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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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許心怡和好了。”

“……”

“再後來,我搬出來住,到亨泰去學習做生意,那一段許心怡排擠我,別人對我也不友善。壓力很大,正好樓下有個健身房,我下班了有時候回去打打拳,身體累的動彈不了了,腦子就放空了。”張硯一難得說了這麽久,最後面色恢覆平靜:“後來就養成習慣了。”

許航動了動喉結,說起來,他跟張硯一始終是站在一個對立面,從兒時到現在,對繼父張宸興的被撫養權到對寶寶的撫養權。張硯一頭一次說了這麽多話,頭一次毫無掩飾的告訴許航,張宸興夫婦給他帶來過多麽大的傷害。許航後悔自己跟他聊起身材的話題,可是又覺得無論說什麽都會被張硯一帶偏。

張硯一微微放松身體,似乎自己剛剛說的事情和許航沒有半毛錢關系,又補充了一句有關的:“剛剛帶張諾的時候,我也有點壓力,也要靠著運動減壓,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許航平日毒舌如簧,這會兒倒是啞巴了,想了半天才說:“我開始帶寶寶也有壓力,不過什麽也沒做好像就沒了。不過可能因為是那時候太忙,忙的來不及有壓力……”

遠處飛來一只烏鴉,哇哇的叫了兩聲,打斷了許航的話,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都沈默了。

都說不必糾結過去,都說只有往前看才能擺脫厄運,只是有些事情曾經刺痛整個過去,就算不刻意,總會有那麽一兩個瞬間,會被深藏在內心的殘酷記憶帶回去。

半餉,張硯一打破沈默:“還好,都過去了。”

許航低頭看著自己泡在水裏的幻影,他白,水清澈,倒是像泡茶時候在裏面的銀針白毫,看的分明,他想了一刻,覆而擡頭看著張硯一猶豫的說:“那個……你要是對我媽有什麽意見,你可以跟我算賬,你千萬別報覆寶寶啊!”

張硯一看了他半天,表情糾結的很:“胡說。”

許航也覺得張硯一固然小心眼又多重人格,但是應該不會卑鄙到跟個小嬰兒計較,他咳嗽一下:“那個……我覺得上一輩的恩怨,咱們能不能……就放下了?不管怎麽說,現在咱們倆養著孩子,就還是團結一點。”

許航的眼光湛湛,被水映的的倒是像是晚空星辰,不藏一點秘密,清澈透明。

張硯一覺得自己幾乎要溺斃,他移開眼光,騰地從溫泉池裏面站起來:“走吧,再泡下去要昏了,帶點吃的回家去吧。”

27

“這一段的營業額為什麽一直都虧損?”張宸嵐不滿的說:“我知道硯一剛開始接手不熟悉,但是比起前幾年也差太多了。”

“也不能怪到硯一頭上,他還是個孩子,要是咱們幾個老家夥不全心全意的幫襯,肯定要出亂子。”張宸輝把話題扔給許志東:“老許你說呢?”

許志東在旁邊帶著嗤笑:“的確不能怪硯一,他的精力都用在搶孩子上了!”

張宸嵐立刻反駁:“老許你這話什麽意思?這都是哪兒百輩子的舊賬了?再說這官司也打過了,遺產也分完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裏面來。”

眼看話題越發僵硬,張宸輝出來打圓場:“亨泰盈利,大家都收益。不管以後怎麽樣,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不要在為了這些小事斤斤計較,硯一,你說說為什麽會虧損這麽多?”

張硯一放下資料說:“我們的貨源太少了。現在珠寶等級劃分太明顯,有升值空間的價格太高,很多買家會選擇直接去產地挑選,中間差價動輒幾萬,所以供貨商不願意提供給我們,就算我們進貨,也不容易變賣。好幾家店已經缺貨的厲害。”

張宸嵐嗤笑道:“張祿不是進了好多金首飾嗎?珠寶不夠,先用金子填補嘛。貴的不好賣,那就先賣點便宜的唄,便宜的總買得起吧?”

張硯一說:“金首飾價格也在攀升,況且金飾不比珠寶,能參考的市場價太廣,廉價首飾的利潤不高,懂行的人不會買,肯買的人不會出高價,亨泰要支付的人工和店鋪費用又高,只賣廉價珠寶是沒法保證收支平衡的。”

張宸嵐一時間也語塞了:“那怎麽辦啊?也不能幹賠錢啊!”

張硯一說:“所以,我們是不是考慮關閉收益不好的分店?”

許志東玩味的看了張硯一一眼:“你倒是說說哪家店在考慮範圍之內?”

張硯一說了三家分店,兩家位於城區的櫃臺,一家位於郊區,是面積最大的那家。

一個股東猶豫了一下說:“閉店不是小事情,我們還是再考慮考慮”

張硯一拿出一摞打印材料,給大家一一分發:“我計算了成本和人工,這三家,尤其是郊區的店,每個月的出件還不夠人工費,更不要說水電和設備。”

許志東說:“那個門臉,當初是心儀買下來的吧?”

張宸嵐接口:“怎麽是她買的?明明是我二哥送給她的。要是這麽說的話,撤了店那個門臉的所有權怎麽分配?”

張硯一說:“門臉利潤歸亨泰,但是地方當初是許心怡作為股份投入亨泰的。遺產分配的時候,那塊地方留給了許航,算是他的股份。”

在座的幾個人都沒有做聲,心裏都在飛快的算計一筆賬。

張宸嵐照慣例是最沈不住氣:“哎呦,那如果關店,利潤不說,充當股份的事情怎麽算?再說了,那麽大一個門臉肯定會收入租金,這筆錢怎麽算啊?硯一你暈了吧?姓許那小子靠著繼承白拿幹股,如今閉店怎麽也得把店鋪抵在公司吧?”

張硯一早有準備,他把材料整理好說:“關於這點我會跟許航商量,之前亨泰一直用門臉,租金就做了股份,如果許航想要門臉,就讓他讓出自己那部分股份,大家按照比例平分。”

門店抵股份,這是一樁合適的買賣,張宸嵐想都沒想立即說:“那我同意。”

張宸輝看看張硯一又看看許志東,最後看向另外兩位股東:“大家的意見呢?”

其實在座的都心知肚明,用個賠本的門臉換許航占有的股份後大家平分。對所有股東,包括許志東都是有益的,張硯一分發給他們三家店的營業額和收支情況,城鎮的兩家店都是商場攤位,即便現在撤回,日後生意回歸正軌後重新租用也是易事一樁,但是郊區的是門店,當初走總賬是因為張宸興和許心怡還沒有結婚,當初張宸嵐提醒哥哥提防人財兩空所以沒有註明私人財產,後來稀裏糊塗的入了總流水,如今關店抵股平分,等於大家白白撈了一筆。

“我沒有意見”一名股東說。

另一個胖乎乎的股東也說:“我也同意”

張宸輝看著許志東:“老許你呢?”

許志東的眼光依然放在紙質材料上,沒有說話。

張硯一說:“許叔叔,如果您是替許航擔心,那倒是不必。許航根本不擅長做生意,這個門臉給他,他能直接吃房租,對他,對咱們都好。”

許志東仿佛思考再三,舒展一口氣:“既然你們都同意,我也沒有意見,但是硯一,你得跟許航講明白利弊。畢竟亨泰有我們許家的一份力。”

張硯一笑笑:“您放心”

張硯一因為開會,回去的很晚,打開門的時候,許航已經做好了飯,看見他回來了招呼他洗手吃飯,聞著家裏的味道,張硯一在外面繃著一天的弦兒松弛下來,只是沒看見那個肉呼呼的小家夥撲過來要抱抱,他一邊解開外衣的扣子一邊問正在擺筷子的許航:“諾諾呢?”

許航指指沙發角:“在那兒藏著呢。”

張硯一脫下外衣掛好,走到客廳,果然看見寶寶把自己擠在沙發角落裏,抿著小嘴唇,滴溜溜轉著眼睛,兩只小手攥成小拳頭,擎在沙發扶手上,小臉通紅的看著他們,張硯一蹲下沖他招手:“寶寶過來。”

寶寶不理,撅著個小嘴,站在那哼唧了一聲。

張硯一納悶:“這是怎麽了?”

許航說:“淘的簡直造反了,趁我做飯的時候把我的建盞給打碎了,說了他一句,自己賭氣跑到墻角去了。”

張硯一知道許航一向拿他的那些杯、盞、壺當寶貝,也就是寶寶,換了別的誰打碎他的寶貝,這會兒恐怕都不能全須全影的站在這,他好脾氣的笑笑:“回頭我替諾諾買個新的賠給你。”

許航沒好氣的說:“賠狗屁!那只是絕版!難得能燒出那麽漂亮的,前幾年有個客人開價五萬我都沒讓,五萬塊啊!讓他一個乾坤圈砸成渣渣了。我算是知道哪咤為什麽死了,淘死的!”

張硯一見寶寶躲在沙發裏不出來,只好站起來去洗手,從衛生間出來小聲問許航:“給他餵飯了嗎?”

許航說:“都幾點了?早吃完了,在那撒嬌等著我去哄他呢!這臭小子真是給慣壞了。”

張硯一盛了飯:“你放哪兒了?怎麽讓他拿到了?”

許航說:“櫃子裏面,他趁我不註意拿塑料鴨子往上面扔,給砸下來了。”

張硯一笑著搖搖頭說:“打的還挺準……”

許航沒好氣的擡頭看他:“張硯一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麽蔫壞蔫壞的啊?不吭不氣的淘的出圈!”

張硯一想了想:“我覺得我挺省心的,不過張妍轉小時候挺淘的。沒個小姑娘樣子。”

許航吃著菜:“你們兄妹的名字還挺逗,硯一、妍轉,全國都沒有重名的吧?”

張硯一輕輕笑了一下:“我媽起的”

一心一意

回心轉意

張硯一目睹了母親等待父親的漫長歲月,她從最初相信會一生一世到期盼丈夫回到身邊,到最後死心放手。張硯一一直覺得母親那種女人是隱忍偉大的,為了等父親蹉跎了一生。這一生始終是張宸興虧欠母親的。

只是到了後來,他才知道母親的等待也不是純潔而高尚的,大學時候他一次回家,無意撞見了母親的情人,張硯一那時候才知道他一直以為可憐可悲的母親也有不可告人之處,張宸興和許心怡,母親和他的那個情人,這個所謂的家庭其實是有多麽的不堪。

許航看著張硯一的表情慢慢變得凝重,以為他又想到繼父和母親的事情,心裏有點愧疚,畢竟張硯一童年的陰影是許心怡造成的,說實話,張宸興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時間沒準都比和張硯一在一起的時間長,許航食之無味的嚼了兩口蔬菜,安慰張硯一:“算了,都過去了。”

張硯一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裏沖他笑笑:“說的對,過去了。”

倆人盡管已經在生活中磨合出來的熟悉感,但是一牽扯到父母的事情依然會有點尷尬,誰都沒再說話,倒是營造了吃飯安靜的氛圍,就在這個時候,寶寶在角落裏發出一連串高亢的叫聲:丫丫丫丫丫

這是他頭一次說了除了恩恩啊啊哦哦以外的詞匯,倆人都一驚,雙雙回頭看寶寶,寶寶盯著他們,委屈的撇著嘴,又說了一句:丫丫丫

許航扔下筷子就沖過去:“寶寶會說話了!”

張硯一緊隨其後:“這是說話嗎?什麽丫丫丫?”

許航回頭怒視他:“張硯一你是不是教他罵人了?”

張硯一一臉無辜:“我從來不這麽說話。”

許航還想再說什麽,寶寶哇的就哭了,邊哭邊用胖嘟嘟的小手指著沙發:“丫丫丫”

張硯一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走上前去把沙發推開,寶寶邊哭邊指著被沙發縫擠住的小腳丫委屈的說:“丫丫丫”

許航心疼的臉都變色了,連忙把寶寶的小鞋脫下來,好在小腳丫並沒有被擠壞,估計就是別在縫裏面出不來了,寶寶見人來哄他,立刻深吸一口氣嚎出一個新的高度,一張小嘴朝天撅去,簡直受了天大的委屈樣,摟著許航的脖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許航心疼的要命,自責不已:“寶寶不哭寶寶不哭,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應該過來看看你的!”

張硯一拿著寶寶的小鞋,帶著三分笑意:“也不是壞事,會說話了,丫丫丫的原來是告訴咱們他夾住腳丫了,還挺聰明。”

許航嘆氣:“人家孩子學會的第一個字都是媽,這倒好,第一個字是丫。”

張硯一蹲下給寶寶揉腳丫:“會說了就好。”

許航也跟著笑了:“就是的,管他說什麽呢。”

寶寶也不哭了,腳丫沒有事,大約就是委屈許航超過十分鐘沒有抱他親他安慰他,他摟著許航的脖子抽抽噎噎的倒了幾下氣,突然又蹦出一個字:“多”

許航說:“什麽?”

張硯一也放下小腳丫,蹲到寶寶面前:“寶寶再說一遍。”

寶寶說:“多…多…”

許航說:“什麽多?”

張硯一突然眼神一亮:“不是多,是哥。”

他對寶寶說:“諾諾,說哥哥。”

寶寶看著張硯一,猶豫的開口:“多多”

“哥哥”

“……”

“哥哥”

“嘚嘚”寶寶試探的說,雖然依然不清晰,但是足夠聽清他的意思,許航抱著孩子就開始轉圈:“諾諾這麽棒啊!這麽棒啊好寶寶!”

張硯一看見許航笑的發自肺腑,自己也被他完全感染,聽到孩子叫出哥哥的時候,他其實和許航一樣,內心都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28

周末要去大采購,許航把寶寶放在張硯一肚子上:“看好孩子,跟他說五十句話。”

張硯一站起來抱著寶寶舉高高:“你幹嘛去?”

許航說:“天氣熱起來該換單衣服了,他去年的穿不了。我得去給他買新的。”

寶寶最喜歡舉高高,咯咯咯笑的小臉都紅了,張硯一看著他也微笑:“我也沒什麽事兒,一起吧。”

昨晚下過雨,空氣不錯,許航點頭:“那一起吧。”

寶寶穿了件黃色的小外套,帶著只灰色的棒球帽,遠遠看,嫩嫩的像只小鴨子。張硯一難得脫了西裝,穿的休閑居家,抱著寶寶看著倒是賞心悅目。

有人抱著孩子,許航能專心挑選衣服,小朋友的衣服如今做的越發的別出心裁,用折衣板折的花樣百出,每件看著都可愛到爆,許航轉來轉去,給寶寶買了三四件小衣服,又拿起第五件的時候,張硯一在他後面說:“他長得快,一次別買太多”才作罷。

結賬的時候,售貨員看著他們倆捂嘴偷笑,許航早就習慣了,從他第一次和張硯一帶著寶寶出來的時候,周圍就充滿了好奇的目光,有時候結完賬,還能收獲:“你們加油!”“挺你們!”之類的溫馨鼓勵。許航自然明白他們暗示什麽,開始還尷尬的解釋一句是誤會,後來幹脆不解釋了,有時候玩心起了還往張硯一身上靠一下,對祝福他們的人說:“謝謝你們,挺同志,無歧視!”

張硯一對此則毫不在意,他任勞任怨的抱著寶寶,面對周圍的好奇祝福甚至嘲笑,完全無視,一句也不多說,該掏錢包的時候毫不含糊,一開始他就跟許航保證他搬進來負責寶寶全部花銷,後來也就不分的那麽清楚。畢竟大家一起吃住。

帶著售貨員和買衣服群眾熱烈的眼光和衣服離開童裝店之後,許航調戲張硯一說:“哎我說,咱們仨這模樣出來是有點像一家人。要是你是個女孩子,咱倆沒準還真能產生一段羅曼史!”

張硯一在後面滿不在乎的說:“男的也成。”

許航立刻閉嘴,完全不知道要怎麽接話,他還是頭一次鬥嘴落了下風,正走著,寶寶看見蛋糕店,立刻伸手指:“嗯嗯嗯”

許航立刻啟動教學模式:“諾諾說蛋糕!”

寶寶看看他,抿著小嘴不說,又著急吃蛋糕,勉強哼唧了兩聲敷衍了事,許航威逼利誘:“不說蛋糕也成,你叫哥哥,叫哥哥一聲,哥哥就帶你去。”

寶寶抿著小嘴,歪著脖子似乎在思考值不值得。

張硯一笑著看這一大一小談判,突然遠處傳來清脆的一聲:“哥!”

張硯一抱著寶寶轉身,許航也隨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蹬蹬的跑過來,臉上明顯帶著開心:“哥!”

張硯一說:“你怎麽在這兒?”

張妍轉是張硯一的親妹妹,人長得挺漂亮,小圓臉大眼睛。她看到張硯一抱著寶寶,止住了奔過來的腳步,眼睛看看許航看看寶寶:“我在這邊學鋼琴呢,姑姑給找的”

張硯一看了看許久沒見面的妹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學校放假了吧?”

少女恩了一聲,看著張硯一抱著寶寶,似乎有點不高興,許航見狀伸手要過寶寶:“那個,我帶諾諾去蛋糕店,你陪陪你妹妹吧。”他對張妍轉露出個笑臉:“你是張妍轉吧?”

張妍轉看著許航,眼睛裏帶上一抹敵意。張硯一看出妹妹的不友好,為許航解圍說:“妍妍,叫哥哥。”

張妍轉當然不叫,小性子十足的扭開臉。

許航自然也不會跟小女孩計較,他抱著寶寶,稍稍退開說:“我先帶他去買蛋糕,你們聊。”

張妍轉伸手拉住哥哥的胳膊,躲在哥哥身後,偷偷用眼睛打量許航。張硯一點點頭對許航說:“結束之後,我給你電話?”

許航搖頭:“不用,你好好陪陪她,一會兒我帶寶寶就直接回家了。”

張妍轉拉著哥哥飛快的跑了,臨行還丟給許航一個狠狠的白眼,許航苦笑了一下,抱著寶寶往蛋糕店走去。

張硯一一直被張妍轉拉著跑了半個商場,才停下腳步,張硯一帶她到附近的水吧坐下,看著氣鼓鼓的妹妹,摸摸她的頭:“怎麽啦?”

張妍轉說:“哥,我是你親妹妹!”

張硯一有點好笑:“多大的姑娘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

張妍轉低頭喝著飲料:“哥,你怎麽老不回家嘛?”

張硯一說:“哥哥忙。”

張妍轉撅著嘴:“那你幹嘛住在別人家啊?姑姑說你是為了養那個小三的孩子。你為什麽要養小三的孩子啊?那也不是你的小三啊!”

張硯一嘖了一聲,伸手捏了捏妹妹的鼻子:“別聽她的,哥心裏有數。”

張妍轉哼了一聲:“那你什麽時候搬出來?”

張硯一想了想:“再過一段時間。”

張妍轉擡頭又低下,抿著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約是女孩子長大了有了心事,張硯一溫柔的問她:“妍妍,是不是有事跟哥哥說?”

張妍轉鼓著面頰說:“哥,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麽不回家,是因為林叔叔吧。”

張硯一沈默了一下:“是不是媽跟你說什麽了?”

張妍轉說:“哥,其實林叔叔挺好的,再說媽媽都要跟林叔叔結婚了,那難道你以後永遠不會去了啊?”

張硯一拿著杯子的手一頓:“結婚?”

張妍轉說:“恩……媽跟我說的,她說還沒有告訴你,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張硯一沈默著看著裝著茶包的咖啡杯,大學那時候的事情,也許母親察覺到他回家了。

對於那件事,張硯一無數次告訴自己,其實沒有什麽大不了,不過是俗世凡人,七情六欲。再說張宸興不是也有許心怡?母親為什麽要守著他?可是自己就是過不去那個坎兒,久泡的紅茶顏色變黑,澀澀的苦味在他嘴裏彌漫開。

這種快飲店的紅茶就是用白開水沏茶包,跟許航泡的茶根本無法比較,張硯一的嘴已經被許航養叼,茶就是這樣,喝過上品,就再也無法將就了。

張妍轉低頭擺弄飲料的吸管:“哥,我挺希望媽能幸福的,她受了那麽多委屈,可是我心裏又覺得有點難受。”

張硯一說:“什麽時候?”

張妍轉啊?了一聲,反應過來說:“……說是下周就去領證。”

張硯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要是別扭,就搬出來住吧,哥給你找個地方,周末從學校回來的話,給你找個保姆做飯。”

張妍轉搖搖頭說:“不用,我平時都住校的,再說周末回去,林叔叔對我也挺好的。”

張硯一從家裏搬走的時候,張妍轉還不滿十歲,張硯一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知道母親和那個男人的事情,也許她早就知道,但是卻沒有張硯一這麽反感。

畢竟她當時還小,又幾乎沒有見過生父,也許她對那個男人的感情像許航對張宸興一樣。

想到許航,張硯一微微嘆了口氣:“我現在住在華藝的3015棟……就是之前爸和許心怡住的那地方。你有什麽事就去找我。”

張妍轉點點頭,小聲說“哥,要是媽媽結婚了,姑姑他們會不會去咱們家鬧?”

張硯一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不會。妍妍,哥哥再也不會讓他們欺負你了。”

29

張硯一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寶寶早就上床睡覺了。許航猜想張硯一大約和妹妹在外面吃過了,他沖完澡出來打算看電視的時候,看見張硯一已經悄無聲息的回家了,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吃過了?”許航問他

張硯一坐在沙發上:“恩”

許航覺得張硯一有點不對勁,他走下來,看見張硯一眼神飄忽,於是問他:“喝了吧你?”

張硯一點點頭。

許航無奈的說:“你妹妹還未成年呢吧?你怎麽帶她喝酒去了?”

張硯一說:“我自己喝的。”

“把你妹妹送回家了?”

“恩。”

許航看了看他,試探的問:“那個……你不能跟你妹妹吵架了吧?”

張硯一笑著搖搖頭,他解開襯衣的扣子,仰面靠在沙發上。胸口的兩坨晃得人簡直睜不開眼睛。

許航認命的走到廚房:“我給你泡點茶解解酒吧。”

他邊說邊從酒櫃最下層拿出茶葉罐。突然聽到腳步聲,一回頭,張硯一已經站到他身後了,伸手穿過他的腦頂,從酒櫃裏拿出一瓶紅葡萄酒,聲音絲毫不帶醉意的問:“茶沒有酒痛快,能陪我喝一杯麽?”

許航想了想,直起身子說:“不是說有壓力就鍛煉麽?”

張硯一說:“那是一個人的時候。”

“酒品好麽?”

“好”

“那來吧。”

春天的夜裏還帶著些許涼意,許航看張硯一毫不講究的一口氣喝幹杯子裏被珍藏的,不知道哪年的紅葡萄酒,連忙勸他:“悠著點啊,這麽喝容易醉。”

張硯一閉著眼睛,輕輕笑著搖搖頭:“醉了就好了。”

許航咬了一口從冰箱裏拿出來配紅酒的奶酪,猶豫的說:“你是不是遇見什麽事兒了?要不你跟我說說?只要不是跟張諾有關的,我今天聽了,明天就忘。”

張硯一突然冒出一句:“我是不是挺卑鄙的?”

許航想了想:“以前是挺卑鄙”

他看著張硯一苦笑的臉,連忙又補了一句:“不過在我的英明領導下,你現在強多了,真的。”

張硯一像是喃喃自語:“我也是想讓她們過上好日子,不受欺負,讓他們付出代價……”

許航以為他說的是繼父和母親,他嘆了口氣:“人都沒有了,你別抓著過去不放了。”

張硯一閉著眼睛輕輕的搖頭:“你不明白”

許航說:“我覺得吧,活過一世誰都會遇到難受的時候,其實什麽事都沒有那麽絕對,扛過去就得了。”

許航也迷茫痛苦過,知道自己其實不是繼父孩子的時候,知道父母橫遭車禍的時候,知道寶寶被保姆抱走的時候,和張硯一對簿公堂的時候,許航回憶起來只知道當時真的很痛苦,但是具體的細節,似乎都記不得了,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夢醒了就不會再去糾結過去。他抿了一下紅酒。最初喝酒還是繼父教的,他們一家三口在這間屋子裏,繼父和母親燭光晚餐卿卿我我,那時候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出身,對繼父和母親態度冷漠了許多,回家看見這副場景,扭頭想出去,繼父叫他回來,給他倒酒說:“小航,你長大了,今天爸爸跟你喝一杯。”

其實,張宸興對自己一直不錯,那時候大約是年少輕狂,自尊心很強,覺得自己一直生活在欺騙和謊言下面,做事情很絕對,知道真相後不肯回家,見面也是敷衍,不沾手亨泰,想方設法和父母劃清界限。

等到再也不能看見他們的時候,才覺得當初的作法是多麽幼稚,真心後悔自己錯過了那麽多能在一起的時光。

張硯一看著許航,心情倒是像被風吹拂的柳絮,起起伏伏,他帶著些醉態,問出了自己已經糾結很久的問題:“許航,你怎麽老是跟別人不一樣?”

許航輕笑:“有什麽不一樣?年紀一把了還不結婚?不肯老實拿著安家費去過小日子卻要跟張家爭孩子的撫養權?”

張硯一說:“反正不一樣”

從開始許航就跟別人不一樣,他不爭搶亨泰,不爭取父母合葬的權力,卻要爭奪寶寶的撫養權,開始以為許航心機深,不過是用寶寶當幌子牟取利益。而現在。張硯一心知肚明許航養這孩子沒有半點私心。

認識的越久就覺得許航跟別人不一樣,他個性不強硬,卻在母親死後堅強的獨自撫養寶寶,他脾氣不火爆,卻能在憤慨的時候嫉惡如仇大打出手,他做派不聖母,卻從不計較得失,有時候好的讓人……讓人覺得牙癢癢。

對亨泰,對寶寶,甚至對自己,許航跟別人不一樣。

紅酒後勁很大,張硯一迷迷糊糊的看著許航俊朗的外表,心裏像是塞進了一把火種,沸沸揚揚,拱的他渾身都要沸騰了。

許航看他把一瓶酒都喝的見底了,連忙伸手攔他:“成了張硯一,這玩意上頭我跟你說,明天你非下不來床了,差不多得了”他頓了頓,放緩了口氣:“到底怎麽了?”

張硯一完全不符合一貫作風的趴在桌子上:“也沒有什麽,我媽要結婚了。”

許航沈默了,他知道這種心情,對任何孩子來說,父母找了另一個人來替代都不好受,當初他剛知道張宸興不是生父時候,有了那麽深的感情基礎尚且受不了,更不要說張硯一這種突然的情況了。

外面突然下雨了,都說春雨貴如油,今年的雨水倒是頻繁的很,可見是個好兆頭。刷刷的雨聲打在玻璃上,更顯得屋子的安靜,紅葡萄酒的香甜氣息環繞在屋子裏,張硯一像個孩子一樣側面趴在桌子上,手指輕輕的摩擦酒杯。許航見過他精英的一面,見過他居家的一面,這樣脆弱的時候倒是少有。

他是真的難過了,許航記得當初繼父過世,張硯一都是冷漠的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想必他跟自己母親有著很深的感情吧。

許航用小刀把奶酪分成無數小塊,躊躇的開口說:“其實也不算壞事,能有個相互照顧的人。”

張硯一模糊不清的嘟噥:“她不容易,我替她高興……”

許航問:“那你妹妹呢?她能接受麽?”

張硯一的確醉了,話比平時多了起來。他也沒聽清許航問的是什麽,只是自顧自的念叨:“我爸找上許心怡的時候,也沒有管我們能不能接受,我媽為什麽要管?那是誰啊……誰說的個人有個人的活法,誰也不欠誰的……不欠我的……再說我們都長大了,也不在乎了……”

那是我說的……許航聽他像小孩子賭氣一樣的話,不免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你媽被你爸耽誤這麽多年,她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張硯一突然笑了,他趴在桌子上,笑的睫毛都跟著顫抖,許航知道他現在不再吝嗇笑容,卻從沒有見他笑的這麽誇張過:“她早就有自己的生活。”

那件事在張硯一心裏憋屈多年,從未對任何人挖開過,他閉著眼睛,鼻腔裏除了酒和乳酪的香甜還有許航身上的味道,混合著洗衣液和淡淡的茶香。

是家的味道。

張硯一被這味道所感染,無意識的對他訴說著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我大學……回家,我看見,她跟那個男的在床上,妍轉那時候也就七八歲,就睡著他們旁邊的屋裏……我不知道他們在一起多久,我誰也不能說。我看見他壓著我媽我……”

許航像是過電一般,伸手捂住他的嘴:“別說了張硯一!夠了!”

張硯一的嘴唇貼著許航的手掌,那一抹滾燙的溫度從手指傳遞到心底,許航感覺到張硯一的眼淚滾落到他手背上,只有一滴,稍縱而逝,許航轉過頭不去看張硯一,屋裏安靜的只聽得見窗外雨打玻璃的聲音,叮叮咚咚,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裏。

過了許久,許航緩緩地說:“其實,都是一樣的,爸對我很好,雖然很好,可是他不是我親生父親,我看著他和我媽每一次親昵……我是多餘的……所以我明白……我懂的……”

他們都一樣,母親對孩子而言,純潔如聖母一般,任何除了父親以外的人和母親在一起都是玷汙了她的純潔,即使他們相愛,即使他們結合的順理成章。

張硯一迷迷糊糊的趴在許航的手上,許航的手帶著些涼意,又舒服又溫柔,他懵懂的聽著許航的話,心裏湧起一陣苦澀,許航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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