式就免了吧。”
葉琳琳說：“怎麽能免了呢？我起頭，大家一起唱。”
孟思揚忙插嘴道：“我五音不全，就不唱了。我吹口哨伴奏吧。”
楊揚說：“你還不如吹口笛呢。”
孟思揚笑道：“我又不會吹。”
葉琳琳吐了吐舌頭，說：“可惜我們家沒鋼琴。好了，祝你生日快樂，預備，唱。”
人很少，楊揚自己不唱，孟思揚吹口哨，餘婷不願唱，只張嘴敷衍，於是只有葉琳琳兄妹兩個的聲音，以及孟思揚的口哨聲，顯得很單薄無力。
歌聲落下，葉琳琳說：“下午一塊兒出去玩兒吧。在學校待兩個星期，快悶死了。”
餘婷實在不願再和別人一塊兒出去了，終於忍不住說出來：“你就那麽喜歡當電燈泡啊？”
葉琳琳問：“你什麽意思？”
楊揚終於開口了：“算了，我也該回家了，我姑姑該著急了。”
孟思揚冷笑一聲：“你姑姑會著急你？”
這時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餘婷說：“我的。”拿出手機一看，是江文欣打來的，便站起來：“我去接電話。”
葉琳琳擠了擠眼睛：“誰啊？哪個男生？”
餘婷沒好氣地說：“我媽。”拉開門出去了。
葉琳琳急忙一拽葉若凡的胳膊：“哥，過來一下。”
葉若凡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跟著妹妹起身，到裏面房間去了。餐桌前只剩下楊揚和孟思揚兩人。
孟思揚籲了口氣，扭頭看著，等餘婷回來。楊揚開口了：“我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道謝。”
孟思揚說：“道什麽謝？我應該做的。”
楊揚說：“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孟思揚奇怪：“怪你什麽？”
楊揚說：“你好心幫我治眼睛，我卻懷疑你是……騙子。”
孟思揚“哈”了一聲，說：“見慣不驚了。好心當成驢肝肺的人，我又不是第一次碰見了。”
楊揚一聽，立刻以為孟思揚的確還是在怪她，急忙說：“對不起。當時我只是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麽高尚的人。”
她等於誇了孟思揚一把。孟思揚說：“其實我的做法也不是很對。”
楊揚以為孟思揚指的是他“綁架”自己到醫院去的事情，說：“那也只能怪我，要不是我無端猜忌……”
孟思揚打斷她：“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我的做法讓你覺得，這個社會太美好了。可事實並非如此，剛才在銀行你也看到了，隨處都有各種黑暗面。我這麽做的結果，會讓你更容易輕信陌生人。其實你的反應非常正確，如果換成我的話，我也絕不會隨隨便便相信一個陌生人，跟他去醫院做手術，尤其是在眼睛失明的情況下。所以我也沒有理由責怪你。”
楊揚說：“可我那樣畢竟讓你傷心了。被人錯怪總是不好受的。”
孟思揚剛要說什麽，餘婷進來了，他立刻止住話頭，看見葉琳琳和葉若凡都不見了，只剩孟思揚和楊揚兩人，頓時心裏有火。她忽然一把拉起孟思揚，低聲道：“我們走。”
孟思揚奇怪：“去幹嘛？”
餘婷忽然抹了一下眼睛，孟思揚看見她眼角有淚痕，忙問：“你怎麽了？”
餘婷說：“出來，我跟你說。”
孟思揚說：“跟葉若凡他們打聲招呼吧。”
這時葉若凡和葉琳琳出來了。餘婷說：“我們先走了。”不等他們說話，拉著孟思揚出來。
兩人到了胡同裏，餘婷已經開始抽泣了，一手拉著孟思揚疾走，一手抹眼淚。孟思揚急忙站住，把她也拽住了：“怎麽了？你媽跟你說什麽了？”
餘婷終於哭出聲來：“我……我媽跟我爸離婚了……”
孟思揚大吃一驚，心裏一想，聲音冷淡下來：“你媽是不堪重負，不想再替你爸還債了吧？”
餘婷哽咽道：“一半兒是這樣。還有……”
孟思揚問：“還有什麽？”
餘婷說：“她……我媽和他們單位的一個同事一直走得很近，那個混蛋也是離過婚的。我媽跟我說……要跟他結婚。”
孟思揚說：“這……那你爸呢？你爸怎麽辦？”
餘婷哭叫起來：“我擔心的就是我爸啊！我爸豈不要難受死嗎？”
孟思揚說：“那你是反對你媽的這樁婚姻了？”
餘婷說：“是這樣……可我媽跟我說，她是忍辱負重。她說，我後爸知道我爸的情況，他會幫我媽一塊兒幫我爸的。她說我後爸情況比較好，是公司的高管，收入高得多。”
孟思揚嘆了口氣，說：“那你怎麽辦？”
餘婷哭道：“我不知道。”
孟思揚說：“你如果不想讓你媽離婚再結婚的話，你就拿你爺爺的事情要挾她。”
餘婷一楞：“我爺爺的事情？”
孟思揚說：“如果你爺爺的死因查實了的話，可以把你媽送進監獄。”
餘婷急忙叫道：“我才不要！”
孟思揚說：“你只用來要挾你媽就是了。”
餘婷搖頭：“不行的。我媽知道我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孟思揚說：“那你就跟她說，如果她要離婚的話，我會把她告上法庭的。”
餘婷說：“可是……我自己也不確定，該不該讓我媽離婚。我媽說她也是為了幫我爸，她一個人承擔不起，她再婚後，就可以有人幫她。”
孟思揚說：“那你後爸要人品大大的好才行。你覺得他會願意幫妻子的前夫還債嗎？”
餘婷搖頭：“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他。”
孟思揚說：“那你就先考察一下你後爸的人品嘛。”
餘婷還是搖頭：“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還有，我弟弟，樂樂他怎麽辦？他同不同意？”
孟思揚不由得想起兩個多月前，國慶假的時候，他們還是一家五口，晚上一塊兒看電視，其樂融融。這才多長時間，這個家就分崩離析，成員各奔東西了。孟思揚籲了口氣，說：“那咱就好好上學，隨便你媽幹什麽好了，我們就一直待在學校，反正你的生活費現在也不是你媽出的。我們就待在學校，假裝不知道這一切事情。”
餘婷茫然無措，抓住孟思揚的胳膊，把頭貼在他身上，哽咽道：“我現在只能依靠你了。只有你能幫我這個忙。”
孟思揚一驚，問：“我怎麽幫你。”
餘婷聲音放低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馬上把我爸的債務還完，這樣我就肯定不同意我媽離婚。只要她肯等，再等兩年，等我爸出來。她要是不同意，我就以死威脅。”
孟思揚搖搖頭：“可我怎麽幫你爸？我們現在連自己下學期的學費怎麽交都不知道。”
餘婷繼續壓低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你……楊揚的手術費，你是從哪兒弄的？”
孟思揚說：“我就是因為這最後一次下手，才被警察局監·禁的。”
餘婷低聲說：“可你沒必要在銀行下手啊。你找那些有錢人，那些什麽公司的大老板，他們有的是錢，丟個千兒八百萬的都不在乎。劫富濟貧嘛，《水滸傳》裏對這種行為都是讚揚的。”
孟思揚冷笑一聲：“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當初國慶假的時候，你為什麽對我翻臉？還不是因為我以前的身份。現在倒好，我金盆洗手了，你卻勸我當賊。”
餘婷一聽，頓覺一陣委屈，哭道：“我不是已經遭到報應了嗎？”
孟思揚忙擦了擦她的眼淚，輕聲說：“好了，別說那麽多了。這麽說吧，就算我能點石成金，現在變出一筆錢來，有用嗎？你敢一次性去給你爸還債嗎？他還的可不是某人的債，而是國家的罰款。一次性忽然交這麽多罰款，警方不會懷疑你爸會不會第二次犯罪，拆東墻補西墻嗎？稍微一查，就查到我頭上了，然後這筆錢沒收不說，我肯定又得進去一次。而且，上次我下手是為了救治失明少女，就算報道出去，輿論也會倒向我，所以警察只關了我一個星期。這次我是為了私事，可就沒那麽高尚了，我馬上滿十六歲了，盜竊罪已經可以判刑了。”
餘婷說：“當然可以不用一次交上。只要把這筆錢給我媽，就等於吃了定心丸，也不用那麽拮據了，我也有理由反駁我媽離婚了，這是關鍵。”
孟思揚說：“可你讓我上哪兒下手？警察現在正盯著我呢。我是向秦國勝保證了再不重操舊業，他信得過我，才同意這周末放我出來的。可我要是一出來就再下手，被他逮著了，那可就很難說了。”
餘婷著急道：“你不向銀行下手，警察能發現你嗎？”
孟思揚心想，銀行系統更新，那個木馬估計已經被清除了，自己就算想再下手估計也難了。想了想，他說：“算了，這件事也不急這一天兩天的。你媽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是還沒離婚，跟你商量呢，還是已經離婚了，通知你一聲罷了？再說了，你爸能同意嗎？就算他在監獄裏，還是公民，婚姻權法律還是得保護他的，他不簽字同意，你媽也休想離婚再婚。”
餘婷說：“這我問過我媽了，她說她去見我爸的時候說了，我爸不想拖累她，只要我媽同意，他就同意。”
孟思揚嘆了口氣：“你爸這一點倒是不錯。”
餘婷著急了：“估計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可後天咱們就要上課了。也只有這個周末的時間了。”
孟思揚思忖片刻，說：“你只口口聲聲讓我幫你，就好像我出手就一定能馬到成功似的。你知道這樣的危險性嗎？你只關心你自己的事情，擔心你父母離婚，你關心過我的安全嗎？你知道我一旦失手，可能會被人揍死嗎？”
餘婷呆了一下，說：“我……我以為你本事很大，什麽都能做到……這件事對你不在話下的。”
孟思揚聽了，不由得想起《書劍恩仇錄》裏，香香公主從來不表現出關心心上人陳家洛的安全，因為她以為他是世上本事最大的人，無所不能。另外她早已看淡了生死，如果心上人死了，她大不了就隨他去了。但餘婷的境界顯然並無法和香香公主相比。她的功利性太強了。
孟思揚說：“畢竟不是什麽好玩兒的事情……”
餘婷見孟思揚遲疑不決，她忽然咬了咬牙，輕聲說：“思揚，我們晚上去哪兒？”
孟思揚一楞，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半晌，孟思揚囁嚅道：“你家的房子不是已經賣了嗎？我自己也是無家可歸。咱們只能回學校住宿舍了。”
餘婷說：“你上次不是跟我說過，隔離結束的第二天，你也是無處可去，晚上隨便找了家旅館住下了，那天還下了雨，你一個人在窗前看雨，卻沒人陪著你，心裏難過到極點嗎？我們就去你上次去的那個賓館，再……”她臉一紅，改口道，“算是我對你補償吧。”
她中間略去的話沒說，但孟思揚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呆了一下，臉上發燒一般燙起來，感覺渾身血流都加速了。昔日餘婷在他心裏冰清玉潔的形象，一瞬間垮塌了。孟思揚明白自己為什麽變心了，他原來喜歡的餘婷，是自己第一次在醫院認識的那個餘婷，那個舉手投足間透露著少女的純潔、天真和爛漫的女生，但現在她和孟思揚記憶中的“她”完全判若兩人了。孟思揚心裏的那個餘婷早就從世界上消失了，眼前的餘婷是個願意用自己的身體換取自己對她的幫助的女生，毫無天真、純潔可言。
孟思揚剛想到這裏，臉猛然紅了一下，急忙打斷自己，心想，餘婷並沒說什麽，是自己多想了。她只是說陪自己在窗前賞雨，可並沒說別的。自己可別想多了，褻瀆了她。但餘婷也不是傻瓜，也沒天真到不會認為孟思揚會往什麽方面想。另外她肯定也明白，自己要求孟思揚的事情·事關重大，關系到她整個家庭的命運，豈是陪著孟思揚在旅館呆一晚上、聊一晚上的天能補償的嗎？
一瞬間他腦子裏轉過無數的念頭，但其中一個念頭瞬間就讓他清醒下來：如果楊揚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麽看他？孟思揚感到渾身猛地一涼，急忙說：“別別別，你別這麽說，別讓我誤會你的意思。”
餘婷一咬牙，說：“你沒誤會我的意思。我……我不覺得算是……對你的賄賂，我是你女朋友，這……根本不算什麽。”
孟思揚說：“根本不算什麽？你還經常這樣幹嗎？”
餘婷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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