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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同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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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同學 (1)

周末早上,孟思揚醒來的時候,直覺告訴他四點多。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六點多,嚇了一跳,急忙坐起來,但定睛一看,表是停的。他松了口氣,看看外面天還沒大亮。他剛出來走到客廳裏,聽見後面門吱呀一響,韓冰雪出來了。不過她已經裝束好了,還是一身牛仔,但頭發並沒紮起來,全都披散在肩上,說:“你起得夠早的。”

孟思揚說:“昨天早上我到餐廳門口的時候看見您,您起得也夠早的。”

他頓了頓,說:“我得趕緊回學校了。”

韓冰雪說:“急什麽?在樓下吃飯吧。”

孟思揚不好違逆。兩人出來,韓冰雪鎖上門,下樓。孟思揚問:“您不會邀請過您所有的課代表到您家裏來過吧?”

“怎麽可能?”韓冰雪說,“為什麽這麽問?”

孟思揚說:“隨便說說。”

兩人到了樓下,韓冰雪說:“其實我教學才兩年。我去年帶的一個高三班,我爸他們學校的,課代表是個女生,一年也沒換。你才是第二個。”

孟思揚說:“高三班……那學生豈不是比您還大?”

韓冰雪說:“那當然。不過他們都得乖乖地叫我老師。”

小區早上有不少小攤點,攤主們非常辛苦,才五點多一點,就都已經在占地盤營業了。兩人在一個賣豆粥的小攤上坐下,韓冰雪要了兩碗豆粥,六根油條。孟思揚飯量大,他吃到第四根的時候,發現還剩兩根,問:“老師你怎麽不吃?”

韓冰雪說:“我不吃油炸的東西。”

孟思揚“哦”了一聲。韓冰雪看看手表,說:“快點兒吃,早點兒去學校。”

兩人遠遠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孟思揚說:“算了老師,我還是不走大門了,我跳墻吧。”

韓冰雪說:“小心點兒,墻邊有攝像頭,防止學生翻墻出去上網的。”

孟思揚說:“料也拍不到我是誰。”

他穿著校服,全校穿校服的一大堆。他繞到墻邊,極其迅速地翻墻過去,急忙跑向教學樓。

他在教學樓門口站了一會兒,遠遠看見韓冰雪騎著自行車從前面進來了,他才上樓,進了教室。還不到六點,他這次來得也挺早,剛要跳窗戶,忽然想到自己已經“有鑰匙”了,便撬開鎖,進來了。

因為一天沒課,另外這個周末過去,距離正式的周末就只有一周了,學生們大都比較輕松。但對高一的學生來說,這也是他們第一個校內周末,還不知道怎麽個過法。晨讀還是照常的。姚夢超進來的時候,一眼看見孟思揚,不過他並不和孟思揚同一個宿舍,並不知道他夜不歸宿,也沒問他什麽。沒一會兒周琛來了,叫道:“孟思揚!你昨天晚上幹什麽去了,老實交代!”

姚夢超也楞了,問孟思揚:“你不會說晚上也去找韓老師去了吧?”

孟思揚想,你不幸言中了。但他怎敢說?就說:“沒有,我去閱覽室了。”

“閱覽室?”兩個男生對視一眼。孟思揚拿出那兩本大學課本:“就是我借這兩本書的地方。”

“在哪兒?”姚夢超問。

孟思揚說:“在辦公樓一樓。”

“好家夥,能不能帶我去看看?都有什麽書?”他問。

孟思揚說:“去是可以,但是……要小心點兒。我是看後面窗戶沒關,跳進去的,裏面好幾個書架,全是書!像是老師的書,不過塵封了好久沒人看過了。”

姚夢超說:“行行行。中午去看看。”

何冬婭來了。他們立刻止住話頭,各自開始看各自的東西。盡管他們聊的東西跟何冬婭半點兒關系都沒有。

何冬婭星期五整整一天沒跟孟思揚說話。本來經常和孟思揚說話的女生不多——如果韓冰雪不能算“女生”的話——孟思揚也覺得有些無聊。他忽然想起什麽,看見俞菲已經來了,便起來走到前面,叫:“俞菲!”

俞菲聽見了,受寵若驚,問:“什麽事啊?”

孟思揚問:“我的數學作業呢?”

俞菲說:“啊,我昨天晚上才借過去,然後就放學了。早上我才剛來,還沒看呢。你要用嗎?”

孟思揚說:“那倒不是。看完記得還我。”

俞菲問:“你很急用嗎?不是星期一才交嗎?”

孟思揚說:“不是。經常有人找我借作業的。”

俞菲笑了,說:“很快。”

孟思揚回去坐下。這時他看見何冬婭站起來,走到前排,叫:“琳琳。”

葉琳琳扭頭問:“冬婭?怎麽了?”

何冬婭說:“昨天的數學作業有一道題不會,問問你。”

孟思揚聽見了,忽覺心裏一陣難受,還覺得有點兒賭氣——何冬婭放著背後這個全班第一、數學滿分的高手不問,去請教葉琳琳。雖然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但他自己覺得理直氣壯,心想你不理我一天,我就不理你十天。

葉琳琳剛想問她為什麽不問孟思揚,但隨即就明白了,看了看,便拿起紙筆給她講起來。

晨讀下課了,陳運達喊:“孟思揚,田老師說,今天上午前兩節課你來值班,坐前面。”

孟思揚說:“好。”

他拿了那本詞典和一個本子上去了。他也不幹什麽事,默背《紅樓夢》,在紙上翻譯。但他缺少一本漢英詞典,經常卡殼。

這時還沒上課,忽然俞佳跑進教室,叫道:“重大消息!”

陳運達和林小川問:“什麽消息?”

俞佳說:“今天韓老師換了發型,我看見了,快驚呆了。”

孟思揚聽了,不以為然,沒想到幾個男生卻還很當回事,忙問:“什麽發型?”

俞佳說:“一會兒你們看見她就知道了。”

雖然大家都抱怨韓冰雪上課很嚴,但也都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美女,因此男生課下說她的壞話的很少。即使是女生,對她也恭敬三分,不像其他老師,背地裏外號滿天飛。這當然純屬學生以外貌和年齡區別人,如果韓冰雪是個中年老師,估計學生背後早就把她罵翻天了。

因此俞佳這話說出來,連女生都很好奇。更讓孟思揚覺得無聊的是,何冬婭和王雨丹還挖空腦筋找了幾個問題,以向韓冰雪請教問題為由,下去英語辦公室找她。

韓冰雪教的幾個班都聽她的話從不做英語組統一出的作業,而她自己布置的作業,只在下次課上課的時候當堂交上,她也當堂看完,所以課下從不批閱作業,閑的沒事就看書。忽然有人敲門,她頭也不擡:“進來。”

何冬婭和王雨丹進來了,看了韓冰雪一眼。韓冰雪平時把頭發紮在後面,這天卻沒紮,披散在後面。她頭發很長,一直披到背上,把兩側的耳朵都蓋住,和昨天判若兩人。兩個女生“哇”地叫一聲:“老師換發型了。”

韓冰雪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何冬婭忙問:“老師,這道題為什麽選C呀?”

韓冰雪拿過來看了看,說:“定語從句,不能用which不能用where不能用what,當然用that。”

何冬婭並沒認真聽,雖然韓冰雪也並沒認真講。王雨丹也問了韓冰雪一道題,韓冰雪也解答了。兩人道謝過後,剛要離開,韓冰雪問:“何冬婭,你這兩天沒再低血糖吧?”

何冬婭忙說:“沒有。上次是跑步嘛,從沒跑過八百米,不適應。”

韓冰雪點點頭:“哦。我問過孟思揚了,他覺得自己很無辜。”

“無辜?”王雨丹來氣了,“他為什麽這麽說?”

韓冰雪說:“他的意思是,不是他不願意背何冬婭,是他認為何冬婭不願意讓他背自己。”

何冬婭驚訝極了:“我什麽時候說過了?我自己還莫名其妙呢。”

韓冰雪沈默片刻,說:“是這樣的,你是不是給他寫過一張紙條?”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王雨丹問:“什麽時候?”何冬婭卻點點頭:“是……”

韓冰雪說:“這就是了。他說,怕你知道是他背的你,回宿舍後會馬上把衣服全都換了,把他碰過的那身衣服全都扔了。”

何冬婭剛要反駁,忽然啞口無言,說:“我明白了。”

韓冰雪說:“我還聽你們班裏同學有謠言,說孟思揚是因為喜歡你,而知道你有男朋友,怕你男朋友知道了?”

何冬婭叫道:“老師別聽他們瞎說,開學才幾天?我又不是校花。”

王雨丹還莫名其妙:“什麽紙條?啊哈,你是不是跟孟思揚表白過了?”

何冬婭忙說:“別想歪了。不是那回事。實話說吧,星期一的時候,我老是聞到有腳臭味,肯定是男生的。我左邊隔著過道有個男生,後面是孟思揚,他同桌是姚夢超,肯定是他們三人之一。下午第四節課孟思揚去開什麽學生會大會去了,腳臭味就沒了,所以我斷定是他。他晚自習回來後,我又聞到了,快受不了了,但不管怎麽說,他是我們教官,打架很厲害,男生們對他都敬若神明,我也不敢得罪他,只好匿名寫了張紙條。不過他應該註意到了,反正星期二的時候就好多了。”

韓冰雪說:“這就是無論你們怎麽問,他都抵死不說原因的原因。你覺得他好意思當面說嗎?”

何冬婭臉紅了,說:“當然不會。”

韓冰雪說:“這件事他跟我說過了。他說他星期天從部隊回來後,什麽東西都沒帶,只有一身衣服,沒得換。他在部隊天天訓練,整天一身汗,也都習慣了,士兵們都是一身汗臭。不過他看到那張紙條後也是很觸動的,回去把衣服和襪子都洗了,但因為沒衣服換洗,就穿在身上,在被窩裏捂了一夜,捂幹了。要不是他身體素質好,恐怕早就病了。”

王雨丹和何冬婭目瞪口呆。王雨丹說:“你一張紙條能讓孟教官如此,也夠厲害的。”

何冬婭說:“可……他怎麽知道是我?”

王雨丹說:“廢話,他前面就兩個女生,姚夢超是不會寫這個的。他比對筆跡都能知道是誰了。”

何冬婭若有所思,說:“那……老師,再見了。”

韓冰雪點點頭。兩個女生急忙離開上樓了。

周末的自習,將四節課合並成兩節。第一節課的時候,大部分人還在做作業,就算有那麽幾個不學無術的,動靜也不大。一節課過去,孟思揚下來拿本書,看見俞菲,想起什麽,問她一句:“我作業你抄完了沒有?”

俞菲有些尷尬,說:“我借給殷蕓蕓了,對不起哈,我幫你要回來。”

孟思揚有些懊惱,轉身走到講臺上坐下來。這時俞菲叫殷蕓蕓。兩人說了幾句,孟思揚就聽見了,殷蕓蕓自稱已經把作業還給俞菲了。俞菲自己卻也記不清了,在自己座位上找,沒找到。殷蕓蕓也只好在自己卷子裏翻了翻,也沒找到,很抱歉地看了一眼俞菲。俞菲只好對孟思揚抱歉道:“殷蕓蕓說還給我了,可我座位上沒有。”

孟思揚嘆了口氣,叫:“莫沈。”

莫沈擡頭問:“怎麽了?”

“還有空白的數學作業嗎?”

“有。”他拿了一張,也沒問為什麽,就給了孟思揚。孟思揚已經做過一遍作業了,還記得答案,因此不到十分鐘就寫完了,夾在課本裏面。

下午臨上課前,孟思揚和姚夢超兩人鬼鬼祟祟到了辦公樓後面。孟思揚看周圍沒人,小心翼翼地把閱覽室窗戶上的防盜網摘下來,他上次在裏面把螺絲都擰下來了,虛掩在窗臺上,幾天下來,一動沒動,看來根本沒人到閱覽室來過。他縱身一躍,跳進去。姚夢超也進來了。兩人在書架前面看了看,姚夢超“哇”了一聲:“學校怎麽會有這麽個閱覽室?”

“而且從沒開放過。”孟思揚伸手在一本書上面摸了一層灰。

這時走廊裏忽然傳來腳步聲,兩人嚇得急忙蹲下來。姚夢超抽下來一本《理論力學》,說:“我就拿這本書了。”

孟思揚說:“以後要還回來,不然就成小偷了。”

他們聽見腳步聲並沒向這邊來,松了口氣。孟思揚自己本來也沒打算過來,只不過為了解釋昨天晚上的去處,隨口編的而已。這下姚夢超是沒有絲毫懷疑了。他問:“哎,大晚上的,這兒也不開燈,你怎麽看書?”

孟思揚說:“我是白天發現的這兒,在這兒躲一晚上罷了。”

“躲這兒來幹嘛?”

孟思揚不答。兩人從窗戶跳出去。孟思揚又把防盜網拿上來,虛掩上。

兩人回到教室,莫沈正在發數學卷子,以及答題紙和答題卡。孟思揚看見答題卡,問莫沈:“這卷子真交啊?”

莫沈說:“老班說了,一會兒她過來監考,真讓我們當一次考試做了。”

上午的語文卷子,孟思揚就根本沒管,最後也幹脆沒交。不過數學是他的長項,就無所謂了。他剛想到講臺上,忽然想下午已經不是自己值班了,松了口氣,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忽然看見書前面又夾著一張紙條。他心裏一緊,抽出來一看,上面只寫了三個字:對不起。筆跡和上次一樣。

孟思揚心下釋然,覺得其實何冬婭也沒有必要道歉,她本來也沒任何錯,該道歉的應該是自己。但他心裏還是不舒服,因為他相信了姚夢超的鬼話,說何冬婭有“老公”。雖然和自己什麽關系都沒有。

何冬婭有意試探一下自己那張紙條有沒有效果。第一節課到一半的時候,她回頭問孟思揚:“哎,你數學卷子做完了沒有?”

姚夢超驚訝極了,似乎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孟思揚一怔,點點頭,遞給她。何冬婭喜之不盡,說了聲:“謝謝了。”轉過身去了。

姚夢超捅了捅孟思揚:“哎,怎麽……她跟你和好了?”

孟思揚故作驚訝:“什麽意思?又沒決裂,何談和好?”

姚夢超說:“得了吧,她都兩天沒搭理你了。”

孟思揚聳了聳肩,不說話。何冬婭轉過身問:“這道題你寫的我沒看懂,給我講講。”

孟思揚還沒說話,姚夢超問:“你不都是去問葉琳琳嗎?”

何冬婭白了他一眼,看著孟思揚。孟思揚急忙迅速將紙筆塞進桌洞裏,他手法快得何冬婭根本看不見,然後裝作滿處找紙筆的樣子,何冬婭忙拿過草稿本和筆遞給他。孟思揚接過來,卻沒立刻寫,而是翻了翻,果然又找到一張紙下面被撕了一綹,便拿起那張紙條往上面一比,嚴絲合縫。何冬婭急忙一把把那張紙條搶過去。但姚夢超還是看見了,叫道:“哎喲,對不起,誰對不起誰啊?”

他也是聰明人,既然是何冬婭的本子上撕下來的紙條,肯定是何冬婭寫的。他不知道內情,笑道:“果然是你得罪了孟思揚,他才不願意背你的。孟思揚你也太小氣了。”

何冬婭又白了他一眼,說:“孟思揚你快點兒講啊。”

“說話小聲點兒。”值班班長周琛開口了。不過他一句話就顯示了他管理的松懈程度——他沒有說不準說話,只說“小聲點兒”。

何冬婭不說話了,但還是朝後面,趴在孟思揚的桌子上。孟思揚沒有書立——他買不起,大部分課本都扔在桌洞裏,幾本常用的放在桌面上。孟思揚把過程展開詳細寫了,寫一行,何冬婭就點點頭,再寫一行,她再點點頭。最後他寫完了,何冬婭把卷子和草紙和筆拿回去。

盡管田老師強調讓他們當成考試一樣認真對待,莫沈和孟思揚他們幾個不到一個小時就把卷子做完了,立刻就被人借走了。借到卷子的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不知道對錯的答案狂抄。

到下課的時候,又發生了和上午一樣的事情——孟思揚的卷子不知道又落到誰手裏了,至少是找不到了。不過這次他沒再找莫沈要空白答題紙,幹脆就不交了。就算他數學這次沒成績,也沒人懷疑他的數學水平,那麽多人都抄了他的數學卷子。

星期六下午第二節課,是高一一部的自由活動時間。因此第一節課一下課,大部分學生就紛紛離開教室了。即使沒什麽事的也都回宿舍也不待在教室。很快教室裏就剩下幾個人了。孟思揚擡頭一看,這幾個人大致就是晚自習放學後走得很晚的那幾個女生,不過也多了幾個男生。總之班裏的人數兩只手就能數過來。

何冬婭也沒走,正準備找機會再向孟思揚請教數學題,忽然門口有個女生探頭進來問:“孟思揚在嗎?”

何冬婭和孟思揚同時擡頭,孟思揚看見這個女生,忙“哦”了一聲,站起來出去了。

女生正是秦蓉。孟思揚到走廊上,秦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孟思揚問:“有什麽事嗎?”

秦蓉說:“借點兒錢。”

孟思揚說:“哈,你臉皮可真厚的。”

秦蓉哼了一聲:“你是我弟弟。你的錢都是我爸付給你的,你還不肯借給我?真小氣。”

孟思揚搖頭:“沒帶。”

“沒帶?”秦蓉狡黠地笑了笑,說,“你是一分錢也沒有吧?”

孟思揚一楞:“你怎麽知道?”

秦蓉從兜裏摸出一個皮夾,從裏面抽出來兩百塊錢,一只手把孟思揚的手腕拿起來,另一只手把錢往他手裏一放,說:“別再都捐給小學生了。好歹給自己留點兒。”

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孟思揚楞了半晌,轉身進來了。他坐下來,看看前面何冬婭一點兒反應都沒有,覺得有些失望,覺得她至少該問自己兩句。

這時何冬婭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餵?到了?哪兒?樓下?好好,我馬上過去。”

她站起來,也不和孟思揚打個招呼,就急忙下樓了。

孟思揚有些不快,直覺告訴他給何冬婭打電話的是個男生,而且就是何冬婭的男朋友。盡管孟思揚早就聽說過何冬婭有“男朋友”,但一直素未謀面,今天他總算露面了。孟思揚剛站起來,忽然想,自己這麽在乎幹嘛?何冬婭是跟自己和好了,但也跟自己沒關系啊,她只是個普通的同學而已。

孟思揚很快給自己找到了理由:他要去吃飯了。盡管才剛到五點,估計餐廳還沒做好飯。但他只是給自己找了個下樓的理由,就迅速離開教室。

他剛到樓下,往教學樓旁邊學校的主幹道上一看,何冬婭正和一對中年夫婦說話,顯然十分親密,不用想就是她父母。孟思揚頓時呆了一下,心裏如釋重負。

不過現在去吃飯太早。孟思揚走到英語辦公室門口,忽然聽到裏面一聲大吼:“不能再這樣胡搞了!”

是個男老師的聲音,而且聽起來怒氣沖天。孟思揚大吃一驚,急忙站住了,仔細一聽,聽見了韓冰雪的聲音:“主任,我才試驗了一個星期,還沒進行過一次考試,你怎麽就知道不行?”

“有你這樣教學的嗎?啊?你先別給我解釋別的。你教的這幾個班的學生,都不做英語組出的作業,這算怎麽回事,啊?”

韓冰雪盡量克制住自己,說:“主任,校長聘請我來就是讓我做個教學實驗的。而且我的實驗在銀杏中學已經成功了,去年那個高三班……”

“別跟我提那個班。”這個不知什麽來頭的主任說,“聽說那個班就英語好,考上好大學的也沒幾個。是吧?是不是就因為他們英語老師年輕,都喜歡上英語課,想討你註意,都把時間花在英語上了,能學得不好嗎?照你的意思,我們那些老教師就全該辭退了,去潞安學院找一批女生過來,把語數外理化生全包了,學生樣樣都考得好了,是不是這個意思?”

韓冰雪說:“銀杏中學的師資跟一中根本沒法比!就算我不去教那個班,他們除了英語外其他科目考得也一樣差,跟是不是認真學英語沒關系!謝主任你不要混淆是非!作為老師最重要的是帶動學生學這麽課的興趣!興趣!主任你到底懂不懂教育?你上過學沒有?決定學生成績好壞的是他們的興趣,你知不知道?”

她的口氣也不客氣起來。謝主任勃然大怒:“我不懂教育?哈!你說我不懂教育?你一個小毛孩你懂教育!你這年紀還沒高中畢業哪!我他口媽口的教了十幾年學了……”

韓冰雪打斷他:“請不要說臟話!”

“砰”一聲響,謝主任一掌砸在桌子上,嚇得韓冰雪一哆嗦,但迅速鎮定下來。謝主任怒氣沖沖地說:“你以為你是誰?校長聘來的我就怕你了?你是校長的小口老口婆啊你?”

韓冰雪沒想到瞪大眼睛,氣得說不出話:“你……你……”

“下星期開始,你不用上課了。我會給六七八班重新安排英語老師的。”謝主任說,“校長那裏,我會說清楚的。不信你走著瞧。”

孟思揚聽得咬牙切齒,忽然聽見腳步聲,急忙往旁邊一閃。門開了,謝主任剛走出來,沒註意腳下,一個趔趄,被人下了個腳絆,一下子趴在地上了。孟思揚迅速閃過,進了辦公室,蹲在門後面。謝主任爬起來,但什麽人也沒看到,奇怪地回頭看了看,搖搖頭,離開了。

孟思揚站起來,看見韓冰雪趴在桌子上,拼命抽泣。他從來沒想到過韓老師也會這樣。他靜靜地等了兩分鐘,韓冰雪哭聲小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韓老師。”

韓冰雪楞了一下,急忙做起來,拼命抹了抹眼睛,不想在學生面前表現出軟弱的一面,問:“你怎麽來了?《紅樓夢》翻譯多少了?”

孟思揚說:“我出去揍那個謝主任一頓吧。”轉身剛要出去,韓冰雪急忙喝住他:“站住!別胡鬧!”

孟思揚說:“老師,我才不害怕。不就是打一個什麽鳥主任嗎?開除了又能怎樣?是他先人身攻擊你的。”

韓冰雪忙說:“你別胡來。他要是想到是我指使的你,我更糟糕。你是個好學生,還得好好上學。”

孟思揚說:“老師,你要是不教我們班,我也不當英語課代表了。”

韓冰雪苦笑一聲:“我還在一中幹嘛?我當然回我爸的銀杏中學了。”

孟思揚說不出話。他感覺自己很無能,自己除了有暴力手段其他什麽都用不了。而暴力手段只會使結果更糟。

韓冰雪嘆了口氣:“你聽到剛才我們的對話了?”

孟思揚點點頭。韓冰雪說:“其實,我第一節課批量地讓你們罰站,就是想讓你們怕我。以前就有老師說我,是仗著年輕,學生都喜歡我,才喜歡上英語課,才能學好英語。我想盡力減少這方面的影響。”

孟思揚說:“好像您也沒減少多少。今天早上,俞佳說看見您換了新發型,就跑到班裏大肆宣傳。結果何冬婭她們兩個還專門找了兩個題,以問問題為由到辦公室來看您。我們班同學背地裏給其他老師起外號,對您嘛,卻都很客氣地稱為小雪姐。女生還有背地裏叫你雪姐姐的。就算怕上英語課,但也……”

韓冰雪籲了口氣,說:“算了,不說那麽多了。你代我向你們班同學道個別吧。”

她站起來,收拾東西。孟思揚想挽留,但也沒法挽留,並不是她自己要走的。

孟思揚離開了。他去餐廳,直接進了操作間。楊阿姨看見他,忙打了個招呼。孟思揚幫忙把一大盆一大盆的飯菜擡到窗口前面,見來的學生有些多了,急忙躲到墻後面。

楊阿姨給他打了份飯菜,孟思揚一邊刷盤子,一邊搖頭嘆氣。楊阿姨問:“怎麽了?”

孟思揚說:“韓老師走了。”

“走了?”楊阿姨一怔,“去哪兒了?”

孟思揚說:“她跟我們一個主任吵架了。”

“你們級部主任?”楊阿姨說,“那個姓謝的?”

孟思揚一楞:“您認識?”

楊阿姨說:“我在這兒工作有十幾年了,他們的校長主任什麽的一茬一茬的換。”

她說:“可級部主任也沒多大權力,老師不是說停職就停職的。”

孟思揚說:“他已經去找校長了,說韓老師太年輕,上課純屬胡鬧。”

楊阿姨說:“我覺得也是。”

孟思揚說:“您怎麽也這麽說?她其實很厲害的。去年在銀杏帶一個高三班,把他們班英語成績都帶到一百分以上,這可不是學生單純喜歡這個老師能達到的效果。”

楊阿姨說:“你是個學生,我不過是個餐廳主管,咱們能說什麽?又幹涉不了學校的事情。”

孟思揚有些憤懣,心想,我好歹曾經整的全市的警察沒睡好過覺,還整不了一個小小的級部主任了?他吃過飯,就離開了。

他剛回到教室,一個外班的男生進來,問門口的一個女生:“你們班英語課代表在哪兒?”

女生回頭看了看,喊了一聲:“孟思揚,有人找你。”

孟思揚一楞,走到門口,問:“什麽事?”

男生說:“你們班英語老師讓我通知一聲,讓你們班學生把英語組發的那幾個作業都做了,星期一交。”

孟思揚並不吃驚,只是冷笑道:“哪個英語老師?”

男生一攤手:“不認識。一個中年女老師。”轉身離開了。

門口聽見的幾個同學都紛紛吃驚。孟思揚等人都快到齊了,走到講臺上,敲了敲黑板擦,說:“大家安靜,聽我說一件事情。”

班裏安靜下來。孟思揚說:“據我所知,我們英語老師換人了。”

班裏靜了幾秒,緊接著爆發一陣歡呼聲。孟思揚心裏一沈,又敲了敲講臺:“安靜!不好的消息是,我們要把前幾次發的作業——韓老師沒讓我們做的那幾張,都補回來交上。”

“嗨,那也比寫翻譯作業,上課的時候站一節課強多了。”俞菲說。

孟思揚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又敲了敲黑板擦。所有人都看著他。孟思揚說:“據我所知,不只是換英語老師那麽簡單。韓老師可能……被解聘了。”

同學們面面相覷,但似乎覺得和自己關系不大。劉飛“哈”了一聲,說:“是不是犯什麽錯誤了?是不是和學生談戀愛,被學校發現了?”

班裏男生竊笑,因為都知道劉飛含沙射影,說的是孟思揚。孟思揚勃然大怒,猛一拍講臺:“住口!不知道的別胡說八道。是我們級部主任聽說我們老師不讓我們交英語組出的作業,生氣了。韓老師還跟他吵了一架,結果,主任還罵臟口了,看來氣得不行,說馬上找校長把她解聘了。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沒權力解聘老師,結果剛才有人跑來跟我說我們班換英語老師了。”

陳運達籲了一聲,說:“反正以後不用怕上英語課了。”

孟思揚說:“韓老師臨走前跟我說,她之所以上課那麽嚴,是因為……她上次教的那個高三班,有人說是因為那個班的學生都喜歡她這個老師,所以英語才學得好的。她想盡力減少這方面的影響,所以盡力讓我們怕她。結果……唉。”

何冬婭說:“我就說韓老師不是那樣的人嘛。”

姚夢超說:“可惜了,我們學校年輕的女老師本來就不多,這又走一個。”

孟思揚下來,走到座位上坐下。

何冬婭忙回頭問孟思揚:“韓老師現在走了嗎?”

孟思揚說:“我離開辦公室前還沒走。她被主任罵哭了。”

何冬婭“啊”了一聲,嘆了口氣:“她到底也是個孩子。”

孟思揚說:“好歹比你還大一兩歲呢。”

何冬婭忙對王雨丹說:“我們去送送老師吧。”

她們起身離開了。

孟思揚不知道星期六晚上有沒有聽力測驗,他就直接沒去辦公室。

何冬婭回來了,孟思揚忙問她:“韓老師呢?”

何冬婭說:“我們問她是不是要走了,她說是。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她就讓我們回來上晚自習。”

頓了頓,她說:“好可惜啊,多漂亮的老師。”

孟思揚打算去看看她,但去了又沒什麽話好說。

晚自習的時候,謝主任忽然上來了,查自習紀律。一天的自習,學習積極性好點兒的學生早把作業做完了,不學無術的也都抄完了,根本不搭理老師的混混學生壓根兒就沒想過做作業,因此晚自習的時候所有人都閑得無聊了。姚夢超自學拿來的那本《理論力學》,孟思揚則在記單詞。其他人則大都在相互竄位,找人說話,值班班長林雨坐在上面,也只顧看一本不知哪兒借來的小說,對下面的嘈雜無動於衷。忽然下面驟然安靜下來,她還嚇了一跳。謝主任站在門口,背著手,虎著臉看著八班班裏。林雨忙下意識地用一張作業把小說蓋住了。

謝主任沒多說什麽,走進教室,在過道裏轉圈兒。孟思揚想再給他個腳絆,但打消了這個念頭,在這兒作案立馬就被發現了。

謝主任轉了一圈兒,就從後門出去了。孟思揚小聲對姚夢超說:“就是這家夥跟韓老師吵的架。”

姚夢超不以為意,只略微點點頭。

孟思揚有點悲哀,忽然發覺,除了自己身為英語課代表,不舍得韓冰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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