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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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趙家回來,玉驕開始嘔吐不止,岑沐曉還沒回家,程興急忙將喬臻請來。

喬臻給玉驕把了脈後只說是妊娠反應,沒什麽大礙,開了幾幅安胎藥就離開了,不多說一句話,也不多看玉驕和楚元一眼,臉上淡淡的,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玉驕隱約覺得喬臻有些異常,只是病得昏昏沈沈,也顧不了多想了。

岑沐曉因為軍務繁忙,晚上沒有趕回來,程興便讓自己的老婆香香來照顧玉驕。香香是從小就伺候岑沐曉的,自然對玉驕盡心服侍。

喝了藥,一夜又睡得安穩,第二天玉驕便覺得精神好了許多。又躺了半日,玉驕不見楚元,心裏惦記兒子,便起床去找楚元。

楚元原先和岑母住在東院,岑母去了香港後,還沒來得及挪到岑沐曉和玉驕住的正院去,只由兩個勤務兵照看著,楚元竟有些調皮淘氣了,這兩日連功課也不做,玉驕想著要好好教訓兒子一頓。

東院裏很是安靜,沒有楚元瘋鬧淘氣的身影,玉驕有些奇怪,進屋一看,見岑沐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正摟著楚元教他功課。

父子倆親密無間地情景讓玉驕看著有些感動,“沐曉,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岑沐曉和楚元擡頭看見玉驕,一大一小兩張帥氣的臉上笑容燦爛。

一夜不見,岑沐曉竟憔悴許多,臉上的胡渣狼藉,玉驕不無心疼地埋怨,“又一夜沒睡對不對?別管楚元了,快去洗澡睡一覺,真當自己鐵打的嗎?”

岑沐曉嘴角微勾,眉眼瀲灩中卻透著不易覺察的憂傷,走到玉驕面前,定定地盯著玉驕,“聽說你不舒服,好點了嗎?”

玉驕哭笑不得,“難為你惦記,回來也不來看我。好了,去休息吧。”

岑沐曉目光遲疑了一下,有些疲憊地笑笑,從玉驕身邊輕輕走過,再沒回頭看玉驕一眼。

岑沐曉剛睡一會兒,又被上級的電話叫走,直到晚上才回來。岑沐曉臉色凝重,一回來便躲到書房裏。

玉驕到書房找岑沐曉,見岑沐曉坐在椅上,埋著頭苦悶地抽著煙,玉驕一驚,忙問岑沐曉發生什麽事。

岑沐曉面無表情,平靜地說,“驕驕,要打仗了。”

玉驕震驚,楞了半晌,方回過神來,眼淚止不住落下,因為她知道,要和岑沐曉他們打仗的不是鬼子,而是共|產黨,而自己的弟弟玉騰和梓湛、梓涵及周虎都在共|產黨那邊。

玉驕有些懵了,她不明白,當初岑沐曉和玉騰、梓湛他們一樣,都是一腔熱血去報效國家,為什麽現在卻成了這種局面?

玉驕輕輕地抱住岑沐曉,“沐曉,我們走吧,去我們的世外桃源,好不好?”

岑沐曉微微一怔,起身將玉驕緊緊摟在懷裏,許久,“驕驕,你先睡好嗎?我還有些事要去處理,可能晚點回來,別等我了。”

玉驕一把拽住準備離開的岑沐曉,盈盈粉淚,一臉憂傷,“沐曉,你答應卸甲歸田的啊!你後悔了嗎?”

岑沐曉微笑,手指在玉驕臉上輕輕劃了幾下,“傻丫頭,我說過不和自己人打仗的,就一定做到。只是,現在我有些事還沒辦好,要再等些時日。不過,你放心,不管發生什麽,等我辦完事回來找你,一定帶你離開。”

看著岑沐曉離開的背影,玉驕呆住,岑沐曉的話是那麽熟悉,耳邊響起當年文傑也曾說過類似的話,“驕驕,等下次見面,我一定帶你一起離開可好。”

書房裏,玉驕呆立良久,不知為何,眼淚兀自傾瀉。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玉驕睜開眼,見岑沐曉坐在床頭正看著自己,驚訝地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岑沐曉微微笑了笑,俯身在玉驕臉上吻了一下,“看你睡得這麽香,真希望太陽晚一點升起,好讓你多睡會。”

玉驕心裏一陣甜蜜,起床梳洗。岑沐曉坐在床沿,微笑著,目光一直隨著玉驕移動,看得玉驕都有些不好意思,嗔笑著瞪了沐曉一眼。

可能局勢緊張的緣故,還沒等岑沐曉吃完早飯,就又有人來給岑沐曉送了一份急電,岑沐曉看完,眉頭一擰,匆匆出門。

玉驕心情愈加抑郁,祈禱著岑沐曉快些帶自己離開,誰做天下不是她關心的事情,她也不想關心,她只是不願看見自己最親的人自相殘殺而已。

晌午,有人給岑沐曉送來一包東西,玉驕是從不動岑沐曉的文件和包裹之類的東西,但是這個紙包是隨意包著的,沒有捆紮,也沒有封口,而讓玉驕頗感好奇的是,這個紙包輕如無物。

玉驕略一遲疑,隨手打開了紙包,一下楞住,原來是岑沐曉一直貼身收藏的絲帕,而且已經被絞的粉粉碎,若不是自己親手繡的文竹依稀可辨,玉驕幾乎都認不出了。

往事歷歷在目,當年玉驕被岑沐曉退婚後,在方家花園和岑沐曉巧遇,玉驕知道岑沐曉,而岑沐曉不知道自己心愛的姑娘就是被自己退婚的童玉驕。

方家花園的這次巧遇,因為岑沐曉殷勤過甚,不僅摔傷了雙腿,還被玉驕騙得跳進池中,玉驕在逃跑時將這塊絲帕落下。

岑沐曉拾到玉驕的這塊絲帕後,從此貼身收藏,抗戰八年,更是將這塊絲帕當成護身符,從不離身。可如今,這快絲帕被人絞成粉粉碎的擺在玉驕的面前。

玉驕臉色蒼白起來,心裏陡然驚恐,不知道岑沐曉在外發生了什麽事,慌亂中大聲喊人。

程興緊張地跑過來,被玉驕驚慌失措的樣子嚇了一跳,忙問玉驕發生了什麽事。

玉驕流著淚顫聲說,“快,岑沐曉可能出事了,你們快去救他。”

程興吃了一驚,隨即一臉疑惑地看著玉驕,“誰告訴太太你的?不會吧,剛才團座還來電話,說要去視察江防,今天要晚些回來,我還沒來得及轉告太太呢,團座怎麽可能出事呢?”

玉驕楞了楞,舒了口氣,失神地對程興揮揮手,“好了,沒事了,你下去吧。”

程興皺眉,“太太,這兩天團座回來的太晚,打擾得太太也沒休息好,我讓香香給您熬碗安神湯吧。”

玉驕無力地坐下,“陳副官,沐曉今早什麽時候回來的?”

程興立時一臉擔憂,“太太,你怎麽了?團座昨晚就回來啊!太太,你精神有些恍惚,還是請喬院長來看看吧。”

“不用了,你下去吧。”玉驕這才知道岑沐曉竟坐在床前守了自己一夜,玉驕以為岑沐曉是怕吵醒自己,又感動又難過,只是,眼前這一包碎片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玉驕心裏惴惴不安,岑沐曉果然晚上沒有回來,玉驕只得在香香的催促下上床休息,可哪裏睡得著,一直等到深夜,岑沐曉回來了,玉驕閉著眼假寐。

岑沐曉也不開燈,輕輕地走到床邊坐下,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靜靜地看著玉驕,伸手準備撫摸玉驕的臉,怕吵醒玉驕,手在空中遲疑了一下又不舍地收回,隱約朦朧的月光卻映出岑沐曉眸中清冽地淚水。

玉驕突然睜開眼,“你回來了?”

岑沐曉微微一怔,一低頭,失笑了一下,“吵醒你了?”

“沒有,”玉驕感覺岑沐曉不似從前那般膩歪,甚至有種淡淡地疏遠,不免有些失落,“累了吧,怎麽天天這麽忙?”

岑沐曉擡頭,俊朗的側臉再一次被薄如輕紗的月光籠罩,嘴角勾起一抹寵溺而又疲憊地笑意,“忙完這一陣就好了,你先睡吧,一會我來陪你。”

“岑沐曉。”玉驕一下坐起。

岑沐曉有些吃驚,關切地問,“嗯,怎麽了?”

玉驕小鳥依人的撲在岑沐曉懷裏,雙手緊緊勾住岑沐曉的肩膀,“你又要去視察什麽防嗎?”

“噗嗤,”岑沐曉忍俊不禁,溫柔地樓主玉驕,“防禦工事,白天視察了一天了,我現在只想洗個澡而已。”

突然,玉驕笑容僵住,眸中驟然暗淡,岑沐曉身上的淡淡的香水味絕不是視察一天防禦工事就能熏染來的,玉驕的心瞬間墜入冰谷。

岑沐曉含笑將玉驕慢慢放倒在枕頭上,好在昏暗中岑沐曉也沒在意到玉驕眼中的哀痛,“睡吧,我去去就來。”

一夜未眠,假寐中,玉驕這才發覺岑沐曉也是睜眼到天亮,只是玉驕不知道困擾岑沐曉的是否是當今即將內戰的局勢,還是別的私人糾葛。

玉驕是個小女人,自然也擺脫不了小女人的俗套,在發現岑沐曉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後,竟然跟蹤起岑沐曉來。

玉驕不知道是否會後悔這次跟蹤,因為事實讓她絕對無法接受。

看著岑沐曉被郝曼卿挽著走進一幢雅致的洋樓裏,玉驕整個人飄在真空裏,心雖如那絞得粉粉碎的絲帕一樣支離破碎,卻麻木的絲毫沒有痛的感覺。

玉驕似乎忘了呼吸,在快要窒息時突然回過神來,猛地大口呼著氣,眼淚肆意橫流。

極力冷靜後,玉驕做了一件不太冷靜的事,自己和岑沐曉一路走來,如果還要接受岑沐曉移情別戀,那自己還有氣量去成全,只是,自己和岑沐曉就此緣盡了,於是,玉驕走到洋樓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岑沐曉正在沙發上皺眉喝著咖啡,見玉驕進來,驚訝得一口咖啡噴出,一臉慌張地看著玉驕,但很快,岑沐曉恢覆如常。

“驕驕,你怎麽來了?我也是剛到,”岑沐曉起身問郝曼卿,“曼卿,你也請了驕驕,怎麽沒告訴我呢?”

玉驕面無表情地看著岑沐曉,一句話不說,沒想到岑沐曉還真能掩飾,可能玉驕忘了,岑沐曉也曾是騙死人不償命的主啊!

郝曼卿卻不給岑沐曉面子,冷笑一下,“岑沐曉,你發燒了吧,我和你幽會怎麽可能請你老婆來?”

岑沐曉目光一沈,一臉怒意地橫了郝曼卿一眼,走到玉驕跟前,拉著玉驕的胳膊就要往外走,溫柔地說,“驕驕,回家我給解釋好不好?”

玉驕甩開岑沐曉的手,燦然笑了一下,岑沐曉和郝曼卿都吃了一驚,岑沐曉緊張起來,心疼地看著玉驕,有些無措了。

郝曼卿挑釁地冷笑,“岑太太,雖說你是小家碧玉出生,可令尊也曾納妾,你弟弟童玉騰不就是小妾生的嗎?你這麽大驚小怪可沒意思了,你是有福的了,岑沐曉是喜歡你,可你要知道,岑沐曉這樣的男人不可能一輩子只有你一個女人。”

“住嘴,”岑沐曉憤怒,冷冷地警告,“郝曼卿,說話註意點。”

郝曼卿咯咯嬌笑,此時郝曼卿沒有著戎裝,而是一襲得體的旗袍,猶顯曼妙婀娜,“岑沐曉,你當你老婆是傻子啊!都是女人,我比你了解你老婆此時是怎麽看的。都這樣了,說開了也好,你老婆又能把我們怎麽樣?”

岑沐曉攥緊拳頭,最後還是忍住,回過頭羞愧地對玉驕說,“驕驕,我們先回家,什麽事我們回家說。”

“就在這裏說。”玉驕和郝曼卿異口同聲。

作者有話要說: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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