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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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於他而言張宸興是被人搶走的父親,於許航而言,張宸興是被人強加的父親,他們都是一樣的。

許航任由他壓著自己的手掌,情緒大約被張硯一感染,也變得絮叨起來:“那時候我總是跟我媽作對,死也不願意去亨泰工作。總覺得要是這樣,她就是她,我就是我……其實我明白她跟張宸興是認真的,他們終於能走到一起我挺高興的,可是我嘴上卻一句祝福的話都說出不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大約是因為我一點也不想再跟他們沾上一點關系……我想離他們遠遠的……現在呢……他們真的遠了,遠的我再也看不到了,後悔也沒用了……你不一樣,你媽還在你身邊,人都是有感情的張硯一,人生這麽短,沒準哪天還會遭遇不幸,所以趁著還活著,還能做選擇,讓她自己選想要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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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張硯一被臉上的一陣潮濕給弄醒,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許航的睡臉,他心口一緊,腦袋清醒過來,身體卻無法動彈,他怔楞著看著許航的臉,思緒還完全轉不過來。

許航白,更顯得五官立體,濃重的眉毛微微上揚,睫毛顫顫巍巍的隨著呼吸抖動,高挺的鼻梁下,柔軟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睡得很安靜,絲毫沒有感受到張硯一的目光。

窗外還是陰沈沈的,這樣的天氣最適合休息,微弱的陽光透到屋裏,溫柔恬適,他們的臉龐離得很近,近到可以聞到對方的鼻息,張硯一心口突然跳了起來,他慌忙移開眼神,越發覺得自己心跳的厲害,連帶著呼吸節奏都有些加快,他也不知道自己緊張個什麽勁兒,但是就是想立刻去做三十個俯臥撐讓自己冷靜下來。

吧嗒,一滴水落到張硯一潮濕的側臉上。

張硯一被這一滴神水喚回所有神志,他伸手摸摸臉,轉過頭一看,已經醒過來的寶寶坐在他旁邊,拿著個枕巾正玩的高興,看見他醒了,嘿嘿笑的露出幾顆小白牙,口水吧唧又滴在張硯一的左臉上。

張硯一連忙坐起身子,左右環顧了一番,許航被他的動靜吵到,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

寶寶看見許航也醒了,高興的咿咿呀呀的一番,手腳並用向許航爬過去,許航對寶寶的聲音一向敏感,聽見後刷的坐了起來。

張硯一從後面把寶寶攔腰抱起來,寶寶張牙舞爪的扭動,嘴裏不清不楚的喊著:“嘚嘚嘚嘚”

許航揉揉眼睛轉過身來,沖著張硯一和寶寶笑了笑:“我都睡迷糊了。”

張硯一看著他突然恩了一聲,把寶寶丟給他,自己飛快地沖了出去。許航納悶的看著他,把寶寶抱到自己的肚子上,彈動腹肌逗寶寶開心。寶寶咯咯咯的笑著。許航也笑了:“臭小子怎麽跑大床上來啦?”

不過很快許航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發現大床被寶寶尿濕了一大塊。許航把嫌疑人拎到犯罪現場旁邊:“這是誰幹的?恩?”

寶寶左顧右盼,誰幹的?不知道啊?

許航把他的小臉蛋擺正:“誰尿的?恩?誰尿的?”

寶寶嘿嘿的笑:“嘚嘚”

還哥哥!許航在寶寶的小屁股上輕拍了兩下,寶寶不痛不癢的咿呀咿呀的,伸手想去摸那塊尿跡,被許航連忙抱起來換上幹凈的小褲褲之後,扔到小床上:“自己反省三分鐘。”

寶寶爬起來,站在小床上,伸手扶著床邊的欄桿,眼睛滴溜溜的看許航拆被褥。

張硯一從健身房做了一百個俯臥撐出來,下樓沖澡的時候,許航在門口叫住他:“順便把你弟弟畫的地圖給洗幹凈!這一泡尿濕了好幾層。”

張硯一任勞任怨地拿著一大摞拆下來的單子進了衛生間,許航再回頭,看見寶寶已經順利從小床越獄到大床上,撅著屁股正在往褥子下面鉆。

許航唉聲嘆氣,他是多麽懷念寶寶躺在床上不會走不會爬的歲月啊,為什麽當時會希望這孩子快點長大呢?

張硯一洗完澡出來,許航正在用手機拍攝寶寶走路,他在門口看了一眼,就去廚房做早飯,洗衣機滴的一聲,許航一手夾著寶寶,一手把洗幹凈的被罩床單從洗衣機裏拿出來,走到樓下,把寶寶放在客廳的軟墊上,到陽臺去晾曬床單,可惜天公不作美,昨夜的雨稀稀拉拉到現在還沒有停。

張硯一似乎有點害羞啊,許航邊曬床單邊覺得好笑。大約是從來沒有跟別人這麽坦白心跡吧,許航記得張硯一昨晚跟他說過什麽,不過他打算永遠裝作不記得。

早飯煮了一大鍋餛飩,許航對面食感情一般,唯獨喜歡吃餛飩,張硯一和面、剁陷、包餛飩一氣呵成,鍋裏的水沸騰著,張硯一打開油煙機,把一個個白胖胖的餛飩放到鍋裏,開水翻滾著,氣泡爭先恐後的前仆後繼。一個個餛飩被開水煮的在鍋裏來回翻轉。

張硯一拿出一個小盆,在裏面添加鹽、蝦皮和紫菜,因為寶寶可以吃一點,所以雞精和味精都不能放,他想了想,稍稍放了一點耗油提鮮。做飯是母親教的,張硯一的母親是個竈臺高手,有了張妍轉之後,張硯一不得不幫忙打下手,後來幹脆發展到直接做飯。搬出來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以後都不用動手了,想不到現在……他輕笑,把餛飩連湯帶水的一起盛到小盆裏面。

餛飩的味道彌漫在客廳,寶寶率先張著小手仰著頭走到餐桌附近,他牟足了力氣往桌子上看,可惜身材矮小,只能看見桌子的底面,許航邊洗手邊感慨:“張硯一你這麽賢惠,我代表寶寶給你頒發好哥哥證書。”

張硯一端著一碗餛飩,用小勺切碎,吹涼了放到等投餵的寶寶嘴裏,看見許航過來盛飯,突然說了一句:“昨天給你添麻煩了。”

許航毫不在意的喝了一口湯,幸福的長籲短嘆:“喝個酒而已,有什麽麻煩的?”

他們都沒有再提昨天郁悶的原因,張硯一跟許航吐槽過後,仿佛真是不在對這件事糾結了,他慢條斯理的餵著寶寶餛飩,明明已經不去在意母親的事情,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仿佛依然有個謎團未解,亂糟糟的堵在心口,找不到頭緒。

那些疑問,像是一個毛茸茸的線團,只要找到線頭一拉,一切都游刃而解,可是他似乎也並不著急找線頭,就讓這個軟軟的毛線團在心口來回滾動,雖然有些堵,卻覺得溫柔而充實,有一種悸動微微萌發。

雨水稀稀拉拉的下,寶寶吃了幾口就走開了,許航給張硯一盛了一碗的餛飩,去廚房給寶寶沖了牛奶,邊餵寶寶邊給白素打電話,叮囑她連續雨天,要記得用電暖氣烘幹茶葉避免受潮。寶寶吃飽奶,轉頭又爬到張硯一的膝蓋上,伸手指指餛飩碗,指指自己的小嘴,張硯一用勺子切下一點餛飩皮吹涼後放在他嘴裏,他蠕動著小嘴,學著大人們做咀嚼狀,發覺依然是餛飩之後,呸的吐了出去,顛兒顛兒的去抱許航大腿。張硯一嘆了口氣,用紙巾把寶寶吐在地上的餛飩皮包好扔掉,端著碗去廚房洗幹凈。

屋裏帶著些脈脈不得語的溫柔,天氣一濕潤,人都變得感性一點,寶寶坐在地上玩積木,一個一個的壘高,然後飛起一腳給踏平,一邊玩一邊發出哥斯拉一樣的怪叫。

吃飽飯的兩人各自癱在沙發的一端,看似一個在看報紙一個在玩手機,實則都在用眼尾不時掃著寶寶,生怕他會磕到碰到。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張硯一還沒有去上班的意思,許航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比一盤?”

張硯一放下報紙:“上樓!”

張硯一挺早之前就帶著許航一起健身了,所有的男人都迷戀肌肉,甚至比女人還迷戀健碩精壯的身材,雖然許航開始被張硯一折磨的哭爹喊媽,但是當功夫不負有心人,身體上真的可以一繃緊就浮現出結實的曲線之後,許航徹底淪陷,動不動就叫囂跟張硯一比一盤,從啞鈴到擴胸器,從跑步機到俯臥撐,張硯一放水的次數越來越少,不由感慨許航天生毅力。

兩個哥哥在旁邊摸爬滾打,寶寶在健身房一角揮動著小拳頭吶喊助威,張硯一特意買了寶寶圍欄把他圈起來,以免會運動器材會誤傷到他。寶寶從小耳濡目染兩個哥哥天天爭王稱霸,恐怕要養成好鬥的性子。

幾輪啞鈴俯臥撐比下來,兩個人都氣喘籲籲,許航癱在地上:“算了算了,你贏了你贏了,玩玩而已啊你那麽拼幹什麽……”

張硯一躺在他旁邊笑:“承讓”

寶寶看見他們倆個躺在一起,很是羨慕,站起來伸手推圍擋,推了幾下推不動,又伸腿想邁出來,可惜腿不夠長,努力了半天也邁不出,氣的哇哇叫。

兩個人的呼吸漸漸平穩,許航看著寶寶想方設法越獄的樣子:“說吧!讓我幹嘛?給你做一頓大餐還是幫你洗一次衣服?”

張硯一看著頂棚的天花板:“許航,咱們做個交易怎麽樣?”

許航累的滿臉通紅,聞言把臉轉過來,看上去有幾分萌態:“哈?”

張硯一長腿一登,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圍擋邊,雙手握在寶寶腋下,把他舉起來,在寶寶咯咯咯的笑聲中說:“你知道亨泰郊區的那家店面麽?”

畫風變得太快,許航依然雲裏霧裏,他看著這哥倆的背影,很明顯沒聽太明白:“啊?”

張硯一說:“那家店虧損,我打算把他關了,當初分割遺產的時候,算是你的股份,但是使用權在亨泰,如果你肯讓出剩餘的股份,就能獨立擁有這個店面的使用權。我跟亨泰其他股東商量了一下,他們都同意,所以我來問問你。”

許航被繞的七轉八扭,他坐起身子:“說來說去,就是為了讓我放棄亨泰的股份繼承?”

張硯一說:“理論上說是這個意思。”

許航說:“我憑什麽答應你?”

張硯一摸摸寶寶的胖臉:“我承諾放棄張諾的撫養權”

31

許航果然楞住了,這廝是幾個意思?放棄撫養權不就是放棄諾諾身上的股份了嗎?又在耍什麽花招啊這是?

張硯一似乎沒太在意自己剛剛說的話,他在寶寶的笑聲中,把他一次次舉高。

許航遲疑的問:“說話算話?”

張硯一幹脆的說:“算話,立字據也成,但是別告訴許志東。”

許航覺得自己越來越摸不透張硯一,他瞇著眼睛上下打量張硯一一番,不放心的追問:“哎,你是不是又在算計我啊?”

張硯一眼睛盯著寶寶,嘴角噙著笑意:“你那智商還用我算計?”

我是在算計,但不是在算計你。

許航想問張硯一能不能把到底玩什麽把戲都說明白,但是一想自己似乎也沒有什麽必須知道的權力,他從地上一躍而起:“成交!”

張硯一回頭看看他,兩個人眼光灼灼的對視,許航說:“我發現你這個人太有城府,要不就是有多重人格,現在我實在鬧不清是你的良知出現了還是邪惡在作祟。”

張硯一說;“科幻小說看多了吧,還多重人格。”

他輕笑一聲:“今年金價突然下滑,我打聽過了,這一段只能越跌越低,亨泰珠寶本來就跟不上銷售,我大伯的兒子又攙和進來,這麽做,你不會吃虧的。”

許航本來就不在乎亨泰的股份,能換成一處獨立門店與他來說倒是好事,更何況張硯一承諾放棄寶寶的撫養權,他本覺得是張硯一良心發現,但是聽他說了這些之後又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張硯一問:“空出來之後,你打算幹什麽用?”

許航暫時沒有想這麽多:“租出去唄,現在我也沒有精力弄別的。”

張硯一抱著寶寶回過頭看他,目光堅定:“那要不要考慮跟我合作開一家店?”

許航張著嘴一副被雷擊中的表情,他的確是被張硯一一會兒一個主意刺激的不輕:“我說……你是不是昨天醉酒還沒醒呢?”

張硯一說:“醒了”

許航說:“我去,你這思維跳躍的太快了吧?亨泰不是因為開不下去才撤店的嗎?你們張家不是巴不得跟我撇清關系麽?再說我就會賣茶葉,自己的店鋪還弄不明白呢,還跟你合夥?賣嬰兒用品麽?天上一腳地上一腳的說什麽呢?”

張硯一覺得自己說的邏輯緊密,倒是許航情緒極度不穩,他說:“要是賣茶壺建盞呢?”

許航呃?了一聲。

張硯一帶著一抹笑意:“把你的茶館搬過去怎麽樣?”

許航一時間楞住了,半天才:“你說真的?”

張硯一輕輕顛著寶寶說:“真是,我去考察過了,那邊雖然是郊區,但是地方很大,這幾年又在動工地鐵,早晚都會發展起來的。”

許航還是不能理解:“那客源呢?茶館本來就生意清淡,再跑去個人煙稀少的地方?而且建盞這類東西太小眾了,很難賣出去的。”

張硯一輕笑:“所以我們聯手啊,除了開茶館,可以順便銷售廉價珠寶,除了主流的金銀首飾,還有琥珀蜜蠟,瑪瑙,阿拉善石頭,這些東西現在的升值空間很大,喜歡喝茶的人對這些老物件都有好感,搭夥銷售。”

許航對這些石頭倒是有些研究,茶館的多寶閣上擺著許多他收集來的小物件,他考慮一下,微微的蹙眉說:“可是這些東西要去淘找,花費時間很大,而且現在價格也不是很高。”

張硯一說:“天然的東西總會被哄擡價格,因為再生可能小。最近房價攀升股市低迷,很多人都把眼光放在這些東西的投資上。而且這些東西不比翡翠已經被哄擡價格,供貨商充裕,價格低,市場大。”他放緩口氣:“貨源方面你放寬心,盡管交給我。”

許航自己手裏有不少精致的東西,在店裏的時候,的確有很多茶客會來求割愛。要是真的做起來,沒準倒是會比現在的狀態好些,但是這件事情總是不太對勁,加上剛剛張硯一對亨泰前景的嘲諷,許航似乎摸索到了什麽:“既然這樣,幹嘛要關了亨泰分店?直接轉型賣這些石頭蜜蠟不好麽?”

亨泰的生意似乎已經不太好做了,張硯一做了這麽全面的調查,又握著供貨源,為什麽不救濟亨泰,反而要關分店?

他突然想到父母忌日那天,張硯一對他說過的話,他心中猜到了張硯一的打算,卻不敢確定,許航回頭直視張硯一:“張硯一……你到底是想對付我,還是想對付亨泰?”

許航話語生硬,問題尖銳,一瞬間兩人仿佛又回到最初針鋒相對的時光。外面天陰沈沈的,屋裏的氣氛也逐漸僵硬,寶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撇撇嘴想哭。

張硯一沈默了一下說:“這是我的事”

許航被噎的一股邪氣沖上腦袋說:“張硯一,你怎麽跟個孩子一樣不成熟?店面是我的,我連基本的知情權都沒有麽?”

許航很少大聲說話,寶寶嚇得哇就哭了,他迅速從張硯一的身上掙紮著爬下來,顛顛跑到許航腿邊一把抱住,小手緊緊抓著許航的褲子,把臉埋在許航的腿上,邊哭邊表明自己的忠心,寶寶永遠追隨許航哥哥的政治立場不動搖。

許航連忙彎腰把他抱起來,溫柔的安撫寶寶的情緒:“哥哥不好,哥哥嚇到諾諾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哥哥不嚷了好不好?”

張硯一看著許航哄孩子的動作,纖長的手掌包裹住寶寶的後腦勺,溫柔的愛撫,像極了昨晚體貼捂住自己嘴唇的動作,他移開目光,斷斷續續的說:“最開始,我爸就是個倒騰珠寶的小商人,跟幾個朋友合夥開了亨泰,對家裏漠不關心,把我交給大伯他們,我姑那個人你看到過了,她是怎麽對待你,當初就是怎麽對待我和我媽的,後來為了討好許心怡,更是慫恿我爸離婚。你肯定不會相信,我爸當時在外面那麽風光,我和我媽還過著沒有錢交暖氣費不得不受凍的日子……其實,我比你還討厭亨泰。”

他說的很平靜,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情,許航背對著他,寶寶已經不哭了,趴在他肩膀上抽動著鼻子。

過了許久,許航才說:“你瘋了?那是咱們父母留給寶寶的!”

許航也討厭亨泰,他的厭惡比誰都明顯,小時候沒人看管只能跟著許心怡去上班的歲月,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小三的拖油瓶”。

幾個店員以為他聽不懂的:“要不是他,許心怡早就扶正了!”“可不是麽,許心怡好本事,自己占了股份,給這個拖油瓶也留下不少”“這指不定是誰的孩子呢!”的言論,以及後來許心怡站穩腳步,周圍人對他阿諛奉承的表面現象,都讓他看透了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地方。

許航討厭亨泰,討厭那個珠光寶氣的地方,討厭現在住的這棟房子,討厭繼父和母親的關系,他從不隱瞞對所有這些東西的厭惡,可是他從來沒有料到張硯一竟然也是這樣,他的厭惡只是遠離,但是張硯一竟然抱著摧毀的目的。

聽了許航的話,張硯一說:“就算我們什麽都不做,亨泰也會完蛋,這一年亨泰都在吃老本,用不了多久就會被蛀空了。”

狡詐的張宸輝,刻薄的張宸嵐,貪婪的張祿,居心叵測的許志東,早在張宸興夫婦過世後,就沒有人把註意力放在亨泰怎麽才會發展的更好上,在他們看來,無主的亨泰就像是一塊大蛋糕,搶到盤子裏的才是自己的。

許航說:“可是,你們是一家人啊……”

一年前,許航帶著寶寶對跟張家談判,張宸輝兄妹不過是在用張硯一當擋箭牌,許航早就應該看出來,對寶寶那樣態度的人,對張硯一能好到哪裏去?但是盡管這樣,張硯一放任亨泰自生自滅,甚至選擇利用他們的貪婪,加速摧垮亨泰的做法是不是有失穩妥?

張硯一輕笑:“一家人?一個老奸巨猾,一個見風使舵,你那個表舅自私自利到了極點。多一個人,亨泰就要多分一份股份。你知道為什麽寶寶占得股份比例這麽高嗎?因為當初我父母離婚的時候,張宸輝和張宸嵐連番給我父親洗腦,不許我和張妍轉加入股份。如果不是我爸出意外,他們絕對不會拿我當擋箭牌和許志東決裂。”

許航說:“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也說了寶寶占股份最多啊……”

張硯一輕笑:“寶寶長大也要十八年,這段時間亨泰不是易主就是破產。這一年光賠不賺,現在就靠吃老底過日子,趁著亨泰的股份還沒有大的跌價能出手就出手。幾個股東註意力全都在怎麽讓自己獲取利益。如果不是許心怡當初的供貨商都在許志東那裏,現在他們早就翻臉了。”

許航感慨:“也難怪,亨泰不是他們創下的基業,毀了自然也沒多心疼,只要自己得到的份額多就夠了。”

張硯一說:“所以,要聯手嗎?”

他問的平靜,手卻悄悄握緊。

許航想了想,嘆了口氣:“張硯一,你也知道我這個人還算低調,也不太想參加你們家的內部矛盾。”

張硯一沈默了一下說:“我明白,只是如果你不介意,不打算搬店的話,可以優先考慮把店面租給我嗎?”

許航咳嗽了一聲:“不過,照你說的,既然亨泰就快完蛋了,我怎麽也得給寶寶掙出點撫養費……”

張硯一立刻擡頭看他。

許航抱著寶寶邊說邊出了運動房:“不過咱們先說好啊,偽兄弟也得明算賬,你可是用我的財產創業,賠了你全額賠償啊!”

張硯一看著他抱著孩子走到臥室,輕輕的笑了。

32

張硯一從中運營的很順利,很快位於郊區的那家店就騰空了。許航去了一次股東大會,簽訂轉讓股份協定的時候,許志東也在場,他深知許航讓出股份的危險性,但是終究抵不過能得到分贓的欲望。張宸嵐私下問張硯一用了什麽方法勸許航,張硯一對姑母微笑著說:“也沒什麽,店鋪租金是能看得見的收入,大約他急著用錢吧。”

張硯一的表哥張祿在一邊說:“硯一這件事倒是辦的挺漂亮。連許志東都默許了,估計是覺得他這個外甥的確靠不住,不如把股份抓在自己手裏強”

張硯一笑而不語。

張祿是張宸輝的兒子,進入亨泰之後跑了一陣供貨,在金價制高點收購了大量黃金首飾庫存,幫助亨泰度過了一次缺貨危機。他比張硯一大兩歲,身材倒是被張硯一胖出一倍。

張祿之前在亨泰做過一陣子,但是做了上不得臺面的事情,靠著亨泰名聲自己倒騰馬來玉冒充翡翠牟取高額利潤,買家發現後一紙訴狀告到法院,張宸興托了大把關系才保住名聲,由於這件事,許心怡許志東都不同意他再進入亨泰工作。張宸興夫婦死後,人事變動的厲害,許志東孤掌難鳴,張宸輝把兒子叫回來幫忙,進貨有功之後,張宸輝讓他接手了許心怡之前的櫃臺工作。

櫃臺工作流水大,油水十足,張宸嵐惦記很久了,但是她的確能力不足,於是張宸輝幹脆分個吃空餉的工作給她,閑暇了就去總店觀摩員工服務態度,既可以把一些珍奇異寶中飽私囊,又可以對員工趁機吆五喝六一番過過領導的癮,倒是符合她的喜好。

許航的事情辦完之後,除了寶寶,大家分攤了股份,心情都不錯,張宸嵐拉著張硯一招呼張宸輝父子說:“大哥,咱們一家子倒是好久沒一桌吃飯了。中午一起吃飯吧。”

張硯一打算回家和許航商量他們新店的裝潢,於是說:“今天還有事,改日我來做東吧。”

張祿親熱的拉住張硯一:“你這麽著急回去,是不是偷偷的金屋藏嬌啦?什麽時候好事將近?”

張硯一說:“怎麽會?”

張祿說:“說起來咱們哥倆也有好多年沒見面了吧?我今天看見你就覺得和之前不一樣了,你原來一天到晚繃著臉,現在天天怎麽這麽高興?”

張硯一輕笑:“你不也挺高興?”

張宸嵐過來打圓場說:“成啦,小哥倆也好長時間沒見面了!小祿你去接你媽,硯一你去接妍轉,我給你們姑父和弟弟打電話,大哥你去訂桌,咱們家好久都沒聚會了。”

張宸嵐的確高興,平分了許航的股份,張家的利益大於許志東,畢竟他們人多。張宸嵐眼看大哥已經把侄子弄到亨泰,心裏也盤算著早日把她還沒畢業的兒子也一起弄進來,張硯一孤零零一個人,張諾一個吃奶的娃娃,張祿又上不得臺面,以後的亨泰還不定是誰的。

張硯一沒有去接張妍轉,他給許航打了個電話:“我晚上不回去吃了,你自己吃點吧,……我?我去吃鴻門宴。”

張硯一上一次吃這種全家大聚會的宴席還是在張妍轉的滿月酒上,那次的氣氛也很奇特,張宸嵐看不起母親,說話都是夾槍帶棒,張宸輝嘴上祝賀,心裏也算計著多一個孩子,自己的股份會少分多少。張妍轉是他們這代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孩,卻從來沒有得到過這些伯父姑姑的疼愛。

有些血緣關系,其實脆弱的經不起一點推敲。這些長輩、同輩給自己的不及許航給張諾的萬分之一,甚至都不如許航給自己的多,張硯一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許航會答應跟他聯手,但是他完全信任許航。許航絕對不會像這些一樣,為了謀財不擇手段,各懷鬼胎的坐在一處,扮演著和睦。同他們在一起真是分秒煎熬,給寶寶洗尿布都被這些好過的多。

山珍海味自然少不了,張硯一跟張祿以及張宸嵐的兒子幾個小輩兒坐在一處,張宸嵐的兒子畢竟年紀還小,同他們也生疏,只是自己默默的玩手機,張祿雖然結婚生子,但是妻兒並不在本市,他樂得逍遙自在,進了亨泰更是如魚得水,前臺的小女孩被騷擾的煩惱不堪,已經私下抱怨過好幾次。

張硯一倒是挺歡迎張祿加入亨泰,多幾個張祿這樣的貨色,倒是能省下他不少的麻煩。

包間裏氣氛挺好,張宸輝喝了一口酒,突然說:“可惜老二不在了!要不咱們一大家子才是真的全乎了!”

張祿一個勁兒的吃,張宸嵐的兒子游戲正打到關鍵,只有張硯一微微變了神色,好端端的提起張宸興,恐怕又要興風作浪。

果然,張宸嵐坐在座位上沖著張硯一開始發問:“硯一,聽妍轉說你媽要改嫁了?”

張硯一就知道今天的飯不是那麽好吃的,他慢慢悠悠的夾了一筷子菜口吻平淡的說:“好像是。”

張宸嵐冷笑一聲:“按理說呢,她跟你爸離婚了我們也管不著,但是葬禮上是她帶著你們兄妹去的,又哭又鬧的,為了這個,我還特意沒通知許家那小子你爸下葬的事,就是為了你媽以後能跟你爸合葬有個好歸宿,現在突然說要結婚,我就不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啊?我們管不著,你這個當兒子的是不是得管管她?你爸屍骨未寒的,這……”

一桌子人都看向張硯一,張硯一把菜咽下去,腦袋裏面翻滾著許航跟他說過的理論:“這是她的事,誰都不應該管。”

張宸嵐喝了一口茶說:“硯一,你年輕,姑姑可有閱歷多了,要說這女人找對象可得看明白了。這男的圖什麽啊?半老徐娘了。你媽住的那間房子現在市值也得三四百萬呢吧?你媽就帶著你們兄妹過,讓她住沒問題,但是她再婚的話再住是不是不合適了?說到底,那是咱們張家的地方,是不是?”

張祿在一邊二百五一樣嗤笑:“這男的倒是合適了!娶個媳婦賺了好幾百萬,一下子兒女雙全了。硯一你也不虧,白白賺了個爹。”

張硯一在桌下的拳頭緊了又松,不由羨慕許航起觸及底線就立刻動手反擊的性格,他狠狠的在心裏出了口氣,開口說:“房子是我的,誰住我說了算,不勞您操心!”

張宸嵐被噎了一記,臉色微變,張宸輝拿出家長的做派:“硯一,怎麽跟姑姑說話?”

張宸嵐的丈夫人挺老實,被張宸嵐欺負擠兌了多年也依然逆來順受,他低聲勸張宸嵐說:“你好好跟孩子說。”

張宸嵐拔尖慣了,見張硯一還嘴,立刻打雞血一樣充滿鬥志:“張硯一!我是你親姑姑,你爸不在了,我就得管你!你別覺得我說話不好聽,我是為了誰啊?我都是為了你!我這是怕你媽稀裏糊塗的找了個騙子上門!你把他們留在家裏,萬一那男的對你妹妹怎麽樣了!我看你怎麽辦?”

張硯一放下筷子:“那您是什麽意思?”

張宸嵐說:“依我看,你媽要嫁人可以,但是得從家裏搬出去,把房子留下,你現在住在你爸那邊的房子,妍轉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早晚要嫁人,要不然你幹脆把那個房子賣了算了!”

張硯一點點頭:“倒也是個辦法”

張祿也來了興趣:“你賣多少錢?”

張硯一笑笑說:“就是賣了之後,妍轉也沒地方住了,我現在跟許航住在市中心,她跟我或者跟我媽姑姑您都不放心吧,那要不您給她接家裏去?”

大約是跟許航在一起久了,張硯一的逆向思維和毒舌學的有模有樣,皮球踢得這叫一個快,張祿樂於看笑話,一桌人幾雙眼睛都看向張宸嵐,張宸嵐猝不及防,一下曬在原地,支吾道:“跟我住,也不是不成……就是她、她姑父在也不太方便。”

張硯一擦擦嘴:“既然如此,那就先這麽住著吧,您說呢?”

33

張硯一和許航一起去看了店鋪。這間鋪面的確很大,布置的也很不錯。這邊是郊區,居住多是來此頤養天年或者療養的一些老幹部,當初許心怡就是看中了他們生活沒有負擔錢包又鼓,才買下這個店面。但是亨泰以珠寶為主,不是閃鉆就是珍珠,不是碧璽就是翡翠,價格本就不菲,加之亨泰連鎖經營,款式多年輕化,店員見老年顧客壓根不予理睬,貨又跟不上進度,虧損也是應該。

如今環境有所改善,周圍辦公樓雨後春筍拔地而起,白領人數劇增,茶館開業,一方面承接了老年顧客可以來此品茶養生,一方面又能照顧中午無處可去的年輕人,加之如今蜜蠟琥珀一類風頭剛起,想湊熱鬧的人比比皆是。

許航看他分析的頭頭是道:“照你這麽說,我的茶館還非搬過來不可了?”

張硯一點頭。

許航還是有點猶豫:“但是我那是市中心啊,去休閑喝茶什麽的就我那獨一份……”

張硯一說:“但是除去租金和人工你能剩多少?”

許航咳嗽了一聲。以前不雇人的時候他自給自足,但現在不僅要支付白素工資,還要留出固定金額養寶寶,的確入不敷出。

張硯一拿著設計圖說:“你不是一直覺得茶館地方小麽?這個店面這麽大,不光能開辟地方開茶館,連帶著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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