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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朕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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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朕不吃

“你不信任木道人。”

“對。”

“你認為這件事裏他也有出一份力?”

“我不知道。”陸小鳳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一邊看一邊輕聲道,“他出現得實在太巧太妙了,更何況他的武功很高,地位也不低,被邀請參與這事實在很正常。”

“嗯。”

陸小鳳的胸口上擺著一個盛滿酒的酒杯,透明的酒液閃閃發光,一看就是好酒,他每和沈百終說一句話,就喝一口酒,喝完就再倒,很快就喝了好幾壇。

“我實在是有些害怕了。”陸小鳳嘆道,“霍休是我的朋友,金九齡是我的朋友,霍天青也是我的朋友。”

沈百終替他說道,“木道人也是你的朋友。”

“沒錯。”

“你醉了。”沈百終道,“你平時絕不會說這些話。”

陸小鳳閉上眼睛,好像真的醉了。

“你的朋友太多了。”沈百終道,“你總是能和所有人都交上朋友,可是每個人都有別人不知道的一面。”

“你的朋友們在各行各業都很有地位,武功和地位總是很不錯,即使是普通人,也絕對有出彩的地方。”沈百終繼續道,“從有本事的人裏選出有本事使壞的人,自然是很容易的。”

黑豹臥在沈百終腳邊,似乎是被摸得很舒服,已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陸小鳳長嘆一聲,道,“你說得對。”

“人活在世上,總是很無奈的。”沈百終慢慢道,“不管是誰,都會有做不到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有可能走錯路。而這些人走錯路,是誰都不希望看到的,也是誰都很難阻止的。”

“你也會?”陸小鳳笑道。

“我也會什麽?”

“你也會走錯路?”

沈百終笑了,道,“你認為我不會。”

“如果連你也會走錯路,我立刻就去跳河。”陸小鳳淡淡道,“就跳外面那一條江。”

陸小鳳永遠不可能會去跳那一條江的,他不去跳,別人卻會跳。

江上劃來一艘小船,越劃越快,水花在後面激成一條直線,船上那人卻還是覺得不夠快,左看右看,竟直接跳下船去,游泳游到江邊上了岸,一路橫沖直撞,進了客棧,不一會兒就跑到二樓,碰碰敲響房門。

“陸大俠!陸大俠!陸大俠你在不在?”

“我在!”陸小鳳喊道,“請進。”

這句話一出口,門外立刻撲進來一個渾身濕淋淋的大漢,急道,“你們誰是陸大俠?”

沈百終指指躺在床上的陸小鳳。

大漢一扭頭,就朝著陸小鳳行了一禮,道,“在下是蛇王手下的弟兄,這次來是求您老人家幫幫忙!”

陸小鳳一骨碌坐起來,道,“是不是蛇王喊你來叫我?”

大漢抹一把臉,已分不清自己頭上是汗還是水,哽咽道,“蛇王已失蹤三天了!是兄弟們自己要來找您的!”

陸小鳳更急,道,“你們怎麽不早一點來找我?”

“老大說您在辦一件大事,誰也不準去打擾您。”大漢道,“誰要是去打擾您,誰就得剁自己一根手指,永遠也不能踏進五羊城!”

“他是怎麽失蹤的?你們怎麽知道他失蹤了?你最後在哪見到他?”

大漢老老實實道,“兄弟們本來在喝酒,晚上卻沒見到老大出來,派了一個人上樓去打探,只看到地上都是血,別的什麽都沒有了。”

陸小鳳只覺得渾身冰涼,後退幾步,倒在椅子上,連手指也僵硬起來。

沈百終皺眉道,“血是什麽樣的?濺出來的還是流成一灘?”

大漢恭敬道,“地上有好幾灘血。”

“好幾灘?究竟有多少?”

大漢怔住,努力想了半天,道,“四,不,五灘!”

陸小鳳緊緊握住桌上的酒壺,看著沈百終,道,“你認為,他,他還有沒有……”

“希望不大。”沈百終道,“他的傷一定很重,三天過去,誰也說不準他在哪裏。”

“地上有五灘血。”陸小鳳還抱著希望,“他一定和那個人纏鬥了很久。”

“我們現在就去他那裏看看!”沈百終冷冷道,“如果找不到他,我們就去南王府要人。”

“好。”

—————————————

蛇王的小樓果然很亂。

那些曾掛在墻上的名貴書畫已成了碎片,灑得到處都是,裝水果的盤子飛到了門邊,白玉杯子滾了一地,屋子最中間的那張躺椅上更是血跡斑斑。

這個房間所有的東西本都價值連城,現在卻都變成了破爛,就算白送給人家,也沒有人會要。

沈百終摸摸椅上的痕跡,道,“似乎是刀。”

“是不是那一把大太刀?”陸小鳳道,“就是那個東瀛女人抱著的大太刀?”

“應該要更短一些。”

陸小鳳走到桌邊看了看,又走到床邊看了看,瞅到好幾個腳印。

“這鞋印似乎是木屐。”陸小鳳道,“穿這種鞋子的江湖人已經很少。”

蛇王更不會穿這樣的木屐,他的身體不好,絕不會穿得這樣隨意。

蛇王的床很幹凈,枕頭和被子都疊在一邊,這樣幹凈的床,就使得上頭的腳印更加顯眼,一眼就叫人能瞧得見。

“這是不是陷阱?”陸小鳳道,“這樣的線索實在很明顯,這幾乎是要把兇手兩個字貼在石田齋彥左衛門的頭上。”

“誰會來追殺蛇王?”沈百終問道,“他一定有很多仇敵,也許確實會有幾個人想法子嫁禍給城裏新來的東瀛人。”

“能傷到他的人並不多。”陸小鳳道,“能瞞過他那些兄弟的人也不多,不發出一絲聲音就更少!”

“沒錯。”沈百終道,“所以嫌疑最大的還是石田齋彥左衛門。”

這實在是一個很聰明的法子,誰也不知道這鞋印究竟是不是真的,是真是假似乎也已沒那麽重要,只要你瞧見這個鞋印,明白它有多麽顯眼,心裏就已瞞下懷疑的種子,再也不能專心。

會不會還有仇人藏在暗處?

蛇王是不是還活著?

他要的是錢還是命?

沒人知道。

如果有人知道,這個人一定會是丐幫的子弟。所以陸小鳳立刻動身去了城外最大的破廟。

沈百終也立刻動身去往南王府。

我們都知道他們兩個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樣的品行,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們就絕不會放棄自己的朋友。

就算蛇王已經死了,他們也一定要把屍骨找出來,替他報仇,然後再風光大葬。

山風振衣,亂石密布,樹林間長著許多花草,丐幫子弟最喜歡在這種地方開會。

因為這裏不但隱秘,景色也絕不會差。

陸小鳳已很有找人的經驗,所以很快就找到了五羊城外最大的破廟。乞丐住在破廟裏,就好像賣藝人住在橋下一樣老實可靠,這幾乎已成了一種規定,而不是他們的喜好。

廟裏實在很破,四處漏風,但現在正是夏天,這些都成了優點,大大小小的乞丐們正在裏面開會,破廟中間放了一口破鍋,咕嘟咕嘟地熬著肉湯。

陸小鳳剛一踏進破廟,就至少有二三十雙眼睛盯住了他。

小麻子喜道,“陸大俠!您老人家來這裏做什麽?”

小麻子又道,“你們都看什麽?這位是陸小鳳陸大俠!是我們丐幫最好的朋友!”

陸小鳳?

其餘的乞丐一聽,立刻給陸小鳳讓出位置來,恭恭敬敬得把他圍在中間,先前目光中的警惕都變成了崇拜。

“陸爺爺?”小胖子啃著一個雞腿,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是不是來吃肉的?”

陸小鳳搖搖頭,道,“我想問你們一件事。”

小麻子立刻道,“請講。”

“你們知不知道蛇王?”陸小鳳問道,“你們這幾天有沒有見過他?”

小麻子怔住,他當然知道蛇王,蛇王手下有三千多條好漢,游走於五羊城的各個巷口和角落,大大小小的店鋪和飯館,全部都有蛇王的人馬,勢力已比這裏的丐幫大得多,想要在五羊城裏辦事,得罪了蛇王就是死路一條。

可是蛇王這人也有一個毛病,他從不肯輕易出自己的小樓的,怎麽會有人能見到他?

要說丐幫比蛇王的消息靈通,那只不過是因為乞丐們沒什麽事可做罷了,他們找個角落一靠,一雙眼睛睜著一天,還不是想看見什麽就看見什麽?

陸小鳳見沒有人說話,心已涼下去半截,嘆了一口氣就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小胖子突然說話了,“陸爺爺!我三姨倒是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逃進了衙門裏,只是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蛇王。”

“衙門?”

“對。”小胖子道,“三天前的晚上,我三姨出門去打她老公,就正好瞧見了這麽一個人。”

陸小鳳一點也不想知道小胖子的三姨為什麽要打自己的老公,而且還是出門去打,只是追問道,“他渾身是血?”

“沒錯。”

陸小鳳忙道,“謝謝你!”

謝謝兩個字一出口,他就已出了破廟,你字留下時,陸小鳳已騎著馬在路上狂奔。

陸小鳳騎上馬要從破廟回來時,沈百終正從馬上下來,到了這裏已不能再騎馬,南王已在前面所有的路上都設了絆馬索,要到南王府只有走路,什麽心思已很是明顯。

他和陸小鳳一出客棧,就覺察到四面八方已全是探子,不管他們走到哪裏,都至少有五六個人盯著,看來蛇王一失蹤,南王已徹底掌握住五羊城。

沈百終握住腰間的繡春刀刀柄,走過長街時,突然在一家酒館門口停下。

張平野和司空摘星已分別去打探五羊城的情況,皇帝一個人坐在桌前,盯著上面的酒壺發呆。

他的武功雖不是很高,但也絕對不差,因為少年時的經歷,對別人的氣息就更加敏感一些,起碼武功和他一樣的人,是絕沒有這樣敏感的。

現在他就已覺察到至少有四十個人埋伏在這家酒館裏。

他的手裏卻似乎只有魚家四兄弟。

但皇帝卻還是一點也不著急,他不著急,別人就著急,而且越來越急,可即使急到頭上冒火,卻還是一點也不敢動。

誰能分得清虛實?皇帝面前的那個酒壺,是不是有什麽機關?是毒藥還是暗器?

他是不是已帶來了百八十個大內高手?

這些大內高手的武功是不是已經很高?高到他們連一絲覺察也沒有?

這壺酒未免有些太淡了。

皇帝嘆了口氣。

這樣的酒,雖然也不錯,但他是打死也不會喝的,喝酒還是要喝烈酒,在皇宮中雖尋不到這樣的酒,在外面卻一定可以。

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替皇帝倒了一杯酒。

而這個人也坐在了他的對面。

繡春刀上沾著血,酒館裏已再沒有一個敵人。

皇帝笑了,舉杯一飲而盡,道,“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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