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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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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林 (2)

楊兩人卻都覺得有些別扭,就像生活學習方式從此發生了什麽重大變化。

盡管韓冰雪和楊若雪數學考得都還算不錯,那是因為月考題目還都在大綱範圍內的緣故。而小班的數學老師陳孟達則是個思想相當前衛的老師,非常不滿於將學生的數學學習限制在高考大綱範圍內,在教普通班的時候也總是喜歡躍躍欲試教班裏幾個數學功底好的學生一些益智性的但和高考內容無關的東西,比如平面幾何題目。本省的高考數學是不考平面幾何的,只有解析幾何,因此學生們的平面幾何功底還停留在初中水平,僅限於知道“等腰三角形三心共線”以及“三角形內心到三邊距離均相等”之類的知識。他在課堂上講一些比較高深的平面幾何,那些證明起來都特別麻煩的定理,數學好的學生早就對高考數學大綱熟透於心,知道他講的東西高考不考,就懶得去學。數學差的學生就更不用說了,聽都聽不懂,全都在開小差。

這次陳老師“奉旨”來教小班,知道小班集中了級部學生中的一群高手,其中當然不乏數學高手。即使他們當中數學不算很好的,起碼也能考到一百三十多分,不然數學太拉總分,是進不來這個班的。第一次數學課,他就跟學生們講了一大通數學的發展史,調動學生對數學的興趣,讓他們覺得如果數學功底學得非常好,數學考試不過是順手拈來、水到渠成的小事而已,而且數學思維一旦形成,對物理、化學這些理科的學習也會大有裨益。

他一節課雖然沒講什麽數學具體的內容,下課的時候卻留下了一道思考題:根據萬有引力定律,證明行星繞恒星旋轉的軌跡是個橢圓。並在這個基礎上,證明開普勒三定律。

孟思揚一眼看到這個題,楞了一下,這個題他在軍訓的時候用來考過莫沈,分明是個物理題。

下課鈴響的時候,陳老師說:“大家別看這像是個物理的問題,實際上物理跟數學相同的方面太多了。這道題涉及橢圓、向量的知識,綜合性很強。至於萬有引力定律你們初中就該接觸過了。橢圓、向量都不超過高中大綱,你們早晚會學。我想你們既然自認為都是精英,不會像其他普通的同學一樣,非要等到老師講到才去學吧?那至少要等到高二了。下次上課前我估計你們也不大可能做出來,但我希望你們能給我個思路,最好每個同學都不一樣,思路越多越好,也無論對錯。我會在一個月內按輕重緩急的順序,把數學整個高中大綱內的東西串講一遍,聽不懂的課下相互討論幫忙。這個學期我們會把整個高中的數學內容全部學完並鞏固一遍,下學期開始我會著重培養一些數學拔尖的同學數學競賽的內容,爭取讓你們在高二開學後參加一次數學競賽。按我們省的制度,數學競賽一等獎可以高考加分並且有保送資格的。如果對數學競賽沒興趣的,估計你們這學期學得也不會很紮實,那就繼續自學鞏固紮實高中內容的數學就是了。實在覺得跟不上的,就回你們本班上課,或者課下找我按正常上課的進度補課,我不會勉強。”

陳老師一走,班裏就討論聲一片。初中數理化三科競賽一等獎的魯晴晴當然立刻自認為一定是陳老師說的那批學生中的一個了。

孟思揚從不考慮一周以後才會發生的事情,更不要說下學期的事情了,心裏想的還是餘婷的事情,甚至連下午約人打架的事情都沒放在心上。孟思揚之所以敢放出狂言讓那個男生找他的“闖哥”能帶多少人就帶多少人,是他自從上次在校外打傷了五個混混之後,覺得那五個校外的混混身手也根本不值一提,更不要說學校裏面這群整天在教室裏窩著玩手機,打架頻率並不是很高的學生混混了。另外他在宿舍裏聽幾個室友聊天的時候聊過這些在學校裏“混”的家夥們,基本上打架都是靠蠻力和棍棒,狠點兒的會用刀子,稍微練過些拳腳的,在他們當中便能稱王稱霸。據說學校體育班隨便一個體育特長生,收拾四五個普通的小混混都沒問題,而體育班所在的那棟宿舍樓的宿舍管理員,是學校專門找的一個退休的散打教練,練過八年散打,剛來的時候就跟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特長生們動手,不然管不住他們,結果來找他挑戰的所有體育班學生都被他撂倒了。

孟思揚練過不止八年散打。刑警隊長秦國勝在他出生之前就是警官了,現在還是打不過他。一層層比較下來,孟思揚根本不會把這群學校裏的小混混放在眼裏。

姚夢超對孟思揚說:“哈,這個題好像老師是專門給你出的呀。上次你不是用這個題把莫沈都難倒了嗎?”

孟思揚“嗯”了一聲。姚夢超又說:“莫沈說你做出來了,不過寫得東西太高深了,他根本看不懂。他還問這個是什麽意思?”他在紙上畫了一個豆芽樣的東西。孟思揚說:“是偏導符號。”

剛上高一的學生連導數都沒學過,更別說偏導了,姚夢超只是自嘲一句自愧不如,便不多說了。

孟思揚不知道楊若雪聽到沒有,至少她沒有任何反應,在和韓冰雪討論陳老師留的這道題。這時孟思揚聽見韓冰雪說:“聽剛才孟思揚說了沒有,好像只能用大學的東西才能做?”

楊若雪說:“我才不信呢。也許用大學的知識會簡化一些。但牛頓定律我們都學過,知道初速度,知道受力,哪怕一點點推也肯定能把運動軌跡求出來,能用到多高深的東西?”

孟思揚聽見了,心裏冷笑,事實看起來的確如楊若雪所說,甚至連高中畢業的學生,對牛頓定律、萬有引力定律以及圓錐曲線滾瓜爛熟,總覺得用解析幾何的知識能證明出來這道題,在推導的時候發覺公式一步步的變得覆雜起來,便懷疑是哪兒做錯了,掉過頭來換個思路重新推。直到學過大學的理論力學,才意識到這個題就像哥德巴赫猜想一樣,看起來似乎不難,實際上步驟覆雜得多。高中學過橢圓的學生,從來只會把坐標系建立在橢圓的中心,看起來無可厚非,這裏的確是個對稱中心,總覺得這樣一定會簡化結果,事實不然。只要意識不到要把坐標系建立在橢圓的焦點而非中心上,並且要用極坐標而非直角坐標。當然理論上用直角坐標系一定能做出來,因為理論上解析幾何可以解決一切幾何問題,但如果用在這道題上,計算量將是天文數字。

韓冰雪雖然上過大學,但畢竟是英語專業的,頂多在大一的時候學了高等數學的基礎課程,力學就根本沒接觸過了,加上幾年的遺忘,理科功底還不如楊若雪。

楊若雪只推了一會兒,就發覺事情的確不像她想的那樣簡單。高中接觸的幾乎都是勻速運動、勻加速運動,就算不是勻加速,那加速度的變化率也一定是常數。最覆雜的題目,也莫過於用動量、沖量的理論解出來的指數形式的運動方程了,但這也都僅限於直線運動。而高中凡是涉及平面運動的,要麽是拋物線運動,要麽是勻速圓周運動,最覆雜的也莫過於垂直平面內的變速圓周運動。而行星繞恒星的運動,一般情況下是橢圓,速度在變,速度方向在變,徑向、切向加速度都在變,甚至加速度的變化率也都在變。

楊若雪感到無從下手。盡管理論很簡單,只是眾所周知的牛頓第二定律和萬有引力定律罷了,更無別的東西。

孟思揚聽見兩人在討論,半天也毫無結果。這時韓冰雪小聲說:“你問問孟思揚吧。”

楊若雪卻固執地說:“我才不問他。做不出來就算了。”

“得了,連你這個年級第一都做不出來,陳老師可要失望了。”

楊若雪卻連孟思揚的名字都不願提起,只說:“那也未必,有別人會做。”

第三節課上課了,楊若雪只好先把這道題放下了。

孟思揚和人約好六點去小樹林,但下午第四節課六點整下課,所幸第四節課是自習,再說就算不是自習,孟思揚曠課,也不覺得如何。第三節課一下課,孟思揚就離開教室了。楊若雪雖然和孟思揚賭氣,但也納悶他去幹什麽了。想來想去,只往中午孟思揚和餘婷一塊兒吃飯的事情上想,心裏猜他八成又是去找餘婷去了,於是心裏莫名的懊惱。

孟思揚雖然曠了一節課,卻並沒立刻去小樹林,以免對方早早發現他只一個人,會改變主意。他在教學樓側面的林蔭道上徘徊。十月中旬,夏天快到了末尾,盡管白天天氣還是熱的,早上和晚上天氣卻都很涼了,因此校園裏長袖和短袖混雜。跑操的時候也是兩種校服混在一起。這和部隊明顯不同。雖然部隊有混裝期,在春夏交際以及夏秋交際,既可以穿夏季服裝,也可以穿秋季服裝,只不過這個“允許”的層面是對部隊而不是對每個人,換句話說,不同的部隊之間,可以著裝不同。但同一支部隊內的人員,任一時間必須全部統一著裝。

孟思揚估摸到六點了,便走向小樹林。

他剛走到外面,就看見小樹林裏人影憧憧,像是有不少人,約摸有二三十個,當然全都是男生,其中一小半人還帶著各種棍子,倒是沒有帶刀子的。

孟思揚一走進小樹林,這群人立刻有了反應,目光全都朝他射來。孟思揚看見了那個上午被他撞到的男生,他也同時認出孟思揚,立刻對旁邊一個看起來高大威猛的男生叫道:“就是他!”

“呼啦”一下,二三十個男生都動起來,慢慢地走向孟思揚周圍,漸漸把他包圍。

那個高大的男生顯然就是“闖哥”,名叫周闖的。見孟思揚只來了一個人,他們全都松了口氣,但也都略感詫異——孟思揚放出狂言讓他們“把能來的都叫上”,他們還以為孟思揚也會帶一幫人過來,他卻只來一個人,那不是來找挨揍的嗎?孟思揚上午撞見的那個男生更是感到詫異,按照孟思揚的口氣,他應該是高二的。但他見孟思揚一個人來了,頓時毫不害怕了,走到孟思揚面前,“嘿嘿”一笑:“怎麽?就來你一個?找挨揍來的不是?你上午口氣不是挺狂的嗎?啊?”他伸手去扯孟思揚的衣領,孟思揚輕輕一側身,仍用上午同一招小擒拿手,動作範圍不超過幾公分,但對方一個趔趄,差點兒趴下。

孟思揚說:“對付你們還用不著來第二個人。”不等對方說話,擡頭問:“哪個是周闖?”

男生們頓時全都放肆地笑起來。

“連闖哥都不認得,是混的嗎?”

“老六說了半天,也沒猜出來他碰見的到底是誰,還以為是一部的哪個狠角,沒想到是個光桿司令!”

“這是來找挨揍的!純粹找死,不用多說,先揍一頓!”

周闖卻一擡手,很有風度地止住了手下人的聒噪。剛才他看見孟思揚幾乎紋絲不動,就差點兒把“老六”摔趴下,知道孟思揚若沒點兒本事,稍微有點兒腦子,也不會做出這種蠢事,便問:“哥們兒,你幾班的?叫什麽?我們那麽多人,打你一個也不好看。只要你跟我們老六道個歉,他給你出個題目你做了,這事就算完,也省得萬一打折個胳膊腿的,我們也麻煩。我可是為你好,要知道你一句話就讓我們叫這麽多人來,就這麽回去,他們可不服氣,我是顧著你是一部的,打了你面子上不好看,才這麽說的,哥們兒幾個可能給我這個面子。你別不識時務。”

孟思揚冷笑一聲,說:“我要是只是想找這小子的麻煩,才不會讓他找人,上午就揍他一頓了。只不過我聽他說是跟著什麽‘闖哥’混的。學校本來是個挺安靜的地方,大部分學生都是好好的懂事的,就被你們一群家夥搞得烏煙瘴氣。你們要當混混我不攔著,退學出去到社會上混去呀,你們也考不上一中,幹嘛花那麽大力氣花那麽多錢把自己塞到一中來?算了,不跟你那麽多廢話,我只一句話,從今天起,解散你的所有弟兄,只要讓我聽到還有誰叫什麽‘闖哥’幹什麽的,我立馬去四十四班找你的麻煩。”

他話音剛落,所有混混們楞了半晌,忽然猛地爆發出一陣哄笑,居然沒人因為他說這幾句話而生氣,而都是覺得孟思揚不自量力,在這裏說一些自己都不知所雲的瘋話傻話,全都笑得合不攏嘴。周闖這次卻勃然變色了,喝道:“給臉不要臉!他媽的讓你在這裏胡扯八道!”親自上前,準擬一下將孟思揚撂倒在地上,狠狠打掉他幾顆牙,讓後群起攻之,拳打腳踢。但他剛沖上前兩步,腳卻被一下勾住了,上身停不下來,直接絆趴在地上。他情急之下自然而然兩手撐地,卻被孟思揚一把扯住一條胳膊往地上一摜,另一條胳膊既掌握不了平衡,也承受不住慣性力,一下子摔了個狗啃泥。孟思揚摜的力氣太大,他覺得鼻血都給摔出來了,頓時勃然大怒,叫道:“上!給我打!狠狠打!”但因為趴在地上,張嘴說話,泥土都啃進嘴裏了,聲音含混不清。他的手下卻也都聽明白了,頓時一邊亂罵一邊叫著沖上來。

政治部主任孫百川、保衛處的幾個校內的保安,以及紀檢處主任何萬濤,聽到消息急匆匆地趕到小樹林。他們以前經常處理學生打架的事情,但得到消息的時候往往都已經開始打起來了,所以很少能提前制止,頂多事後處理,或者打斷。他們剛到小樹林旁邊的操場上,看見一群學生圍在那兒觀看,其中一個學生從人群中走出來,正是孟思揚。他一身衣服幹凈整潔,毫無打鬥過的跡象,看起來文質彬彬,幾個老師也絕對想不到他就是這次鬥毆的參與者甚至肇事者,根本沒在意他,急匆匆撥開學生進去。學生們一看老師來了,便都覺索然無味,紛紛散去了。

二三十個男生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都在捂著胸口或者肚子蜷縮在地上,還有幾個站著的,但一瘸一拐。老師們有些驚呆了,第一反應是這些學生分別是兩派的,但一般學生打群架,最終總有一邊占優勢,打得對方全都趴下的,而這裏所有學生似乎都挨打了,看樣子像是打人的人已經離開了。但他們得到消息就趕過來,他們又絕不會走太遠。照理,能把這二三十號人打成這樣的,至少也得有三十多人,這麽多人簇擁在一起走,他們肯定早發現了。兩個老師都疑惑起來,轉念一想,問問這些學生就明白了,但這裏不太方便。盡管學生們都挨了打,但畢竟他們也參與了打架,老師們不會因為他們是失敗者而對他們稍許溫和。孫百川厲喝道:“怎麽回事!都給我起來!”

蜷縮在地上學生們紛紛爬起來,但還都覺得肚子裏翻江倒海。孫百川聞到一股強烈的酸味,混雜著飯菜的味道,低頭一看,地上被人吐了好幾攤。

兩個保安問:“有受傷很重的嗎?現在去醫務室。其他的去保衛科。”

一聽此話,學生們立刻都裝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紛紛捂著挨打的部位哀叫起來。一群血氣方剛的男生,這會兒卻哀鴻遍野,非但不會讓人覺得可憐,反而覺得滑稽。

老師們卻並沒立即帶他們離開,而是一個個訊問,是幾班的。這些混混平時囂張霸道不可一世,要是打架的時候遠遠看見老師過來,早就一哄而散的,但這會兒跑都跑不動了。胸腹挨打的,都覺得渾身酸麻無力,扶著小樹林裏的樹幹。腿上挨打的,走一步都酸疼無比。就算這倆個老師和幾個保安,這會兒也可以把這群二三十個大男生全部制服。

孫百川問一個,只要報了班級姓名,他先不管是不是真的,就直接給班主任打電話,先問他們班有沒有這麽個學生,如果有,就叫班主任直接過來。如果沒有,再次訊問學生,而且更加嚴厲,撒謊罪加一等。起初幾個男生想撒謊,但見他們直接就給班主任打電話了,後面的人便不敢撒謊了。很快,一群班主任集中到了這裏,全都是二部的班主任。

何萬濤把人名都記下來,就離開了。孫百川問:“誰是領頭的?”

周闖倒是挺講義氣,立刻昂頭道:“我!”

旁邊幾個男生也跟著瞎講哥們兒義氣,紛紛搶著道:“我!我!”他們並不多害怕,因為知道自己並不是主犯,他們是被孟思揚約來打架的,而且還挨打了,所以覺得懲罰應該不會多嚴重。

“不用爭,一塊兒過去。”

這時周闖給上午惹到孟思揚的那個男生使了個眼色,那個男生只好也說:“老師,也得讓我去。”

老師斜眼看著他:“你怎麽了?”

男生說:“對頭就是我惹來的。”

老師並沒細問,擺擺手:“走吧。”

其他的學生則有的被班主任領回去,有的被送去醫務室。操場上一群學生駐足觀看這難得一見的場景。他們有的見過學生打架,但這種只有受害者,肇事者卻逍遙法外的打架,卻第一次見。

孫百川坐在辦公桌前面,聽周闖說了一遍打架的經過。

“是……他。”周闖指了指那個男生,“跟我說,上午吃飯的時候有個人撞到了他,把飯菜都撞翻了,非但如此,道歉都沒有,還把他摔趴下了。”

孫百川擡手打斷:“你不用說了。”指了指那個男生:“你來說。”

男生說:“事情就是周闖說的那樣。而且還沒完。這小子太他媽不講理了,我剛從餐廳出來,他還站在餐廳門口等著,一看見我,二話不說,就捏住我的手腕,疼得我掙不開。他問我是跟著誰混的……”

孫百川是老幹部了,處理學生打架的事情很多,學生撒謊也聽多了,當下就聽出破綻,打斷他說:“他隨便撞到一個人,就知道是混的?你是也說了什麽了吧?”

男生一楞,急忙掩飾:“誰知道呢。也許他自己是混子,就覺得所有人都是混的吧。”

孫百川冷笑一聲:“那可真巧啊。不過,也有可能。你接著說吧。”

男生聲音低一些,說:“我就說,跟著闖哥混的。”指了指周闖,然後說:“他就跟我說,下午六點,小樹林,叫你闖哥,把能帶來的人都帶上。我還以為他要打群架。哦,對了對了,他還說,沒聽說過我們闖哥,問我們是哪個級部的?我說是高一二部的。他說,高一的,難怪沒聽說過。”

孫百川眉頭一皺:“是高二的?”

周闖一聽,低聲罵道:“你怎麽不早說?他媽的害得我們挨打。高二的是好惹的嗎?”

男生小聲辯解:“他不就來一個人嘛……”

孫百川說:“好了好了,你接著說吧。”

男生說:“我回去就跟闖哥說了,後面就沒我什麽事了,都是闖哥安排的了。”

周闖剛要說話,孫百川打斷,問那個男生:“知道他叫什麽嗎?”

男生搖頭:“叫什麽,幾班的,甚至高二一部還是二部的,我們都一概不知道。”

孫百川皺一下眉頭,問:“他穿什麽衣服?”

“穿校服。”

這讓孫百川吃了一驚,然後問:“你剛才說,他只來一個人?那你們的人是怎麽回事?”

周闖立刻激動起來,叫道:“他媽的這小子太厲害了。我本來想一個人先把他揍趴下的,結果剛上去,一下子就讓他絆趴下了,然後我就沒看見他的影子了,也就過了不到十分鐘,沒動靜了,我爬起來一看,我帶的哥們兒全都趴地上了。”

幾個老師聽了,全都倒吸涼氣,唏噓不已。

何萬濤在檔案裏翻找,挑出幾張照片,放在他們面前:“是這幾個嗎?”

周闖低頭一看,發現這幾張照片上的學生他都認識。他們只差一級,當初在十六中的時候,就都認識,全都是混混頭。他翻看一遍,說:“他們都是高二的,我都認得,都不是。”

何萬濤皺緊眉頭,自言自語:“那會是誰呢?”

“這幾個學生都打過群架。”孫百川說,“但他們上高一的時候,從沒聽說過打架打成這樣的。所以,以我所見,他不是高二的,而是高一的。之所以那麽說,是疑兵之計,讓周闖他們認為他是高二的。”

周闖結巴道:“這……不至於吧?有這麽陰損嗎?”

“你就在這兒。”何萬濤指了指電腦,上面打開了一個軟件,是本校學生的管理檔案,每個檔案上都有學生的上半身照片,非常清楚。左邊一個列表,所有學生按學號排列,一個年級三千多個學生,因此滾動條很短。

何萬濤點了幾個按鈕,把女生都過濾掉了:“你給我一個個找,直到找到他為止。高一的找不到,你再跟我說,找高二的。”

周闖自言自語:“我覺得還是先找高二的吧……”

孫百川一擡手:“不,一定是高一的。高二的能打的學生我都知道,沒這麽號人物。”

為了防止周闖錯漏過去,幾個男生都留在這裏在旁邊看著。周闖按著鍵盤上的向下箭頭,一個一個瀏覽。不過他自覺得孟思揚不可能是高一的,找到他的希望不大,因此按得特別快。

“算了。”何萬濤忽然打斷,調整了一下,將左側的名單,按檔案中的中考成績排列。

“你們從後面往前找吧。”何萬濤說。

周闖只好重新開始找。他找了將近一半,也沒找到孟思揚的照片,眼看中考成績都到了五百多分,快到六百分了,何萬濤覺得更不可能了,便說:“看來真不是高一的。找高二的吧。”

孫百川也只好暫時承認自己判斷失誤,但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他直覺覺得高二的學生中也找不到這個男生。再說,為什麽要主觀臆斷,認為這個學生學習不好呢?

廢話,這個學生是個“混子”,學習好那還叫混混嗎?

“那可不一定。”孫百川自言自語,“的確有些學生,學習還不錯,也對‘道上’的事情很熟悉的……”

高二的學生按照上次期末考試的成績排列,從下面往上找,找到了六百多分的,還是沒找到。

“慢著,我來,重新找高一的。”孫百川走過來,打開高一的學生檔案,不過這次他沒拉到後面從後面開始找,而是直接點中第一個,剛要往下拉,周闖他們卻異口同聲地叫起來:“老師!老師!”

孫百川大吃一驚,難道這家夥還能是個中考年級前幾名的家夥嗎?隨即一想,也未必不是,說不定是冒著別人的名字來一中的,也未嘗可知。他重新點中孟思揚,孟思揚的照片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幾個男生立刻叫起來:“沒錯,就是他!”

孫百川想,這幾個男生剛才是異口同聲,沒有商量的餘地。再說他們也不會傻到冤枉一個年級第一名,一般老師都不可能相信的,何必呢?

“孟思揚……”孫百川說,“查查他月考多少分。”

幾個男生都緊張得屏住呼吸。如果傳出去他們讓一個學習好的學生打成這樣,那實在沒臉再在“道上”混下去了。

“九百四十四。”何萬濤說,“年級第三名,他們級部第二名。”

高一文理沒有分科,九門科目加起來滿分一千零五十。考九百多分的學生都是被視為神一般的存在。

“好家夥。”孫百川說,“如果真是他的話,真可以說是文武雙全哪。”

何萬濤猶豫萬分:“可是……真的是他嗎?”

周闖他們急忙說:“千真萬確!不信老師去問。除非他不敢承認。”

孫百川冷笑一聲,說:“那好,就把他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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