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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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院門前,聽著馬車聲遠去,玉驕這才回過頭看向淹沒在夜色裏的馬車,眼淚臨風滾落,歷經生離死別,再重逢時,當抹不去的回憶糾葛,有一種痛叫刻意疏離。

油燈如豆,屋裏一派安詳溫馨,玉驕抱著熟睡的楚元,一臉慈愛,“這小子,幾天沒看見我也無所謂,白疼他了。”

趙媽給半躺在床上的承佑披了一件外衣,含笑坐在床邊,“孩子嘛,有奶就是娘。這幾天不是有我家少爺在嗎,楚元對我家少爺粘的不得了,一刻都不肯離開少爺,沒想到少爺哄孩子還真有一手。”

承佑仰頭失笑,“我可沒奶,成不了的這小子的娘好不好,成爹還差不多。”

趙媽和玉驕相視一笑,趙媽嗔笑地白了承佑一眼,“少爺哦,也不小了,說話還這麽孩子氣。”

玉驕不以為意地笑笑,“明天文傑來接你們,你們早些歇息吧。”

承佑眉頭微擰,意味深長地看了玉驕一眼,“嫂嫂,楚元怎麽辦,你要帶他去岑沐曉那兒?”

玉驕一楞,拍了拍懷裏熟睡的楚元,一時無語。

趙媽失笑,“我的傻少爺,楚元不去他爸那裏,那還去哪裏?”

承佑臉色陰沈下來,不理會趙媽,問玉驕,“你們到底什麽情況,相認了嗎?”

看著跳躍的燈芯,玉驕終於下定決心,“明天我帶著楚元去認爹。”

趙媽和承佑對望一眼,承佑垂下眼瞼,默不作聲,趙媽忙鼓勵地笑笑,“早就該如此,那明天我們一起進城。”

抱著楚元回到小屋裏,玉驕輾轉難眠,明天帶著楚元回到岑沐曉身邊,自己這麽做到底有沒有錯?對岑沐曉、文傑以及楚元是否公平?

玉驕心裏越想越亂,朦朧中仿佛聽見外面像是有馬蹄聲,忙凝神聽去,卻只聽見肅殺夜聲,嘆口氣,迷迷糊糊睡去。

晨曦清寒的早晨,玉驕站在小院裏,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無限不舍,心裏默默與這個小山村告別。

院門外傳來一聲馬的喘息聲,玉驕訝異地一楞,難道文傑昨晚沒走?

開了院門出來,門前的小路邊的柳樹上果然栓了一匹高大的黑馬,玉驕驚訝地走到黑馬前,左右看去,卻不見馬的主人。

“驕驕。”熟悉而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玉驕猛地回頭,見岑沐曉抱著胳膊立在院墻下,周身鍍著一層露水,顯然在這裏站了一夜。

玉驕嘴角抽動了一下,說不出話來,眼淚安靜地打濕了如玉般的臉頰。

岑沐曉眼裏霧氣氤氳,嘴角噙著笑意,走到玉驕面前,溫柔而有力地將玉驕摟在懷裏,依然是當年略帶嘲弄地微笑,“驕驕,謝謝你這幾天的忍耐,謝謝你沒有再次拋棄我。”

玉驕還未緩過神來,一臉迷茫,岑沐曉冰涼的嘴唇和微熱的呼吸在她脖頸間盤旋,這才清醒,“你玩夠了嗎?”

也不知道玉驕指的是岑沐曉這幾天來的戲弄,還是現在細密的輕吻,岑沐曉輕笑,“我還沒玩呢?”

岑沐曉說完熱烈的吻住玉驕的嘴唇,玉驕一驚,要知道家裏還有趙媽和承佑,要是撞見了那得多尷尬,因而在掙脫無果的情況下,又一次狠狠地咬了一口岑沐曉的嘴唇。

岑沐曉隱忍地哼了一聲,松開玉驕,舌頭舔了舔唇上的血痕,又苦笑又咬牙,“你怎麽總這麽欺負人?”

雖然有些過意不去,玉驕還是一副不認賬的態度,“誰欺負誰?這些天被你欺負的還不夠嗎?”

這麽說完,玉驕竟真的委屈起來,扭頭準備往院裏走。

岑沐曉笑著從背後環住玉驕,在玉驕耳際溫柔地吐氣,“你拋棄了我八年,我只慢待了你八天,如果這你都受不了,那我八年的煎熬你怎麽還?”

玉驕微微一怔,痛苦地閉上眼睛,就算自己願用一生來還,可楚元的身世隨時可能暴露,自己要怎樣做才能不再傷他?

岑沐曉寵溺地看著玉驕的側臉,正欲再逗兩句,院子裏傳來趙媽的喊聲,“少爺,你知道少奶奶一大早去哪兒了嗎?”

岑沐曉眼中的瀲灩霎時凝註,玉驕預感到身後的寒意,忙回頭看岑沐曉,準備解釋。

院子裏又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我剛起來,我不知道啊!”

玉驕被岑沐曉噴火的目光嚇壞了,還未及解釋,岑沐曉已經拔出手槍沖進院子。

院子裏,四人泥塑一般呆立。

岑沐曉舉槍對準承佑,見承佑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一時楞住。

玉驕和趙媽臉色煞白地盯著岑沐曉手上的槍,大氣不敢出,生怕驚擾了岑沐曉,岑沐曉真的會扣動扳機。

承佑已經認出了岑沐曉,剛才的驚嚇一掃而光,雙手j□j褲子口袋,不屑地微微一笑,“怎麽地吧,捉奸吶?這個罪名我倒樂意,反正十年前我和你老婆就已拜了堂。”

趙媽急忙喝止,“少爺,別胡說。”

岑沐曉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槍,若無其事地背著手,顯然已經知道承佑的身份了,以一種兄長的口吻說,“承佑啊,長大認不出來了,小模樣不錯,就是這張嘴欠揍。”

誰知承佑挑釁地一笑,“是嗎?你揍一個試試。”

趙媽臉色大變,忙擋在承佑面前,滿臉堆笑地對岑沐曉說,“岑少爺,我家少爺一個人在國外這麽多年,沒人教導,您可別跟他一般見識。”

岑沐曉當然不會和承佑一般見識,反倒對趙媽滿懷感激,“趙媽,你們和驕驕住一起,一定幫了驕驕不少,這個恩情我記下了,你和承佑都搬到我家去吧,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承佑定定地看著岑沐曉,默不作聲。

趙媽心裏自然也很感激岑沐曉的好意,“多謝岑少爺好意,不過我和少爺已經有去處了,一會兒方家的人就來接我們了,少奶奶也說今天要帶楚元去認爹,說好今天一起進城的。”

岑沐曉的笑容還未及完全綻放,一個小男孩從屋裏跑出來,看了看院子裏的大人們,最後盯著岑沐曉,驚奇地睜大眼睛。

趙媽呵呵笑著,“楚元啊,看看這是誰來了!”

岑沐曉也一臉驚訝地看著楚元,如同楚元出生時第一次抱起楚元時的心情一樣,岑沐曉滿眼激動和欣喜,小心翼翼地張開雙手,正要將楚元抱起時,楚元卻撒腿跑回屋裏,岑沐曉一時楞在那裏。

這時,院門外傳來汽車的急剎聲,緊接著歡快的腳步已經跑進院子,“都準備好了嗎,能走了嗎?”

不期而遇,岑沐曉和文傑都震驚地呆住,岑沐曉看鬼似的看著這個不速之客,顫聲地大喊一聲,“文傑——。”

文傑眼圈也紅了,“岑沐曉,一向可好?”

岑沐曉沖過去,一把抱住文傑,熱淚奪眶而出,“你混蛋,再裝死試試,我一槍斃了你。”

文傑也緊緊地抱住岑沐曉,忍著淚苦笑,“對不起,岑沐曉,真的對不起。”

岑沐曉一怔,眼中激動的淚光頓時冰封,冷峻中透著懾人的冰涼,松開懷抱,表情異樣地看了看文傑,又看了看趙媽,岑沐曉臉上的絕望慢慢蔓延,嘴角卻強留著一抹殘笑,也是內心強留著的最後一絲僥幸。

“爸爸——,”楚元大喊著從屋裏跑出來,手裏拿著一張照片,看著岑沐曉和文傑,興奮地又大喊了一聲,“爸爸——。”

岑沐曉最後一絲僥幸轟然坍塌,踉蹌了一下,嘴裏一甜,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眾人驚呼,玉驕原本是要去扶岑沐曉,結果卻跌倒在岑沐曉身上,岑沐曉一把接住,兩人四目相對,眼瞳裏皆是對方蒼白絕望地臉。

“爸爸,你怎麽了?”楚元哭著撲在岑沐曉懷裏。

岑沐曉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盯著楚元驚恐地小臉,一時忘了呼吸,差點窒息,“你,你叫我什麽?”

“爸爸,我認得你。”楚元拿出手中的照片,那上面是楚元滿月時岑沐曉摟著玉驕母子照的像,“你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媽媽也是,就是我不像了。”

岑沐曉終於呼出了巨石般壓在胸中的一口氣,眼淚清冽迷蒙,緊緊地將楚元抱在懷裏,“孩子,謝謝你,爸爸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對不起,兒子,我來晚了。”

楚元擡起頭,親密地幫岑沐曉揩去淚水,“爸爸,你打鬼子去了,怎麽能怪你。爸爸,以後不打仗了對不對?”

岑沐曉含笑點頭,“嗯,不打仗了。”

“那你再也不會離開我們了是嗎?”楚元歪著小腦袋看著岑沐曉。

岑沐曉感動地將頭埋在楚元的肩上,“再也不離開了,爸爸永遠和你們在一起。”

看著眼前這感人的一幕,承佑和文傑臉色凝重地垂首沈默,趙媽在一旁直抹眼淚。玉驕失神地看著岑沐曉和楚元,夢游一般,卻害怕會從夢裏被驚醒。

岑沐曉的妻兒回到了岑家,一時成為清安城的頭條新聞,清安城的鄉紳商賈及大小官員絡繹不絕地前往岑家祝賀,岑沐曉幾乎是一律拒之門外,閉門在家中陪著玉驕母子,盡享天倫之樂。

幾日後,岑家門便已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岑沐曉也就放下心來,去軍營處理軍務了。

自打玉驕以岑太太的名義回到岑沐曉身邊,玉驕還沒有接待過客人,沒想到第一個拜訪岑太太的竟是郝曼卿。

玉驕略裝扮了一下,牽著楚元來到客廳。當郝曼卿看見岑沐曉如此漂亮的妻子和兒子時,不禁楞住,傲慢地氣焰竟熄滅了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親,盼砸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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