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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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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面 (1)

孟思揚把球輕輕放進球籃,落到地上的時候,發覺黑鷹隊的人都站在對面半場上沒動,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們:“怎麽了?不打了?”

前鋒說:“都這樣了,還打個毛?”

“那不一定。”後衛說,“孟思揚可能是攢足了勁兒進我們兩個球,就像的百米沖刺的速度,可能比王軍霞的一萬米的速度要快,但他能保持多久?就算是耗體力,你覺得他能整場一個小時保持這個速度嗎?”

孟思揚笑道:“那我們就接著打。”

“不用了。”前鋒心灰意冷,“聽說孟思揚一千米跑兩分半,比我跑八百米還快,論耐力,咱也不一定比得過。再說了,就算我們五個把孟思揚打敗了,有個屁用?到時候他還有四個隊友呢。”

另一個隊員問:“那……什麽意思?”

“與其到時候賽場上丟人,還不如……”忽然他擡頭對孟思揚說,“你看這樣行不行?到時候比賽,你也不用上,我們刻意讓著你們,只要我們的比分快攆上你們了,我們就絕不投準,這樣反正最後,你們肯定贏,但我們輸的也不至於那麽丟人,讓你們刷個幾十比零。”

衛少博聽了,急忙說:“你什麽意思啊?就算孟思揚不上,我們也照樣虐你們。”

“得了吧。你們要不是有孟思揚,我們根本不把你們放在眼裏。”對方也毫不示弱,盡最大努力維護在那個女生面前的形象,但他們越這麽說,反越凸顯孟思揚的厲害。孟思揚笑道:“既然你們都這麽不服氣,那到時候我幹脆誰也不幫了,你們也別顧慮,盡力打就是了。”

他本以為衛少博會反對,沒想到衛少博卻說:“行!我們就當孟思揚還在二部沒回來好了。讓你們知道我們一部不是就靠著孟思揚才拿得出手的。”

對方聽了,大喜過望,又怕孟思揚反悔,急忙說:“說真的?你保證你不上?”

孟思揚說:“我在二部待過那麽多天。再說,我妹妹是二部的,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就不為難你們了。”

這時衛少博忽然聽到那個女生有些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這時她忽然開口了:“你們那麽多人,就指著人家一個高手不上場,打贏了又有什麽意思?”

本來這些男生全都是因為這個女生的在場,行為才變得那麽不可理喻,但她真開口說話的時候,所有人又都裝作並不在意這個女生,不應她的話。只有孟思揚是剛剛才發現,旁邊站著個女生的。他來的時候也的確註意到有人在觀戰,但根本沒在意,連她是男生女生也不知道,這時聽到她說話,聲音清脆動人,如銀鈴一般好聽,不由得一楞,下意識看了她一眼,不過這時孟思揚全心還是被餘婷占據著,即使他心裏承認這個女生的確很漂亮,但也並不當回事。不過因為這個女生說的話是在貶損黑鷹隊,同時又在恭維自己是高手,他既不好反駁,又不好謙虛,因為那個女生並沒提他的名字,盡管都知道女生說的“高手”是他,但他要是謙虛的話,等於自認為是高手了,反而等於不謙虛。

當下並沒人理會女生的話,孟思揚說:“我當然是說真的,沒看到他們幾個似乎都不是很歡迎我嗎?”

衛少博身邊幾個隊友眼神都有些變了,要是沒有孟思揚幫助,他們可真不一定能打得過二部,都怪衛少博話說得太絕了。衛少博自知覆水難收,這時心裏忽然生出一股豪氣,說:“怕什麽?要是說孟思揚在幫哪個隊,哪個隊就一定贏,那這比賽也失去意義了,成了他的個人秀,還要這籃球聯賽幹什麽?”

孟思揚微笑道:“很好,多謝成全。”把球扔給衛少博,“你們接著打吧。”

他轉過身去餐廳。看他走遠了,黑鷹隊的一個隊員小聲嘀咕:“海哥,這小子估計是練過淩波微步啊,我都不知道影兒呢,他忽然就繞到前面去了,怎麽也攔不住他呀。”

那個女生有些無趣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這時衛少博忽然有股沖動,叫道:“哎,同學,你是一部還是二部的?”

女生聽見了,回頭笑道:“對不起,我既不是一部的也不是二部的,是藝體班的。”

衛少博有些尷尬,剛要說什麽,女生又說:“再說,你也不問我是不是跟你們一個年級的,就問我是哪個級部的,有意義嗎?”

衛少博說:“你不會是高二的學姐吧?”

女生說:“啊,原來你們是高一的呀。”

衛少博頓感失望:“你是高二的?”

女生笑起來:“為什麽這麽說?我也是高一的。”

衛少博剛要繼續問,黑鷹隊的前鋒搶先問:“那你是藝術班的還是體育班的?”

他們均想,這麽漂亮的女生,肯定是藝術班的,問了也是白問。沒想到女生說:“我是體育班的。”

兩邊隊員全都驚訝得無以言表。女生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笑道:“怎麽了?不像嗎?我有那麽失敗嗎?”

衛少博急忙說:“啊,呃,原來如此,那你認識那麽多體育班的男生,孟思揚的這點兒伎倆在你眼裏也是不值一提了。”

女生搖頭:“當然不是。我們體育班也難能有打得過他的。要說能一個挑五個,我們體育班的男生也不可能啊。再說看這個孟思揚的水平,我看別說你們一個隊,就算你們兩個隊十個人一塊兒上……也不一定打得過他呀。”

此言一出,這群男生臉上都火辣辣的發燙,覺得這個女生也太高看孟思揚了。女生說:“對不起啊,我說得可能有點誇張了,別介意。”轉身離開了。

周末如期到來,孟思揚果真沒離開學校。至於吃飯的問題,他找了楊阿姨幫忙,借了餐廳的一個小鍋,自己跑去一趟百盛市場,那個市場並不遠,雖然是個五金城,總有那麽一兩個雜貨店,賣的是煙酒副食,他買了幾包面條,打算回去吃兩天的清湯面。其實也用不著吃兩天,星期六早上的那頓飯是有不少人在學校吃的,餐廳還沒關門。而星期天中午就有人回學校了,餐廳那時候也要開始做飯了,所以他也只需要吃三頓面條就夠了。

孟思揚回到宿舍的時候,才早上八點,不用急著做飯。剛剛考試完,他也不用急著再去學習。整個校園裏一片空曠,倒有點像兩個星期前隔離時候的光景。不過和隔離的時候還是不一樣的,校園裏並非完全沒人,他路過操場的時候,看見田徑場上有幾個學生,雖然現在氣溫不算高了,但這幾個學生仍然是短袖甚至無袖,下著短褲。不過孟思揚一看見他們的鞋,就知道了,他們全是體育班的體育生,在練短跑,穿的都是釘鞋,在起跑線附近熱身,然後起跑,不過起跑後只跑不到五十米就停下來——他們只是在練起跑。

孟思揚並沒在意,坐在田徑場旁邊,百無聊賴地看著。這時,藝體中心所在的樓裏傳來一曲若有若無的鋼琴聲,曲調似曾相識,但他想不起是什麽時候聽過的了。自己什麽時候聽過鋼琴曲?他絞盡腦汁,猛然想起來了,是在老年公寓做義工的時候,附近有個音樂學校,天天都有鋼琴的聲音傳來。當時他就聽到了這個曲子,只覺得挺好聽。公寓裏的一個老人精通樂理,當時對他說,這個曲子是個日本女子所作。這個女子三歲起就開始習奏各種古典音樂。孟思揚因為很熟悉中國近代史,尤其是日本侵華史,恨屋及烏,對日本的一切都深惡痛絕,當時也就不以為然。但如果拋卻民族因素,他還是不得不佩服這首曲子的作者的音樂造詣。再說日本古典文化本來就來源於中國。

孟思揚正想著,忽然聽到有人叫他:“孟思揚!”

他吃了一驚,第一反應是餘婷。但聲音顯然不像,再說餘婷也不會搭理他。他急忙擡頭一看,卻是一個體育班的女生,他根本不認識,但卻又覺得自己見過,不由得遲疑道:“你是……”

女生笑道:“怎麽忘了?昨天剛見過的。”

孟思揚一想,“啊”了一聲:“你是昨天看我們打球的那個……你是體育班的?”

昨天她一身休閑裝顯得恬靜安寧,換上運動裝後幾乎判若兩人,頭發也紮成了馬尾辮,但依稀還能看出她昨天的容貌。女生笑道:“你口氣也顯得那麽奇怪。我很不像體育班的嗎?”

孟思揚說:“今天是像了,可昨天不像。”

女生笑起來。她說話聲音很好聽,笑聲也很動人,孟思揚不由得心裏砰砰直跳。女生說:“我跟我們班的男生說,普通班有人打球比他們還厲害,他們都不信。現在他們都在這兒,你正好也在,不給他們露一手嗎?”

孟思揚擺擺手:“算了,我不是那麽張揚的人。”

女生問:“你短跑怎麽樣?昨天聽那幾個男生說,你一千米跑兩分半,快破我們學校的紀錄了。”

孟思揚問:“我們學校紀錄是多少?”

女生搖頭:“只有八百米的,是一分五十多。這樣的話平均兩百米是二十七八秒,一千米也就是兩分二十秒左右,你再加快一把,差不多了。”

孟思揚笑道:“你好歹也是搞體育的,十秒鐘有那麽好提高嗎?”

女生說:“訓練啊。你不是體育班的,不經常訓練都能跑那麽快,只要註意一下技巧,稍微提幾秒。再說了,這紀錄都是九十年代的了,那麽多年都沒人打破了,你就算不破紀錄,跑個全校第一名也很容易啊。”說著朝那邊正在練短跑的男生們看了一眼。

孟思揚笑了笑,他並不喜歡爭名逐利。他問:“你們體育班周末也不回家嗎?”

女生說:“平常還要上課,周末正好有大把的時間訓練。”

孟思揚說:“可我平時看不到你們體育班的在操場上打球。”

女生不屑一顧地說:“我們班男生才不稀罕在普通班面前賣弄,他們籃球隊的有自己的室內球場。”

頓了頓,她面露喜色,說:“這會兒他們一定有人在訓練,咱們過去看看,你給他們露幾手,省得他們整天閉門造車,不知道天高地厚。”

孟思揚心想,這個女生和自己一樣,平常說話也喜歡用成語,剛才一句話就用了兩個,而且“閉門造車”這個詞,似乎只適合出現在書面中,她也用了。他說:“那不一定。萬一我被他們虐了呢。”

女生如撥浪鼓似的搖頭:“不可能!我見他們打球多了,水平根本不能跟你比。單打獨鬥,昨天那幾個男生,他們一個人能挑兩個,都算不錯了。再說,你會灌籃,就算是在我們體育班,會灌籃的球員也是鳳毛麟角的了。”

孟思揚心想,又用了個成語。他本來懶怠得動,忽然想借機進藝體中心,找找剛才的鋼琴是誰彈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鋼琴聲還沒有停,曲子也沒換,仍然是那一首。他點點頭:“要是能得幸認識幾個體育班的高手,也是不錯的。就煩勞引見了。”

女生微微一驚訝,笑道:“你說話這麽……文言。”

孟思揚說:“你也有點。”

他站起來。女生說:“這邊。”拽步走向藝體中心。

孟思揚並不是沒來過藝體中心的樓,但不過是來上藝術課,那時候也沒見過一個藝術生。他有些唐突地問:“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女生有些意外,但還是說了:“我叫謝曉雲。”

孟思揚心想,她會不會問自己的名字。剛想一會兒,猛然醒悟,她早知道自己的名字。

兩人進了樓裏,鋼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孟思揚問:“藝術班的同學也都不回家嗎?”

謝曉雲說:“不是,只有一個女生,周末不回家,在這裏練琴。”

孟思揚“哦”了一聲,忽然心裏沖動,想找找這個彈鋼琴的女生,但這話不好說出口。樂如其人,這麽婉轉動人的曲子,總讓他想象這個女生一定是個超凡脫俗的絕世佳人,盡管這個曲子並不是她作的,而且男生鋼琴彈得好的話也一樣能彈出來。

謝曉雲似乎知道孟思揚在想什麽,說:“琴房在三樓,那個室內籃球場也在三樓,你順道可以看看。不過……這個女生是個文藝型的,對我們體育班的……嘻嘻,可不太待見。”她言下之意,雖然沒明說,孟思揚也聽出來了,她以為孟思揚也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而沒有文藝細胞的粗豪型的男生,那個女生也不會待見他的。

兩人到了三樓,轉個彎,孟思揚已經可以聽出鋼琴聲是從哪個房間裏傳來的了。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間教室門口,似乎生怕被裏面的人聽見。孟思揚停下來,靜靜地聽。等一曲結束,過了片刻,她又開始彈,仍然是同一首曲子。謝曉雲說:“她彈得挺熟練得啦,為什麽總是彈同一個?不過也挺好聽的。”

孟思揚說:“她彈得是挺好,不過……說熟練,也未必。”

謝曉雲問:“為什麽?”

孟思揚雖然並不通樂理,但音高和音程的差別,他還是能聽出來的,說:“她剛才……好像就有一個和弦彈錯了。”

謝曉雲問:“什麽是和弦呀?”

孟思揚於音樂僅有的一點知識,還是在老年公寓的那個老人給他科普的,說:“和弦就是幾個音同時奏。不過這首曲子裏面好像只有三和弦。”

謝曉雲問:“幾個音同時奏……那你能聽出彈錯了?”

孟思揚說:“當然。和弦有大和弦和小和弦之分,不同的和弦彈出來效果完全不一樣。”

謝曉雲苦笑道:“我可聽不出來。”

孟思揚沒說話。兩人說話聲音不小,裏面的人可能聽到了,不過琴聲並未停。片刻,孟思揚嘆了口氣,說:“可惜。”

謝曉雲問:“可惜什麽?”

孟思揚說:“這個曲子的作者做的曲子,是和二胡一塊兒奏的。鋼琴是現代樂器,二胡是古典樂器,可她偏偏就把這兩種樂器搭配得恰到好處。”

謝曉雲問:“你知道曲子的作者嗎?”

孟思揚說:“當然知道。這是磯村由紀子和二胡作曲家阪下正夫合作的《風居住的街道》,堪稱經典。”

謝曉雲說:“啊,是日本的。你剛才說可惜什麽?”

孟思揚說:“可惜的是這裏只有人彈鋼琴,沒有人拉二胡……”

鋼琴聲戛然而止。裏面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誰在外面?”

孟思揚急忙說:“對不起,打擾了你練琴,我們馬上就走。”

“慢著。”女生說,“別誤會。請進來坐坐吧。”

孟思揚進去也不是,走也不是,遲疑道:“我真不是有意打擾的……同學別怪。”

“沒怪你。”女生說,“同學你聽音的造詣很深,你要是非覺得要道歉的話,幫我練練琴吧。”

孟思揚急忙說:“笑話了。我只是正巧聽過這首曲子罷了。”

“那你能聽出我彈錯了一個和弦?”

孟思揚一楞。他心想自己是不是真有音樂天賦?謝曉雲說:“同學,我們還有事,一會兒過來。”

孟思揚卻說:“算了,我也不想去打球了,沒得在你們體育班面前獻醜。”

謝曉雲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說:“那我走了。”

孟思揚心想,我本來就不認識你,什麽時候就跟老熟人似的了?謝曉雲轉身離開。孟思揚小心翼翼推開琴房的門,往裏面一看,琴房很空曠,只有一個角落裏放著一架——不是一架,是一臺電子琴,放在桌子上。一個女生坐在電子琴前面,面對著門口。孟思揚進來的時候,她頭是擡著的,卻沒看向門口,而是盯著側面墻上的某一點,也不動一下。她聽見孟思揚進來了,客氣地說:“同學請坐。”

孟思揚說:“謝謝。”左右看看,拿了個凳子坐下了。

女生問:“你會彈鋼琴嗎?”

孟思揚撥浪鼓似的搖頭。女生卻似沒看見——她眼睛仍然是瞄向一側的墻,聽孟思揚半晌沒回答,又“嗯”了一聲,是揚聲的。孟思揚有些奇怪,說:“不會。”

女生摁了一個鋼琴鍵,是中央C音,問:“那你會聽音嗎?”

孟思揚還是搖頭。女生卻仍當他是沒回答,問:“會嗎?剛才我彈的是哪個音?”

孟思揚更奇怪了,說:“我搖頭就是我不會啊。”

女生“啊”了一聲:“你搖頭了啊?哦,我看不見。”

孟思揚大吃一驚。因為對方是個女生,他不好盯著她看,因此也看不出什麽,但她此言一出,孟思揚不由得仔細一看,她眼神黯淡無光,眼珠從來就不動一下,是個盲人!孟思揚驚呆了,剛要問什麽,轉念一想,這肯定是她的忌諱,便不問了。女生又同時按下三個鍵,孟思揚則脫口而出:“這是大三和弦。”

女生說:“看來你不知道標準音高,但聽音程很準。你是不是有天賦?”

孟思揚說:“我不知道。”他心想,我聽音為什麽那麽準?忽然,他想明白了,自己撬鎖的技術,就是基於聽音的技巧,尤其是防盜鎖和保險鎖,要聽到鎖裏面極其細微的音調的變化,判斷自己下一步往哪兒搗,別說一個半音的差別,就是十分之一度,他也能分辨出來。但這個原因他絕不可能說出來了。女生說:“剛才那個是中央C。”

孟思揚“哦”了一下,說:“知道了。”

女生問:“你到底懂多少樂理?誰教你的?”

孟思揚說:“也……沒多少。也就知道……多來米法索拉西。”

女生說:“可你知道和弦,知道大三和弦和小三和弦,那你肯定知道音程了。”

孟思揚說:“這個倒是知道。不過我不明白調式。什麽G大調啊,e小調啊,我完全不知所雲,不知道不同調式的曲子聽起來有什麽區別。”

女生沈默片刻,說:“當然有區別。調式很簡單,就是主音的音高,是C就是C調,是G就是G調。”

孟思揚問:“那大調和小調有什麽區別?”

女生說:“這……這些都是很基礎的樂理。我學了很長時間了,就像我們上到高中,忽然有小學生問我們無限循環小數的點怎麽點,一時都不知道怎麽說好。”

孟思揚聽她的話裏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哈”的一笑,說:“是啊,像我這種一點音樂細胞都沒有的人,當然不懂這些很簡單的東西。不過如果一個美國人不會背‘鵝鵝鵝,曲項向天歌’,你也不能說人家沒上過小學吧?”

女生忙說:“我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道不同……”她剛想說“不相與謀”,轉念一想這句話在這裏意思不對,急忙改口:“人各有所長嘛。沒學過音樂基礎的不知道這些,當然很正常。”

孟思揚心想,當時在閱覽室的時候,似乎看到過有幾本介紹樂理的書,但他一眼掃過去,根本沒留意,現在就有點後悔。女生說:“大調和小調聽起來也是不同的。究其根本,是因為主音和屬音的音程不同。大調裏面‘do’是主音,小調裏面‘la’是主音。但‘do’、‘re’、‘mi’、‘fa’、‘sol’、‘la’、‘si’這七個唱名之間的音程,是永遠固定不變的。”

孟思揚奇怪:“這七個音有什麽區別嗎?換句話說,我從‘re’開始,循環到‘do’,不一樣嗎?”

女生沒回答,而是在鋼琴上敲了七個音,依次升高,正是C調的七個標準音高。孟思揚稍微一留意,“哦”了一聲,說:“‘mi’和‘fa’之間的音程比其他的音之間少一半。”

女生說:“對。不過我只彈了七個音,其實‘si’和‘do’之間也是如此。大寫字母表示的音,從C開始,C、D、E、F、G、A、B,是絕對的音高,和調式無關,是永遠不變的,只不過不同的調式,會把其中某幾個音升高或降低一個半音。‘mi’和‘fa’、‘si’和‘do’之間相差一個半音,其他的相鄰的音都是相差一個全音。而這七個唱名,是隨著調式的變化而變化的。比如G大調吧,‘do’就要奏G的音高,G是絕對不變的,‘do’是相對變化的,也只有在G調裏才唱這麽高。其他的六個唱名按照音程關系依次升高。可從G到A再到F,這七個絕對的音高之間的音程關系,也是固定的,和多來米法索拉西一樣,E和F之間一定是一個半音,B和C之間一定是一個半音。這樣如果‘do’從G開始,後面的音程關系就對不上了,為了保證唱名之間的音程關系,就把相應的幾個音調整一下,讓他們保持正確的音程。在五線譜裏面,調整的那幾個音對應的線在譜表開始,就畫上升降號。”

頓了頓,她問:“你能聽懂我說的這些嗎?”

孟思揚說:“能。”

女生有些遲疑,這些繁瑣的調式的變化僅憑口頭說,雖然聽到每句話能理解,但要自己再回想一遍,又不是那麽容易了。她改口說:“這樣吧,你到鋼琴前面來看看。”

孟思揚遲疑了一下,說:“謝謝。”站起來,走到鋼琴前面。他不敢靠太近,要知道盲人除了眼睛什麽都靈,包括鼻子,他生怕這個女生發現他是個不修邊幅的人。

女生似乎並沒註意到別的,只是給他介紹:“鋼琴上的白鍵,就都是標準的字母代表的音,不帶升降號的。而黑鍵,就是因為每兩個音之間是一個全音,等於兩個半音的音程,而鋼琴必須能把所有的音都彈奏出來,所以在白鍵中間加上黑鍵。而B和C、E和F之間本來就只有一個半音,所以就沒有黑鍵。”

孟思揚“哦”了一聲,說:“真是奇怪,這麽說中音的C和高音的C之間有十二個半音。那人幹脆就直接拿十二個字母把它們都表示出了得了,非要這麽麻煩幹嘛?”

女生難以回答這個問題,片刻,說:“我也不知道。我覺得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這是將一個八度音十二等分,就是十二平分律。有的地方用的是十七平分,像伊斯蘭的那些國家,所以聽著他們的歌風格不同,但要是不知道這些,也很難說出到底有什麽區別。”

孟思揚問:“那……兩個八度音之間是什麽關系?”

女生沒回答,直接敲了鍵盤上的兩個八度音。孟思揚一怔,說:“這兩個音只有音色的差別,似乎……似乎完全是一個音。”

女生點頭:“其實是這樣。從物理原理解釋,兩個八度音之間的頻率相差整整一倍,如果換個角度去想,可以認為它們頻率是一樣的,只不過波形不一樣,高八度音的兩倍周期也是它的一個周期。所以所有相差八度的音之間……聽起來非常和諧。”

孟思揚點頭:“好像是這個道理。難怪……”

他又說:“那也沒必要非要這麽麻煩,分成十二等分就罷了,為什麽還要設黑白鍵的區別?”

女生說:“其實沒什麽區別。就說剛才給你講的調式吧,調式總共有十二種,但是有十五種調名。”

孟思揚想了想,說:“對。把‘do’分別設為十二個音,就是十二個調。”

女生說:“其實我們不管這些調名,只管音程和主音的音高,也不管黑白鍵的區別,那都很好理解了。一首曲子就是一組音程的組合,所有的音都升高或者降低對旋律不會有什麽影響。”

孟思揚問:“那為什麽有十五個調名?”

女生說:“因為有的調是一樣的,比如升C調和降D調。它們後面的七個音是完全一樣的,但又是完全不同的調式。”

孟思揚想了想,說:“那有五對調式是相同的……那不對,應該有十七個調名啊。”

女生聽了,皺眉思索了片刻,說:“是十五個不可能錯的。因為不同的調式對應不同的升降號數。譜表裏最多七個升號或七個降號,加上一個C調,肯定只有十五個。”

孟思揚問:“調式和升降號數什麽關系?”

女生說:“不同的調式主音不同,所以後面的幾個音都要調整,或升高或降低。”頓了頓,她說,“但在一個調式裏,要麽所有要調整的音都升高,要麽都降低。調整幾個音,就在譜表上相應的線上畫一個升號或一個降號。我們初學的時候,所有的譜表都是要背下來的。”

孟思揚問:“剛學的時候你能看見嗎?”剛問完,又猛醒過來,急忙說,“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女生搖搖頭:“沒事,我已經習慣了。當時能看見,後來……”

她沒接著說。孟思揚低頭一看,她在鋼琴上放著的樂譜,不是白紙黑字能看得見的,而是一張紙板,上面有一些凸起的小疙瘩。孟思揚說:“這可真夠難為你的。”

女生說:“不同的調式……對了,有一個準則,所有的調式用的音,必須是C、D、E、F、G、A、B七個字母都有的,其中有幾個音要麽一塊兒升高,要麽一塊兒降低。可能有的調式按這個規則寫不出後面的七個音來,就不存在。”

想了想,她說:“對,比如就有降E調,卻沒有升D調,因為下一個音必須比升D高一個全音,又必須用E來表示,就只能是升E。升E就已經是F了,但後面兩個音還是相差一個全音,F再怎麽升,也不可能比升E高一個全音了。所以升D調就不存在。”

孟思揚聽得有點拗口,片刻沒說話,只靜靜地思索。女生說:“你……能聽明白我說的嗎?”

孟思揚點頭:“明白了。”

女生說:“我笨口拙舌的,跟你講不明白。下次我把我以前的課本拿來,你一看就明白了。”

孟思揚忙說:“不用,我已經聽明白了。”片刻,他說:“按照這個規則推算的話,升C調就是七個升號,所有音都要升高。降D調是五個降號,D、E、G、A、B這五個音要降。”

女生楞了一下,說:“你很聰明,要麽是你很有音樂天賦,要麽你以前學過,跟我裝糊塗。”

孟思揚笑道:“我也不是心算的。只要看著這個鋼琴鍵盤,確定了主音,按音程關系對應,哪個是黑鍵哪個音就變了。”又補充,“當然,也有的白鍵變了之後還是白鍵。”

女生說:“學音樂的人,什麽調對應的哪個音升降,全都要記得滾瓜爛熟的。”

孟思揚說:“那當然。”

他又說:“你還沒跟我說大調和小調有什麽區別。”

女生說:“其實調式是沒有大調和小調之分的,就那麽十二個,但一般按大調記名,一般說的G調就是G大調。但小調的音程關系和大調不一樣,大調以‘do’為主音,小調以‘la’為主音。”說著她把手放在鍵盤上。孟思揚低頭一看,她的手指纖細無比,極其白凈,指甲足有半厘米長,但沒有抹指甲油。

女生說:“G大調對應的音,‘do’、‘re’、‘mi’、‘fa’、‘sol’、‘la’,你看是哪個音?”

孟思揚說:“是E。”

女生點頭:“對。所以G大調就是e小調,寫的時候小調一般小寫。”

孟思揚問:“那大小調有什麽區別?G大調的曲子就是e小調的曲子了?”

女生搖頭說:“當然不一樣。主音不一樣。大調大部分是以‘do’、‘mi’、‘sol’開頭和結尾的。小調大部分是以‘la’開頭結尾的。”

孟思揚還是沒想明白:“那G大調的主音‘do’,不也是降B調的‘la’嗎?那也沒區別呀。”

女生沒奇怪他怎麽算得這麽快,她自己是把譜表記熟了的。她說:“大調和小調的本質區別,是音程關系不一樣。首先說主音,一般曲子都在主音上結束,主音也是曲子裏最重要的音,其他的音都是用來烘托主音的。”

孟思揚沒等她說完,恍然大悟:“哦,明白了,小調主音往後面的幾個屬音之間相差的音程和大調不一樣。大調是‘全全半全全全半’,小調是‘全半全全半全全’。所以風格也會不一樣。”

女生沈默片刻,說:“你挺聰明。不過我更願意相信你學過。不然和弦這個概念,並不是眾所周知的常識,你剛才那個朋友就不知道,你就知道。”

孟思揚說:“我去老年公寓看我爺爺的時候,那兒有個老人精通樂理。老年公寓旁邊有個音樂學校,天天有人彈鋼琴,老人就跟我講過一點點東西,但沒給我講明白調式。”

女生說:“那我可不信,老人家是大師,我一個學生都能給你講明白。”

孟思揚說:“那兒沒有鋼琴嘛。我也沒怎麽見過鋼琴,他給我比劃我也不明白。”

女生說:“這是電子琴,不是鋼琴。鋼琴比電子琴要貴得多。”

孟思揚搖頭:“我不明白。我們班同學都青睞機械表,但機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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