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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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總算出楓樺谷了。”裴弈墨放松了一點韁繩,裏飛沙也沒像剛剛一樣沒命地跑了。

“出楓樺就安全了?”雲清反問道,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裴弈墨在他背後也看不到表情,只是四下打量了一下,說道:“自然不會完全安全。但是依浩氣盟的脾氣,跑了一個惡人也是不會大肆宣揚的,這樣不是顯得他們沒用嗎?”

雲清聽著這位浩氣搖光使對自己陣營的評價,甚至能想象他眼中不屑的神色,不禁微微笑了一下。“雖說可能不追究我,但是搖光使叛變的消息,也是會傳到謝盟主那裏的。”

“嘖。”裴弈墨貌似為難地咂咂嘴,“你說得有道理。那麽,道長認為怎麽辦呢?”

雲清對此嗤之以鼻,只說了句“幹我什麽事”便沒了下文。

“唉,道長真是冷血啊。”裴弈墨故作悲痛地搖搖頭,“怎麽說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啊。你說我都救你多少回了?你就這樣對我?”

雲清本在調侃他,聽他這麽一說,又仿佛覺得自己的確欠他許多人情,頓時沈默了下來。裴弈墨確是待他不薄,裴弈墨的心意他也清清楚楚,但是他自己心裏總是糾結著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是雲清有可能一輩子都不能解開的死扣。

雲清靜默無聲,這下連裴弈墨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話說得重,雖然他也是在開玩笑。

“這樣說來,你的確有危險嗎?”他們又走過一座木橋,雲清方才開口,語帶猶豫。

裴弈墨頓了頓,張張嘴沒有搭話。既然雲清已經認為他會有危險了,他倒想知道雲清在得知他隨時會殞命的時候是什麽反應。

“可惜我沒有劍了。”雲清緩緩說道,微微垂著頭。

裴弈墨看著他,忍不住向前靠了過去,雙手更緊地環住他的腰。雲清嘆了口氣,沒有拒絕地任他把自己圈在懷裏。

“裴弈墨,”雲清突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敢比我先死,我定不會讓你安寧。”

裴弈墨霎時楞住了神。

他有些不相信雲清能說出這種看起來像威脅,實則和表白無異的話來。

而且他知道自己愛的這個道長,是個不會開玩笑的人。

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樣的不算諾言的情話——他一廂情願地堅信這是情話——真是別扭的肥羊啊。

裴弈墨在心裏嘆了口氣,同時感到溫柔的裂縫從他心口炸開,源源不斷地湧出一種名為幸福的暖流。

“其實吧……”裴弈墨得到這句話簡直心滿意足,“我闖浩氣營地的時候,已經向盟主遞交了請求退出浩氣盟的書信。”

“嗯?”雲清有些震驚地望著他。

“你還記得那天在小院前我說的嗎?如果你在乎,我可以退出陣營。”裴弈墨笑著看了看雲清,雲清立馬轉過頭去。

“別說你當晚就修書過去了。”雲清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大概是因為生病的緣故,臉上摸著挺燙。

裴弈墨居然點點頭,“是啊。不過大約信還沒到浩氣盟,或者消息還沒傳開吧。不然我就沒那麽輕易混據點了。”他說著笑起來。

雲清卻是搖頭道:“你膽子也太大了,萬一有人得到了消息,你不也自身難保了?”

“能得到道長一句關心,裴某折了這條命也值了。”

“裴弈墨!休要胡說。”雲清瞪了他一眼。

“看來你到底舍不得我死啊。”裴弈墨笑嘻嘻地拉著韁繩,看著雲清眨眨眼睛。

反正這人臉皮就是這麽厚,說什麽也會往感情方面靠。雲清幹脆不理他,而是問道:“那你退出浩氣盟,他們是不是就不能追究你了?”

“應該吧。誰會老找一個中立人士的麻煩呢?”裴弈墨聳聳肩,樂觀地笑著,“唉,道長還是怕我有麻煩嘛。”他說完等著雲清的手肘問候他的腹部卻沒想到雲清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一句“嗯”。

這下子,裴弈墨自己反倒不知道說什麽了。只好安靜地騎著裏飛沙趕路。

“說起來,你就不問我們去哪兒?”過了許久,裴弈墨才開口,卻也沒得到回答。

日頭漸漸升上來,映射到雲清未束冠的長發和灰白的道袍上,裴弈墨側頭聽到他淺淺地呼吸。

雲清在他懷裏睡著了。

他輕笑起來,雲清對他,似乎又沒有那麽戒備了。考慮到雲清身上帶傷又生著病,裴弈墨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雲清的後背完全倚靠在他身上,頭擱在他肩窩。雲清因為發燒而略顯灼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他的鎖骨,裴弈墨感受到一陣的心悸,因為他發現自己確乎起了某種反應。他深深吸了口氣,擡手把雲清的腦袋輕輕扶正然後咽了咽口水。

“唔……”被打擾到的雲清發出輕哼,自己在裴弈墨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沈沈睡去。

裴弈墨被他蹭得不由得握緊韁繩才能控制住沖動。若是被雲清知道了這般心思,還是在逃命的時候生出這般心思,少說也是一頓兩儀。

不過他現在沒有劍啦。裴弈墨心裏想著輕笑起來,但即使雲清不能夠兩儀伺候他,他也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對雲清下手。一定要等到雲清心甘情願的那一天,那時候,兩個人才是真正的身心交融啊。

“這就是你要投靠的朋友的地方?”雲清翻身跳下馬,嚇了裴弈墨一跳。

“你慢點。”他也翻身下馬,雖說已經有兩三天,雲清不再發熱,但是傷卻還沒好。裴弈墨也不能不註意點兒,就怕他萬一拉扯到還不穩定的心脈。

雲清點點頭,作為大夫的裴弈墨的話,他還是會聽的。

“不就是藏劍山莊嗎?”雲清癟癟嘴,“說得好像很神秘一樣。”

裴弈墨笑了笑,把裏飛沙交給藏劍接待外賓的弟子,轉頭說道:“地方不神秘,但是一會兒有個神秘的消息。”

“故弄玄虛。”雲清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自顧自得往山莊裏面走。

一路上沒少看到明黃衣衫的藏劍弟子,也不見得裴弈墨和誰打招呼。不知道他那位朋友到底是誰啊。雲清四處觀望著江南水鄉世家莊園的美景,心裏卻在想其他事。

“咦?那裏還有一個純陽弟子?”雲清遠遠地看見一個一襲白袍束著道冠的純陽正和一位藏劍弟子站在回廊盡頭觀賞風景。

“嗯?”裴弈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瞇了瞇眼睛。萬年不換的藏劍南皇套裝,禦風輕劍,金蛇重劍,那樣不羈的站姿,莫不是——“葉天昊?”

裴弈墨不再細想,拉了雲清就往回廊上走。

“唉唉!你幹嘛啊!”雲清掙不過他只好跟著走,但還是忍不住抱怨,“萬一不是呢?你有沒有認錯啊?”

“不去看看怎麽知道認錯沒有啊?”裴弈墨頭也不會回,只是拉著他走。

靠近了一些的時候,雲清終於驚訝得忘記邁步,換來裴弈墨迷惑地回望。

雲清有些激動地喊道:“阿逸?!”

被喚的純陽身著藍白相映的蚩靈道袍,聽到聲音猛地回頭,“師兄!你怎麽來了?”

這時他身邊的藏劍也轉身看過來。“喲?裴弈墨?”

四人一時俱不知說什麽好,只是頗為吃驚地相互望著。

“咳咳,”裴弈墨率先回過神來,“我們都不介紹一下?”

“哦,對啊對啊。”葉天昊牽著被師兄撞見有點害羞的雲逸走過來,雲清看著他領著自家師弟走得那般自然,真是恨不得一劍戳穿他。如果他有劍的話,一定這樣做了。

葉天昊對雲清抱拳道:“常常聽阿逸提起您,多謝師兄這些年對阿逸的照顧。”

“哼。誰是你師兄,別套近乎。”雲清聽他一口一個阿逸喊得如此親熱,心裏十分不快。

“師兄……你不是說你不介意的……”雲逸咬著嘴唇拉了拉雲清衣角,又看了看葉天昊,那藏劍卻只是對他咧嘴笑笑。

“我是說過,但是我不知道這個小子是個浩氣啊!”雲清狠狠瞪了葉天昊一眼。

“浩氣怎麽了?浩氣又不都是偽君子……”雲逸低下頭,但是語氣很堅定。

雲清一把拉過雲逸,狠狠敲了下他的頭,“現在就知道護著了?啊?真是氣死我了!”

“哎呦!師兄疼……”雲逸揉揉自己的腦袋辯解道,“可是天昊人真的很好,對我也很好。師兄明明也說了不會反對,師兄你不講信用……”

“你還敢頂嘴!”雲清擡手又準備敲他,卻被葉天昊攔住了。

“雲道長還請不要懲罰阿逸,他還小。要罰也是罰我。”

“你也知道他還小,你是怎麽把我師弟騙了去?!”雲清看著他惡狠狠地磨牙。

“我並不曾欺騙阿逸……”

“我也喜歡天昊啊!”

“你給我閉嘴!”

裴弈墨看著這三個人吵成一團不由得揉了揉額角。“行了行了!”他忍不住吼了聲,“咱們回去說好不?別在外面,其他人看見多不好。”

雲清冷冷掃了他們一眼,率先轉身,走到一半卻又回過頭來。“餵!裴弈墨,帶路啊。”

裴弈墨無奈地笑了笑,不管看起來怎麽兇,還不是只呆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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