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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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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潮

小胖子還是個小孩子,總不會說謊的,即使說謊,也不會說得太過分、太嚴密。更何況他是丐幫子弟,爺爺是丐幫的長老王十袋,王十袋又是陸小鳳的老朋友,陸小鳳對他的信任就要更加上一些。

所以小胖子說自己的三姨看到有人渾身是血地闖進了衙門裏,陸小鳳就信了。

他既沒有時間去找小胖子的三姨,也沒有空去向別人打聽,只能先往衙門走。

可是這事情聽起來還是離奇得很,蛇王這樣的地頭老大,怎麽會跑到衙門裏去?

他是不是想讓衙門裏巡夜的捕快替自己攔住殺手?

陸小鳳思來想去,覺得只有這一個理由可信,就立刻又走快了一點,蛇王要是還活著,總是不想在衙門裏呆太久的,在那裏他非但不自在,傷一定也不會好得太快。

現在是正午,街上人來人往,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通通都有,賣酒、賣粥、賣花粉、賣燒鵝的攤子也多得很,五羊城是嶺南最繁華的地方,這條街是五羊城最熱鬧的地方。

可就是在這樣又繁華又熱鬧的大白天,衙門的大門竟然緊緊閉著,好像生怕有人進去告狀,生怕百姓有什麽事找上門來。

這裏面的官是不是生怕自己不會掉腦袋?

陸小鳳左看右看,見沒有人過來,就偷偷摸到了後院去,手在墻角那一堆籮筐上輕輕一撐,人就進了圍墻裏,腳尖再一點,就跑到了屋頂上去。

從高處看下去,後院裏的屋子很多,長得也很像,裏面不僅沒什麽人進出,就連動靜也很小,陸小鳳仔細聽了半天,才聽見有一兩個人說話。

烈日當空,陸小鳳頭上已沁出汗來。

每一個房間裏都可能有蛇王,每一個房間裏都可能有埋伏,說話的聲音雖沒有幾句,這裏卻至少有一百來道呼吸聲,小小的一個衙門裏,為什麽會有這麽多高手?明明是白天,又為什麽要禁閉大門?

陸小鳳嘆口氣,對南王又高估了一些。

看來五羊城確實已如鐵桶一般,就算你在路上撞到一個跛腳老太太,她都可能隨手刺你一刀的。

防守這樣嚴備的地方,尋常人也許會犯難,但卻絕對難不到陸小鳳。

陸小鳳的動作很快,他很快就從屋頂下來,趴在了墻上,繞著最近的一個屋子劃了半圈,就算叫來任何一只壁虎,它也絕不會有陸小鳳爬墻爬得好。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陸小鳳又已繞著後院聞了好大一圈,就算叫來一只狗,它也絕不會有陸小鳳聞得仔細。

機會總是留給細心的人,陸小鳳又細心、又聰明,所以他成功找到一扇門前,這扇門裏有一股濃濃的藥味,蛇王一定就在裏面。

但他卻還是不能進去,因為這裏面的人不只有蛇王一個。

房間並不大,不大的房間裏有兩個人。

一個是平躺在床上的蛇王,另一個就是站在床前的青衣人。

這人穿著青色長衫,頭發花白,腰間纏著一把鞭子,臉上的表情既驕傲,又精神,雖然稱得上英俊,身形卻有些短小,不可不謂是一種缺陷。陸小鳳只從窗戶縫裏看了一眼,就認出他是六扇門的名捕“白頭鷹”魯少華。

說起這個人,還是很多年以前,金九齡介紹給他認識的。

難道他就是蛇王的好朋友?就是他在為蛇王療傷?

陸小鳳很快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你傷得很重。”魯少華道,“再不去治,你就要死了。”

蛇王緩緩應了一聲,聲音沙啞破碎,聽起來確實離死不遠。

“你究竟答不答應?”魯少華皺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勢力已在被南王吞並?”

“我知道。”蛇王慢慢道,“他大可以試試,我的那些兄弟們跟著我已足足有二十幾年,只要我一出現,他是連半個人也騙不走的。”

“你還想出去?”魯少華笑道,“你在別人眼裏已是個死人,若是再不去找大夫,不管在哪裏就都成了一個徹底的死人,死人還能做出什麽事來?”

蛇王也笑了,道,“你豈不是已經在替我療傷?”

魯少華冷冷道,“我只是擔心你死得太快,你也不用再捧著我,無論你說些什麽,都休想踏出這個屋子一步。”

蛇王不說話。他的傷實在太重,就算魯少華用上好的藥材吊著他,也沒辦法有太多精力。

只不過剛好能夠他說出與手下接頭的暗號和秘密而已。

也只不過剛好能夠他說出自己在錢莊的戶頭而已。

他怎麽會說?

蛇王一天不說,就一天不得安寧。

魯少華當然知道南王的計劃,也當然加入了這個計劃,只是像他這種人,從不肯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他要的是蛇王的三千兄弟,要的是計劃失敗以後的後路,被他救回來的蛇王簡直是一個敞開的金口袋。

金口袋逼一逼,總能倒出東西來,實在不行,就只能用刀劃開,這位“白頭鷹”自認還等得起。

魯少華走出門,轉身去上鎖,手剛擡到一半,就有人掐上了他的脖子,那人另一只手淩空一劈,魯少華連喊都來不及喊,就軟軟地倒了下去,被放在地上。

陸小鳳輕輕打開門,拖著魯少華一閃身,就進了屋子裏。

“你又何必再回來?”蛇王聽到開門聲,不由嘆道,“你無論來幾次,都不會有用的。我既無妻子,也沒有兒女,你……”

陸小鳳打斷了他的話,道,“可你還有朋友!”

蛇王一驚,扭過頭去,喜道,“陸小鳳?”

“是我。”

陸小鳳幾步奔到床邊,握住蛇王的手,道,“大哥你真是糊塗,我做的事情再重要,又怎麽比得上你重要?”

蛇王笑了,道,“你以為我沒有認出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年輕人是誰麽?沈百終既然和你一起來了五羊城,你們做的事情又怎麽會簡單?”

短短幾天不見,蛇王又瘦了一些,皮包骨頭已是很瘦很瘦,可他現在的樣子,陸小鳳卻根本想不出什麽詞來形容。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蛇王又問。

陸小鳳道,“我去了城外的破廟。”

蛇王立刻懂了,自古以來破廟本就是丐幫的地盤。

“我這就帶你走!”陸小鳳道,“我聽說這裏有一位名醫,不管多重的傷也可以治,魯少華雖然卑鄙,但總算給你上了藥,到了那裏以後,你只需修養幾日……”

“只可惜你們哪裏也去不了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聲音,這聲音的主人猛地推開門,大步踏進屋裏,卻連看也沒有看地上的魯少華一眼,“白頭鷹”在他眼裏好像只不過是一塊垃圾。

這個人當然就是南王。

南王背光站著,好像是一個戰無不克的將軍,他的神色也是一個將軍的神色,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

“陸小鳳,你願不願意到我的宅子裏去做客?”

陸小鳳當然不願意,他寧願去住一個茅坑。

南王道,“沒想到名滿天下的陸大俠如此不堪,這樣簡單的陷阱也能把你騙住。也許名氣這種東西,總是與本人不符的,誰又能知道這名氣是哪裏來的呢?”

蛇王突然緊緊握住陸小鳳的胳膊,道,“你快走!不要管我!你走得了,我知道你走得了!”

門外突然又進來一人,靜靜站在了南王身後。

蛇王一看到這個人,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因為這個人穿著一身白衣服,還背著一把黑色的長劍。

這個人是葉孤城。

蛇王的心立刻涼了,他知道陸小鳳這次是真的走不了了。

葉孤城既沒有看蛇王,也沒有看陸小鳳,只是盯著南王,淡淡道,“他會中你的陷阱,只不過是因為他的朋友在這裏,他會上當,只不過是因為太關心朋友的傷勢。”

南王勉強笑了笑,立刻又道,“你以為我的人連一個蛇王也殺不了麽?我又怎麽會挑一個吃裏扒外的人加入我的計劃?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把你……”

陸小鳳突然打斷他的話,嘆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把我抓住。我已經知道,你的話已經夠多,又何必再說?”

南王怔住,臉色逐漸變得鐵青。

陸小鳳卻好像根本看不出他的變化,又道,“閣下的計策與手段雖然不錯,卻不知為什麽總喜歡說些沒用的廢話,誰又能知道這計劃是怎麽來的呢?”

“你……”

陸小鳳長嘆一聲,道,“我聽說有些人害怕丟臉,就總喜歡把別人的東西拿來用的,只是這種人我還沒有見過,不知道閣下有沒有聽過?”

南王已經氣得要跳起來,擡手一揮,就叫進來十幾個黑衣人。

這十幾個人把陸小鳳團團圍住,三十多只手一起伸出去,點住了陸小鳳身上大大小小的穴道。

蛇王早已昏死過去,這下再沒有人能開口講話。

—————————————

午後陽光燦爛,閣樓的空氣中充滿了酒香。

二樓有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陸小鳳在哪裏?”

“不知道。”

“他沒有對你說?”

沈百終搖搖頭道,“他本來去了城外的破廟,但現在一定已不在那裏。”

“嗯。”皇帝應了一聲,擡手舉起酒杯,放在了沈百終面前,道,“再來一杯。”

沈百終又給他倒。

看來這裏有人已完全忘記了剛才說過的話。

這裏肯定是沒有人覺得酒淡的。

這酒怎麽會淡呢?明明好喝的不得了。

皇帝向來不喜歡說謊,他說過謊的人,就只有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而一般在他這樣做了以後,這些人不是貶官,就是成了心腹,而心腹之間,自然是不用再說謊的。

所以皇帝不僅不喜歡說謊,還喜歡有話直說。

畢竟他有那樣的底氣。

現在他就直話直說了,“你有沒有再見到南王世子?”

“沒有。”

“他有什麽特點?”皇帝瞇著眼睛道,“我去假扮他,南王能不能認得出?”

沈百終怔住,慢慢道,“他讀得書似乎很多,看似溫和實則傲慢,不太會講話,問題也問得很多,卻沒有一件可以問到點子上。”

“還有呢?”

“他似乎很想叫我做他的手下。”

這一點皇帝當然知道,他還知道沈百終已是在把話放輕了說,要是說出實話來,那就是——他想要我跪下。

想到這裏,皇帝就差點把酒杯捏碎,勉強笑道,“這麽說,這個人是個繡花,不,是個草包。”

“嗯。”

“很好。”皇帝道,“我們就等到王安過壽那一天,我倒要看看這幾個人能在五羊城把我怎麽樣。”

話音剛落,窗戶外就進來一人,像紙鳶一樣落在了地板上,看見沈百終就撲了過去。

司空摘星急道,“我剛才看到陸小雞被人給抓走了!”

“是誰?”

“南王和葉孤城!”司空摘星道,“我實在想不到就連葉孤城也被南王給找來了,你說他是不是想用陸小鳳來威脅西門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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