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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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空氣冗長的靜默。

沈黛說,“早點睡吧。”

聶然明天還要早起,好好學習。

“哦,對了,”沈黛沒有半點睡人家床的自覺,還敢撂下狠話,“明天不許吵醒我,吵醒我我就揍你。”

沈黛嘴裏的“揍”基本上和“吃飯”的頻率一樣,聶然笑了笑,聽到心裏去。

“好。”

雖然挺想和人一起上學的,但是畢竟寄人籬下。

聶然安靜下來。

雖然從一開始,就是沈黛話多。

年少的沈黛真是…很討人喜歡,讓聶然在看過她不動聲色、溫婉似月的模樣之後仍然喜歡的不得了。

可她不知道,那幾年發生了什麽。

聶然知道沈黛直,也就從一開始沒妄圖掰彎,抱著見不了光的情愫去了國外留學,再回來的時候,沈黛已經是那個模樣了。

挽著男朋友的胳膊,穿著白裙子,皎潔溫柔,可像個假人。

她唇角牽一牽,就是個微笑,不需要真心,也可以笑得很好看。

她生硬而有理,和明明並不認識的聶然打招呼。

聶然也側身,凝視沈黛的垂眼。

她就是那樣…一直在她記憶深處,一直都很喜歡。

心裏呼喊上萬次的“黛黛”都怕是打擾,於是空間良久寂靜。

她連“晚安”也說不出口。

晚安。

聶然想。

然後,一夜好夢。

沈黛清醒的時候,窗簾半開,明顯透亮的天色從窗外透出來,薄薄一片。

她身邊空了。

沈黛想,居然真的…一點都沒吵醒她?

床頭櫃上的保溫杯裏有熱水,沈黛抿兩口,覺得很愜意。

那張紙條上寫的字跡也很清秀:

保溫杯裏有熱水,鍋裏熱了牛奶和包子,早飯記得要吃,我在學校等你。

又是等。

沈黛想,聶然總等她。

其實也沒必要等她。

又想,年輕人吃什麽早飯。

可她拖沓著拖鞋,披上外套,端出牛奶和熱包子的時候還是咽咽口水,肚子空空叫了一聲。

聶然字跡清秀,不像她從小練過,所以龍飛鳳舞,自有風骨,所以聶然一筆一劃端正如此。

沈黛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偏偏要在這張紙條下給聶然留言回覆:

年輕人吃什麽早飯!

我偏不來,哼!

她偏偏今天就是不想去上學,怎樣!

然後把便簽紙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裏,紙條輕忽忽地飄,落在了空無一物的桶裏。

早上聶然出門的時候,順便…丟了垃圾。

吃好早飯,背上包出門,遇到了二樓開著的門,胡嬸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的,身邊還蜷了一只小貓。

這貓臉不大,卻出乎意料的毛絨絨。

“胡嬸,這誰家貓呀?”

沈黛很驚喜,她蹲下去摸摸貓,貓很溫順,皮毛柔順,肉墩墩的觸感。

倒是…真胖。

胡嬸慢悠悠:“另一個囡囡的,她總是餵這只。”

那個囡囡好像叫然然。

小橘貓是附近新來的野貓,年齡小,被欺負地很慘。

聶然見到了幾次,隨手餵了好幾次,貓就跟聶然一點一點地把活動範圍從全世界變成了這幢樓。

什麽?

沈黛皺皺眉——聶然在外面有貓了?!

“另一個囡囡是不是很喜歡這只貓啊?”沈黛問胡嬸。

胡嬸點點頭,呢喃了幾句。

墻角還有個塑料盒子,看上去像個貓碗。

沈黛隨手翻貓,手邊這貓出乎意料的溫柔,對她的接近也不抗拒,還能愜意的躺平任擼。

“胡嬸兒,它是流浪貓來著嗎?”

“是呀,”胡嬸說,“然然總來餵,一開始只在樓底下,後來這貓就自己找了上來。”

晨起霜重,胡嬸推窗,看著樓下一人一貓,一點一點靠很近。

“貓貓?”沈黛叫這只貓,貓歪歪頭,銅鈴樣的眼睛圓不隆冬,沈黛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貓叫了聲,纏纏綿綿的“喵”,有一瞬間沈黛心顫了。

她又伸手揉貓腦袋,幾乎要揉暈一只貓。

她上學去了,貓又窩在角落裏,房間老舊的躺椅一搖一晃,吱呀了幾下。

書包淩空飛過,今天的沈黛翻/墻可比之前厲害。

然後被人從身後揪住領子。

沈黛暴躁:“……臥槽哪個?!”

倒是一眼就能看出了,是哪個。

聶然有點想笑,唇角抿著,神情帶笑,看沈黛回頭的模樣。

暴躁得…像要讓人把頭發都揉亂。

她指尖發熱,最後還是沒動。

“你…是聶然?”

這叫什麽問題。

聶然反問:“不然你是?”

“現在不是上課嗎?”

要命了,聶然逃課?!

沈黛的表情像是天都裂了,她帶壞了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拿了請假單的,”聶然彈她腦門,“你在腦補什麽?”

沈黛在腦補被她姑姑大卸成千上百塊的場景,已經想好了該怎麽毛遂自薦,先斬頭發。

“不過你出來幹什麽?”

聶然手腕上有一道抓痕,給沈黛看看:“被貓抓了,還以為貓爪子不會有狂犬病的危險。”

誰知道老師語重心長,把她都說緊張了。

一道淺長鮮紅的鼓出來的傷痕。

聶然本就白皙,色彩鮮明到觸目驚心。

沈黛看了一眼,“啊”了聲,有點生氣:“我們抽個空把貓揍一頓。”

枉她還妄想收留那只貓。

“…”

聶然被逗笑,“她們說得嚇人了,我就請個假出來散散,沒必要真打針。”

她在這裏…守株待兔,果然等到了一只兔子。

“怎麽可以不打,要打的。”沈黛雖然是個文盲,但是之前養過狗,“狂犬病一旦發作就是死路一條,走走走,姐姐領你去打針。”

她牽上聶然,不知道為什麽心情就很好,還能趁機數落數落聶然。

“嘖,看不出來,我們聶同學,醫學知識這麽單薄,命可只有一條,得好好珍惜,曉得不?”

小姑娘背著手,洋洋得意,還能趁機教育誰。

聶然想,她有兩條…命。

“好,”聶然終歸不想被松開,“聽你的。”

“你怕打針?”

“不怕。”

“切,”沈黛心知肚明,明白有人會假裝不怕,“你以後當心點,不要再餵那只貓了。”

她好像在指名道姓批評誰。

“嗯?”聶然反應了幾秒,“你看到那只大橘了?”

“對呀,我胡嬸家裏,我一下樓可不就看見了?”

聶然頓了頓,“不是它,它很乖,不抓我的。是別的野貓。”

聶然為乖橘正名。

“你…怎麽那麽招貓的?”沈黛語氣怪怪的,“樓裏偷偷養著一只,外面還能遇上一只。”

可不得怪貓撓人。

這不就是貓貓眼中的渣女嗎?

“本來想問問你,想不想養貓的。”

嗯?

沈黛眼裏訝異,想不到還有這茬,她追問,“那後來怎麽不問?”

“萬一被拒絕了,豈不是很尷尬?”聶然看著沈黛笑,無端讓人品出了點心酸和苦楚。

沈黛木然的目光躲了躲,想要松開手才發現已經被聶然反握住。

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

天知道沈黛為什麽會心虛。

“我不拒絕啊,”沈黛為自己正名,“多可愛的貓貓,只要打針和絕育,我們就養它好了。”

聶然眼睛亮了亮,雖然過程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但好在結果是相同的。

她和沈黛會有一只貓。

夢想實現地真快。

醫院離學校不近,但是59路公車直達。

新路在修葺,公車繞了一大圈,沈黛又繞困了,直到下了車,呼進肺裏的氣都帶著撲面而來醫院的味道,才勉強清醒。

聶然問她:“還困嗎?”

沈黛理所當然反駁:“不困,我哪有那麽一天到晚困困困的,我又不是豬。”

說好了帶聶然打針的沈黛最後還是跟著聶然身後,看著路標和箭頭,各種腦子不夠用。

狂犬病疫苗打地過程很快,沈黛站在聶然身邊,企圖在她齜牙咧嘴時遞出自己的胳膊,然後…

聶然面無表情地挨了兩針,她眼睫低垂,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側顏冷漠地像鍍了冰。

“你真的不痛?”

聶然似乎還沒意識到針打完了,看了一眼棉簽壓住的針眼,搖搖頭,神色茫然:“真的不痛。”

沈黛除了“牛批”也不知道還能誇聶然什麽。

不得不感慨,學霸之所以是學霸,可能就是因為能受常人之所不能受吧。

可能是沈黛太感同身受的齜牙咧嘴愉悅到了聶然,聶然淺淺彎了唇角,一派心情極好的模樣。

打針的護士:“……”

沒見過挨了針、浪費錢還開心的病人。

“謝謝。”

沈黛輕聲道了謝,看上去桀驁的小姑娘偶爾有禮貌得很。

聶然跟著點點頭。

護士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臉紅,戳戳身邊的小夥伴。

——“她們好漂亮哦。”

沈黛小心翼翼,走在聶然身邊,不敢碰她,手邊便一直沒有溫度。

於是聶然側頭,那陣子的冷漠似煙消霧散,問:“可以牽一下嗎?”

“嗯?”

聶然晃晃手。

沈黛想,這哪裏用問。

手機有抖動,是代歡咋咋呼呼的微信消息。

代歡:你的書包被一個小男生送過來了,他支支吾吾問你在哪裏。

代歡:就那個…有點清純的小男生,一班那個。

聶然:幫我謝謝他。

代歡發了個無語的表情包。

代歡:所以你在幹嘛呀,怎麽包在人不在,翻/墻的時候書包進來了,人落在外面啦?

聶然:……

聽聽,她的小夥伴說的這是人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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