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班(1)

關燈
☆、轉班 (1)

此時孟思揚正在上晚自習。他沒想到楊若雪氣性還真大,一下午沒和她說話,雖然孟思揚對她並沒像對餘婷那樣,一見面甚至一說話就緊張,還千方百計揣測餘婷每句話背後的深意,對楊若雪就完全沒這種感覺,但一下午不和她說話,孟思揚也總感覺悵然若失,索然無味。孟思揚特別大男子主義,在大事上豁達大度,就如處理和餘家之間的誤會,甘願忍辱負重而毫無怨言,但於這種小事卻不讓分毫,讓人覺得他小氣。他自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這種性格,但覺得那也總比小事上讓人覺得大方,一到關鍵時刻就不行,那才是偽君子。

直到晚自習,楊若雪絲毫不見任何想和他和好的意思,盡管中午兩人也沒說過什麽決裂的話,就這麽開始賭氣,兩人都心照不宣。他還在等著另外一件事,他覺得學校辦事的效率再差,也不至於這麽長時間查不到這次聚眾鬥毆的肇事者是誰。他在等著有人通知他去保衛科,或者紀檢處,也許是級部辦公室——在學校機關正式□□之前,說不定要預熱處理一下。

孟思揚猜測著,如果忽然來幾個學校的保安進教室把他帶走,楊若雪會作何感想?她應該會暫時不顧和自己賭氣了吧?孟思揚想著,但眼見第二節晚自習都快下課了,還沒見有老師來找自己,不由得有些焦躁,暗想學校紀檢處的老師都是一群廢物。

臨下課前還有十分鐘,忽然一個老師進來了,正是何萬濤。他是學校機關的老師,也不教學,所以學生們基本都不認識他,而且這裏還是個小班。實際上何萬濤是先去了八班教室,發現他不在,問了一下他班裏的同學,才知道孟思揚在樓下的小班。一般很少有老師到這個小班的教室來轉轉檢查紀律的,雖然他的確是紀檢處的老師。

何萬濤已經看過孟思揚的照片了,照片上的孟思揚穿著校服,現在他穿的也是校服,因此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孟思揚。但孟思揚前後左右都有人,他走到姚夢超旁邊,敲了敲桌子,姚夢超和孟思揚同時擡頭看他。何萬濤用食指對孟思揚比劃兩下,示意他出來,孟思揚便站起來,從姚夢超後面蹭出來。楊若雪雖然奇怪為什麽這時候會有老師來找孟思揚,但壓根兒想不到會是來批評孟思揚的,頂多以為是和學習方面有關的事情找他,因此並不在意,仍舊賭氣。

孟思揚跟著何萬濤走到教室門口,到了走廊上,何萬濤轉身問他:“打架了沒?”

孟思揚點頭:“打了。”

“承認了就好。”何萬濤說,“走吧。”

孟思揚沒多問,跟著他走。

何萬濤覺得孟思揚還挺老實聽話。走在黑黢黢的校園裏,路燈慘淡無光。何萬濤問:“你練過?”

孟思揚說:“不知道算不算是。三腳貓的功夫有點兒。”

“三腳貓的功夫?”何萬濤說,“我都佩服你。說實話我處理過不少學生打架的事件,打成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

孟思揚說:“老師過獎了。”

“還過獎……”何萬濤說,“哎,你都進你們級部的小班了,學習肯定不錯了。級部第二名,在小班也算出類拔萃的了。”

孟思揚還是說:“老師過獎了。”

“這次怎麽回事啊?”何萬濤語氣很溫和。他要在見到周闖他們之前聽孟思揚自己說幾句。孟思揚說:“那幾個男生沒跟您說嗎?”

“說了。”何萬濤說,“一個男生說,你中午吃飯的時候撞了他,結果不道歉,反而把他弄趴下了。”

孟思揚說:“我撞了人是真,但沒道歉是假。”

何萬濤說:“孫主任說,他的話一聽就有破綻。因為那家夥說你問他是跟誰混的,如果不是他說了什麽話,你是不會這麽問的。你是怎麽知道他是個混混的?”

孟思揚說:“廢話。這小子挺蠻橫的。我說了個對不起,然後說我再幫他打份飯菜行不行?他說,一句對不起就完了?我身上撒那麽多飯呢。我說那你要怎麽辦?他說,讓我把地上的飯菜舔幹凈。我一聽,這般有恃無恐的,肯定是有後臺,二話沒說,就要走。他想攔我,我就順手把他拉趴下了。”

何萬濤說:“可他還說,你就在門口站著,等他出來。”

“沒錯。”孟思揚說,“我知道我們學校裏有混混。以前我並不覺得怎樣,這些混混雖然整天無所事事,喜歡打架鬥毆,但我以為他們頂多就是黑吃黑,算不了什麽。可如果今天遇到這件事的不是我,而是別的隨便一個文弱的學生,甚至是女生,會不會被他欺負了?我想要是不給他們一個教訓,他們會越來越霸道。於是我就問他後臺到底是誰,然後讓他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我猜他們肯定以為我也會帶人過去,而且我為了嚇唬他們,故意說,你是高一的呀,難怪我沒聽說過,他們以為我是高二的,會更謹慎,帶的人會更多。”

“你……”何萬濤問,“就這麽有恃無恐嗎?”

孟思揚聳聳肩。何萬濤說:“倒也是。今天在現場看了,估計就算他們再多來十幾個人,你也不會怕他們。那……你怎麽練這麽一身好身手的?”

孟思揚說:“這就跟今天的事情無關了。”

何萬濤說:“好吧。不過我也不能輕信你的一面之詞。”

孟思揚說:“沒關系。”

孟思揚跟著何萬濤到了辦公室。幾個男生正在門邊站著,孟思揚一進來,他們看見他,頓時下意識往一側躲了躲。孫百川看見了,心裏哼了一聲,覺得他們真是軟骨頭,欺軟怕硬,來一個硬茬就怕成這樣。

“你就是孟思揚?”孫百川問。

孟思揚點頭:“是的。老師。”

何萬濤在旁邊將孟思揚剛才說的話說了一遍。說的時候那個被孟思揚撞到的男生目光有些不自然,低頭看著墻角。

“那你們倆說的就不一樣了。”孫百川問,“誰能證明自己說的話是正確的?”

何萬濤說:“這還用問嗎?孟思揚是我從一部的小班叫過來的。正榜班的混混就很少很少了,知道的也就他這一個三十五班的。實驗班就絕不可能有了。孟思揚肯定不是混混,就算他是,平時和他打交道的都是實驗班的學生,他怎麽可能隨便碰到一個人,就會問他是跟誰混的呢?”

那個三十五班的男生本來就不是巧舌如簧之人,加上心虛,被何萬濤一說,心理防線就不攻自破了,低著頭不說話,並沒反駁,孫百川就知道不用問了。這時周闖急忙說:“老師,上午的事兒是小事。關鍵是孟思揚約了跟我們打架,的確是他先約的!”

孫百川問孟思揚:“是嗎?”

何萬濤說:“他剛才說了,是這樣。”

孫百川問:“為什麽?”

孟思揚扭頭看著周闖:“同學,下午動手之前,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周闖本來心裏怕孟思揚,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游移,心裏臨時也編不出什麽假話來,只好說:“記得。”

孟思揚說:“那就說一下吧。”

周闖說:“你說……你說,我們這些人在學校裏,攪得……攪得……烏……烏什麽氣的……”

孫百川一皺眉頭:“烏煙瘴氣。”

“哦,對對對。”周闖說,“還說,要我從今天開始,解散我手下的人。要是再聽到闖哥怎樣怎樣的,就去四十四班找我的麻煩。”

孟思揚說:“記得不全,大概意思對了。”

孫百川說:“孟思揚,你是覺得,能證明自己做這件事是對的,可以免受處罰嗎?”

孟思揚微微一笑,說:“我並沒這麽說。您剛才問我為什麽,我只不過借他之口轉述而已。他不可能跟我臨時串供,所以這些話的真實性可以證明,不然如果我自己說的話,空口無憑,一面之詞無法讓人信服。但我並不認為,我可以因此免受校紀處罰,因為校紀並沒規定這一條。”

孫百川心裏驚異,孟思揚說話行事老練之極,城府極深,和他說話的時候根本找不到任何居高臨下的感覺,這樣的學生真是頭一次碰到。孫百川問:“你是覺得,校紀約束不了他們,所以需要你來以暴制暴?”

孟思揚說:“說實話,的確是。首先,這次打架的事情你們就沒來得及制止。其次,就算是事後處理,也缺乏嚴肅、公正性。”

孫百川說:“我還沒說處理呢,你怎麽就知道?”

孟思揚指了指電腦屏幕,上面還是學生檔案管理系統的界面:“高一高二的男生加起來才三千多人,按很慢的速度,周闖一秒鐘辨認一個照片是不是我,算很慢了吧?這才不需要不到一個小時。我六點多一點就看見你們去小樹林了,現在都快十點了,四個小時,才剛找到我。為什麽?肯定是你們覺得這個打架的學生不會是學習好的,只找學習差的,當然找不到我。這本身就不公平吧?”

孫百川目瞪口呆,孟思揚說得就好像他剛才在旁邊看著一樣。何萬濤也暗自驚訝,說:“不錯,你說得一點兒都不差。”

孟思揚說:“這一點,從你們跟我說話的口氣上也能聽出來,總覺得很難以置信。這是一點。還有一點,我們學校以前發生過打架的事件,而且是群打群,比這次惡劣多了,都有人送進醫院做手術了。可學校對這些事情的處理結果是什麽?頂多帶頭的幾個被開除了,甚至沒開除,就給個不疼不癢的留校察看。其餘非主謀的,基本都是留校察看,誰都不會在乎。這是從事後處理來說。再想一想啊,這些學生,平時根本就沒見他們學習過,想想他們初中就是混混,是怎麽考上一中的?據我所知,正榜班還好一些,副榜班,平均每個班有將近一半的學生,中考根本就沒到分數線,是怎麽進來的?一中中考分數線五百九十多,我相信能考到這個成績的學生都沒時間去惹是生非、打架鬥毆。這麽多學生靠花錢和關系進來,學校怎麽可能不知道?肯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這才是學校裏各種事情的根源。既然學校在入學的時候沒卡他們,在處理的時候肯定也會網開一面吧?所以我並不信任學校的體制機制。”

兩個老師都吃驚地看著孟思揚,沒想到孟思揚越扯越遠,扯到學校內部存在的一些腐敗上來。他們越來越覺得這個學生很不簡單,相互對視。孫百川說:“你想得倒是挺多。你說的這些問題的確一部分存在,但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很深層次的問題,我們這裏也不討論。我們只就事論事,就這一件事。”

孟思揚說:“就按校紀處理,有什麽問題嗎?我覺得我差不多就是個留校察看了。”

“當然,還要看認錯態度以及引起事件的原因。”孫百川說,“好了,時間不早了,宿舍都快關門了,你們趕緊回去吧,等著處理就行了。”

孟思揚說:“是。再見,老師。”轉身離開了。

星期五的早上,早自習的時候,三十五班班主任走進教室,敲了敲黑板擦,班裏逐漸安靜下來,都看著班主任。

班主任說:“在班裏通報一件事情。我們班趙展昨天參與學校裏一起聚眾鬥毆,被處留校察看處分。不過因為一來事情不是很惡劣,二來他那一幫人不是主動的,所以就沒通報。大家引以為戒吧。”

班裏頓時一片騷動。餘婷一聽是趙展,便豎起耳朵。她想起昨天中午趙展被孟思揚撞到的事情,莫非是跟孟思揚打架了嗎?她便問:“老師,那總有主動的一方吧?也沒通報批評嗎?”

所謂通報批評,就是在學校廣播,所有教室裏都有廣播,都能聽到,所以都知道並沒任何關於此事的通報批評。

班主任說:“具體的事情是這樣的。政治部的孫主任說的,說趙展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人家給他道歉了,他卻得理不饒人,還說讓人把地上的飯舔幹凈,結果把人惹毛了,就約他找人打架。雙方各有過錯吧,再說打架結果也不嚴重,所以就都沒通報。”

餘婷一聽,確定是孟思揚無疑了,那他也處分了嗎?再說孟思揚怎麽會約人打架?這不是他的風格呀。她急忙說:“怎麽可能?那個男生學習分明很好的。”

頓時班裏所有同學都看她,意思很明顯:你怎麽知道的?

餘婷自知說得太多了,便說:“昨天我吃飯的時候親眼見到了。那個男生……我認識。”

“啊——”趙展聽見了,問,“你認識?他叫什麽?”

餘婷反問:“你不知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我問你知不知道。”

班裏所有人都在聽他們說話。餘婷只好說:“他叫孟思揚。”

話一出口,班裏一小陣唏噓聲。因為是正榜班,班裏前幾名的學生都是年級前幾十名的,對年級一百名的成績單看過好幾遍,對頭幾個名字也眼熟了,像楊若雪、孟思揚、周海飛,他們雖不認識,也都耳熟能詳。聽餘婷說是孟思揚參與打架鬥毆,都覺得驚奇。

連班主任都有些意外,問:“餘婷,你怎麽認識?”

餘婷說:“他……他是我哥。”

“你哥!”趙展更是驚訝,無所顧忌地叫起來。

餘婷這時也不顧什麽了,問:“你怎麽打的?”

趙展冷冷地說:“你說是你哥,你當然很熟悉了。你還不知道他多厲害?他一個人也沒約,空手把我們約好帶過去的二十多個人都打趴下了。”

班裏唏噓聲更大了。餘婷並沒感到多驚訝,知道孟思揚的確有這個本事。她問:“那……他自己沒受傷吧?”

趙展搖頭:“沒。老師說,他當時離開的時候,他們也正好過來,都沒看出孟思揚剛打過架。”

忽然他問:“哎,你姓餘,他姓孟,怎麽是你哥?”

班裏一片議論紛紛。餘婷的室友,就是開學的時候幫她提東西,看見過孟思揚一眼的那個女生,驚訝地問餘婷:“你說的你哥就是開學的時候幫你拎東西的那個男生嗎?”

餘婷只好說:“是。他……不是我親哥。好了,這是我的隱私,你們不能多問。”

“隱私。哼。”趙展說,“還哥哥……肯定是你老公。”忽然想,絕不能當著餘婷說她或者孟思揚的任何壞話,不然餘婷聽見了告訴孟思揚,他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班主任說:“好了好了好了,都別再討論這件事了。總之趙展做得是有些過分了,就算讓人家撞一下,人家說個對不起道個歉,就沒事了嘛。結果你自己找事,還挨打了。疼不疼?”

他嘴裏說不討論了,卻像是並沒想結束這個話題。趙展說:“疼倒是挺疼,不知道他怎麽弄的,就輕輕一下,我小腿疼了半天,不過醫生說沒傷筋動骨。”

班主任說:“看來孟思揚是個高手。不過人家學習好,學校肯定不會給他很大的處分。你就長長記性,看下次你再這樣,萬一碰到個趙思揚李思揚的,看你還敢不敢了。大家接著晨讀吧,別討論了。”

班裏恢覆了書聲瑯瑯。但班主任一走,議論的聲音就又大起來。餘婷前後的女生都詢問她這個不同姓的哥哥到底怎麽回事。雷雅馨卻沒問,餘婷和她同桌,雷雅馨又認識孟思揚,所以餘婷早就將自己和孟思揚成為兄妹的事情告訴雷雅馨了。

餘婷知道自己越不說,同學就越好奇,就越會把事情往那種暧昧的方向去想,只好說:“他是我表哥,不過我舅舅、舅媽長時間在外地打工,把他寄在我們家罷了。”

“什麽時候啊?”餘婷的室友問,“很小的時候嗎?”

餘婷不好編,說:“就國慶假時候的事情。”

那個女生羨慕道:“你表哥也太能打了,像趙展這樣的他一個人能打二十個。以後你回家就算走夜路,只要他跟著,就根本什麽都不用怕了。”

“就是啊,現成的保鏢。”另一個女生說。

雷雅馨則說:“餘婷你以後可小心點兒了,萬一趙展他們想報覆孟思揚,可能會找你的麻煩,拿你要挾孟思揚。”

餘婷聽了有些心驚,隨即心裏開始抱怨孟思揚。

而在一部,孟思揚剛從級部辦公室出來。謝主任向他通知了他被處分的事情,也是留校察看,怕同學們聽到了不好看,是以把他叫到辦公室告訴他的。孟思揚早在意料之中,當下回到小班,立刻開始收拾東西。

楊若雪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跟孟思揚賭氣,一下午加上一晚上沒和孟思揚說一句話,她心裏覺得怪怪的。早自習的時候她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最終決定自己妥協。但她想不起第一句話對孟思揚說什麽,另外又生怕孟思揚還不搭理她,是以遲疑不決,這時孟思揚被謝主任叫去了,沒十分鐘就回來了,似乎還很興奮,迫不及待地收拾東西,頓時吃驚,問:“你去幹什麽?”

孟思揚聽見她對自己說話了,很是意外,剛要回答,轉念一想,一言不發。韓冰雪和姚夢超看見了,也都莫名其妙,問他:“你這是幹什麽?”

孟思揚說:“回原班啊。”

“為什麽?”楊若雪問,口氣裏有些委屈,心想如果孟思揚還不搭理她,就再也不跟他說一句話了——但孟思揚說他要回八班,她就算想跟他說話也沒多少機會了,心裏的驚訝超過了賭氣。

孟思揚沒回答。姚夢超本來也打算問孟思揚這句話,聽楊若雪問了,就沒問,但孟思揚沒說話,便補充問道:“為什麽?”

楊若雪心裏惱火極了,轉過臉來忙自己的事情,但豎起耳朵聽。果然孟思揚對姚夢超說了:“學校給了我個留校察看處分。背這麽大的處分還怎麽好意思在小班待下去?這兒可都是精英,沒得辱沒了小班的名頭。”

楊若雪和姚夢超聽了更是莫名其妙。姚夢超問:“留校察看?為什麽?你幹什麽事了?”

“打架。”孟思揚輕描淡寫。

“打架?什麽時候?我們怎麽不知道?”姚夢超問。

孟思揚說:“昨天下午。好了,不多說了,拜拜。”

他拿起書本剛站起來,謝主任進來了,看見孟思揚要出去,還抱著一摞書,驚訝道:“你幹嘛?”

孟思揚說:“回八班。”

謝主任問:“誰讓你回去了?”

孟思揚說:“這裏全都是我們級部的精英,就我一個背了個處分,留在這兒肯定不太好吧?”

謝主任看他神色甚至有些眉飛色舞,說:“你昨天打架……總不會就是為了想背個處分,好有理由離開吧?你這是何必?你自己想走,誰攔著你?非要這樣嗎?”

孟思揚說:“打架是為了另外的事情,為此背個處分離開,這叫一舉兩得、一箭雙雕。”

謝主任忙說:“也沒人說過,背了處分就得離開呀。再說了,你這個處分,估計過這個學期就能消了,無所謂的。再說也沒人知道。學校知道你學習好,是年級前幾名的,說你打架被處分有些不好看,就沒通報,基本沒人知道,你放心好了。”

孟思揚說:“那我說我自己想走了行不行?再說這不是人知不知道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背了個處分,無顏留在小班。老師就不用勉強了。您這麽拼命留我,就好像我留在小班能給我多大的好處似的,我並不這樣覺得。”

謝主任知道孟思揚性格桀驁,多說無益,便不再勸了,擺擺手讓他出去了。

“打架……”楊若雪目瞪口呆,“他怎麽會打架?”

謝主任搖搖頭:“我也莫名其妙,還不是跟我們級部的,還是二部的,三十五班的。”

楊若雪聽到“三十五班”,大吃一驚,想起孟思揚昨天中午和餘婷見面的事情。但她無論如何也猜不到真正的原因,只能胡思亂想——是不是餘婷告訴孟思揚她喜歡上了她班裏某個男生,孟思揚就約那個男生打架?她覺得這是再合理不過的解釋了,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孟思揚怎麽會選擇用暴力解決問題?她自己是女生,知道餘婷不可能因為孟思揚打架打贏了,就轉而移情於他呀。

孟思揚回到八班,早自習還沒下課。他從後門進來,卻看見自己的座位上有別的同學坐著,是一個並不熟悉的男生,和俞佳同桌。他本以為是來串位,臨時坐在這裏的,但看見自己桌子上擺滿了書,那決然不是自己的,而且前面葉琳琳、韓冰雪的座位上也都有了別的女生,只有後面姚夢超的座位還空著。他便走到姚夢超原來的座位上坐下來了。

因為晨讀聲音很大,沒幾個人註意到他,只有附近幾個同學扭過頭看,看見是孟思揚,都覺得意外,但也不會像孟思揚第一次進八班教室的時候來得那樣轟動,頂多有些奇怪,卻並沒多問,而是繼續背東西。孟思揚看見大部分同學都在念英語課本,而且都翻到了同一頁,估計是英語老師布置的背誦作業,他才不在乎,收拾一下課本,忙自己的事情。

田老師則一直沒來。直到下課,英語老師進來了,也沒在意班裏多了個人。再說孟思揚本來就是八班的,她才不會留意孟思揚昨天在班裏消失了,今天又回來了。

陳運達則是在上廁所的時候,從後門出去,無意中看見孟思揚,大吃一驚:“你怎麽來了?”

孟思揚說:“我從小班退出來了。”

“啊……”陳運達驚訝,但隨即問,“對了,昨天體育課上你怎麽回事,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那個女生是誰?”

孟思揚懶懶地說:“我記得你們好像知道她的名字,餘婷。”

“啊,難怪。”陳運達說,“你不是說是你妹妹嗎?”

“是啊。”孟思揚說,“那是我妹妹啊。不是我妹妹我找她幹嘛?”

陳運達說:“那你也說一聲啊,嚇我一跳,直接把我撥拉開,二話沒說就跑了,讓我們都莫名其妙。哎,九班的女生可都看著呢,可不知道那是你妹妹。”

孟思揚說:“無所謂,管她們幹嘛?”

陳運達更沒多問孟思揚為什麽從小班回來,就出去了。除了陳運達,也沒第二個同學過來問他什麽。孟思揚忽然感覺自己其實很沒存在感。實際上,除了像楊若雪這樣真正很在意他的人,的確不會有別人在乎他是走是留。而楊若雪也是九班的而非他八班的。

孟思揚覺得自己這兩天的行為可以用無法無天來形容了,當真是誰也不放在眼裏,說打架就打架,想逃課就逃課,小班說去就去,說回來就回來,毫無組織紀律性,和他在部隊的光景真是天壤之別。

孟思揚沒想到的是,下課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口的一個女生說話:“孟思揚?他沒在班裏啊。他去樓下的小班了。”

“小班?”

“對,就是實驗班,前天剛組建的,他前天就已經去了。”

“哦。謝謝了。”

盡管距離不近,隔著班裏嘈雜的聲音,孟思揚還是聽出是餘婷的聲音,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從教室後門躥出來,高叫:“餘婷!”

餘婷正準備轉身離開,聽見孟思揚叫她,嚇了一跳,轉身看見孟思揚,這一楞神的工夫,孟思揚已經從後門跑到前面來了,但在餘婷前面幾步遠的地方急忙剎住車,掩飾不住臉上驚喜的表情,問:“你怎麽來了?”

餘婷開門見山:“我再不來就被我們班人報覆了。你什麽時候打架了?”

孟思揚一楞,搔了搔頭說:“昨天在餐廳我撞到你們班的一個同學,你不是親眼看見的嗎?”

餘婷說:“可是他說,是你跟他約時間地點打架的,而且還是打群架。”

孟思揚笑道:“對我來說是單打獨鬥。”

餘婷說:“你不要讓我覺得你歷來就喜歡這樣。”

孟思揚說:“當然不是。我是聽他說是三十五班的,才跟他約點的。”

餘婷問:“為什麽?”

孟思揚說不出原因來,想了想笑道:“要不然的話你現在怎麽會來找我?”

“你……”餘婷說,“我可不認為你就為了這個,跟二十多個混混去打架!”

“為什麽不會?”孟思揚說,“對你來說只不過是來看我一次,但對我來說為此就算有生命危險,那也是值得的。”

餘婷聽他話說得很暧昧,便道:“我可不是來看望你。我是怕他們會報覆你,打你不過,拿我要挾。”

孟思揚頓時變了臉色:“他們敢!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就把他送進醫院。”頓了頓,他說:“我當英語課代表的時候,有一次送我們英語老師回家,路上碰到五個小混混攔路欺負人,都被我把腿打骨折了,扔在路上,最後也不了了之。”

餘婷“嘖嘖”兩聲,說:“聽你這話說的,誰能想到你還當過警察,還是你們級部的第一才子呢。一點兒都不像。”

孟思揚笑了笑,說:“我覺得你是很了解我的。”

“現在我可不這麽覺得了。”餘婷說,嘆了口氣,“那你好自為之吧。我走了。快上課了。”

孟思揚想挽留,也沒任何理由。如果是他去餘婷班裏找她,他不在乎曠課,幹脆會在三十五班找個空位坐下,湊合上課就行了。餘婷絕不可能這樣。再說,自己也不值得她這樣……

孟思揚忽然想,自己做了這麽多無法無天的事情,都可以不在乎,而且似乎也沒受到太嚴厲的懲罰,自己為什麽不像餘婷在假期裏跟自己說的那樣,轉班到三十五班去呢?雖然他並沒多少把握能找到誰幫自己的忙,但自己並不是要把學籍放在三十五班,而只要自己是在三十五班上課,哪怕學籍還在八班,也無所謂啊。

忽然他想,自己這次去小班一趟也值了,他可以不在八班上課,同學都會以為他在小班。而他剛才也離開了小班,小班的同學也以為他回八班了。實際上他既不在樓上也不在樓下,而是根本不在這棟樓上。

想到這裏,孟思揚無所顧忌了,等餘婷一走,他立刻閃身下樓,但怕餘婷路上碰到他,從教學樓另一邊跑到高一二部的教學樓下面,趕在餘婷之前上了樓梯。

他不是沒來過這裏。他上次來這座教學樓,也是找餘婷來的,但那時候他才剛認識餘婷,餘婷對他還很不熟悉。他來只是想看餘婷一眼。

他自己也暗暗驚訝,自己會對一個女生癡迷到這個程度。

三十一班、三十二班……三十五班。他走到三十五班門口,往裏面一看,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只認得一個雷雅馨,還有一個趙展。趙展雖然是在學校裏混,但也並不是經常逃課,頂多是晚上跳墻上網、上課睡覺,也不過如此了。

孟思揚猶豫半晌,直到看見餘婷在樓梯口出現了,便不假思索,急忙進了三十五班教室。

串班的學生經常有,不會有人太註意他。孟思揚看見趙展坐在最後一排,並沒有同桌——畢竟這裏是正榜班,趙展其實和這個班級是格格不入的,還一直抱怨父母幹嘛非要花錢把他送進正榜班來。孟思揚走到趙展旁邊,直接在他旁邊坐下了。

趙展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發覺有人在旁邊,頓時醒了,本以為是本班同學隨便在自己位置上坐坐,其實就算是這種事也夠讓他奇怪的了,誰願意招惹這個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的煞星呢?他下意識一看,看見是孟思揚,頓時驚呆了,觸電般跳起來,但腿還沒打直,被孟思揚按住肩頭,站都站不起來,又一屁股坐下了。他心驚膽戰地問:“你來幹什麽?”

孟思揚並沒看他,目光看著前面門口,等著餘婷進來,嘴裏說:“我昨天才剛想起來,你跟我妹妹是同班同學。”

“餘婷真是你妹妹?”趙展驚訝。

孟思揚點頭:“是我欠考慮。我怕你們因為昨天的事情,遷怒到她身上,會欺負她,所以過來看看。”

趙展和周闖不一樣,並不是個硬漢,而是欺軟怕硬,忙賠笑道:“哪敢?闖哥……哦不周闖也不敢拿她怎樣啊。還說什麽報覆,指望著你不再來打我們一頓,就算好的了。”

孟思揚心想,這小子可真是個軟骨頭。不過趙展的話他聽了還是挺舒服的,當下並不多理睬。趙展雖然不學無術,但桌子上課本還是齊備的,只不過擺在那裏不是為了看,而是遮擋老師的視線,他在下面玩兒手機。孟思揚不用問也能猜到這一點,但還是客氣地問:“能看看你的課本嗎?”

趙展忙不疊地奉承:“隨便隨便。”

孟思揚抽出生物課本,翻開一看,趙展的課本也並不幹凈,隔幾頁就畫著一個大大的漫畫人物的頭像,根本不在意塗抹了課本上的什麽內容。孟思揚心裏不大瞧得起,但還是湊合著翻看。

餘婷進來了,但她是前門進來的,目光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