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定計護駕

關燈
☆、定計護駕

【說名臣,雙肩似鐵扛道義】

孫繼雲正了正自己的直腳纀頭,淺緋色的官袍從領子的圓領方心起,輕輕拂過胸膛、兩肩直腰處的革帶,再略略彎腰的整了整官袍的下擺,而後恭敬走到趙恪跟前,深深稽首:“陛、陛下,願臣不辱使命!”

趙恪扶起孫繼雲,眼光在孫繼雲臉上流連。

他往日只記得孫繼雲在朝堂上如何的犟氣牛心,卻未曾認真知道孫繼雲一道劍眉,直入雲鬢,眼光炯炯,內有正氣凜然!趙恪點點頭,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辭過趙恪,孫繼雲走到慕容淩跟前:“素、素來你較我有、有見識,但你行事還、還是瞻前顧後了些。禦史臺,糾風督憲,照、照著自己的本分,也該豪、毫無顧忌。今、今日繼雲去了,陛下大業,君、君請多用心!”

慕容淩眼角含淚,對孫繼雲深深稽首:“下官受教!”

孫繼雲點點頭,又走到祝酋英、江蘊月兩人跟前,雙手扶著兩人的肩膀:“小江相公!祝禦史!”

祝江二人皆拱手,孫繼雲卻不再說話,只轉身領著張挺,大步而去!

蘊月、來喜因此也辭了明德殿諸人,順著來喜安排的十數名內侍,逃難似地湧向西邊宮門。

……

孫繼雲手奉聖旨,直登南門城墻,從城墻垛子往下一看,南門外校場不斷湧來步軍司甲士,手中寒刃閃閃,面上殺氣凜凜!

身後張挺一介文人,哪裏見過這等陣仗,不禁腿軟,扶著城墻垛子,聲音抖震:“大、大人!”

孫繼雲回頭,嚴肅古板的面上竟然含著一縷笑意:“往日我結巴也罷了,怎麽今日你也結巴?也罷,老孫我自己下去便了!”

呃~張挺一愕,只覺得想笑也想哭!往日他這位大人啊!笑都少見,何嘗見他調侃過人!

孫繼雲不再理張挺,又細細看了下面的人,心中盤算,人是越積越多了!那步軍司甲士幾萬人,文家想必皆有調度,若非禁軍歷來疲沓不堪,此刻只怕也就遲了!孫繼雲心裏有些著急,便覺得若不鬧出大動靜來,只怕小江那邊也出不去!孫繼雲一咬牙,便生起無窮勇氣,只將手中的聖旨命一名小內侍舉著,再令城門之上的殿前司甲士齊聲呼喝:

“聖旨下!侍衛親軍步軍司諸人南門接旨!”

如此兩三遍,聲音震天,傳於四合。

素來疲沓又常年震懾於皇家威嚴的步軍司甲士聽了便有了些松動的跡象,議論紛紛之餘,漸漸往南門出湧來。此時孫繼雲抖出官威,對身後的張挺喝道:“老張休得膽怯!高天厚土,正氣充塞!我等堂堂為人,頂天立定,自有罡氣護體,還怕那等囂小刀刃!”

孫繼雲說罷,官袍一甩,端的是官儀戴虎威,恰的如領了千軍萬馬,威風凜凜的下了城樓,邁出了南門左側的小門。

張挺不放心,到底還是一路跟到了小門後,送著孫繼雲出去了,自己守在小門裏面候著消息。

步軍司甲士原本手執兵器,在皇城外蓄勢待命,頗為囂張警戒。不料孫繼雲一身淺緋色官袍孤身而來,身邊只帶了一名小內侍,眾人心中輕慢,不禁嗤笑:老子拿了兵器來造反的,皇帝小兒腦袋秀逗了?!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來,還當真以為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可智退百萬雄兵?!

數以百計的甲士當即湧上去,凜凜寒刃逼著孫繼雲!

孫繼雲且不提,孫繼雲身後的小內侍見狀早嚇得尿褲子,初春的天氣裏冷的兩條腿前後左右的亂晃。那些甲士見狀更肆無忌憚的叫囂:“娘的!李存戟把皇上怎麽了!弄了個小屁孩下來,和誰說話?!”

孫繼雲聞言大怒,雙手一揮,“嘩”一聲,眼前兵刃交雜響成一片:“大膽!”

“爾等何人!見了聖旨還不下跪?!”,孫繼雲大喝一聲,才揮開兵器的右手往後一抓,生生把小內侍扯到身邊,而後左手取過聖旨,右手再使勁一推,小內侍便直直往小門上撞去。

孫繼雲豪氣幹雲,眼光當刀,掃過周身諸人,竟是一無所懼。但步軍司甲士本就懷了異心,也不是吃素的,哪裏肯聽得一聲大喝就卸了兵器!頓時越來越多的甲士,只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又圍。

孫繼雲見狀心中有數,步軍司,必反無疑!他此刻惦記著江蘊月,只求多為江蘊月爭取一些時間,又被步軍司那不臣之心激起萬丈怒火!當即不退反進,在一片寒芒中左手高舉黃色帛綢,頂著刀尖一步一步前行,口中威嚴,毫無怯意:“侍衛親軍步軍司都虞候池源都何在?!何故聞得陛下聖旨卻不親迎跪接?!”

“怕只怕此聖旨非我真龍天子之真旨意!”,人群之後傳來聲音應和孫繼雲。

舉刃甲士聞言紛紛讓開一條路來,孫繼雲便看見一身戎裝的侍衛親軍步軍司都虞候池源都手扶著寶劍大步而來。池源都也怕孫繼雲言語亂了軍心,趕緊出來:“孫禦史!本將奉的是我朝真命天子!但此聖旨……真是陛下所發?李存戟沖擊安寧軍崔寧部,破關而去,提兵入關,與趙婕妤裏應外合,意欲圖謀不軌!本將為勤王護駕而來!非手刃逆賊不敢退!”

“哼哼!”孫繼雲尚未聽完池源都的話便冷笑兩聲,高聲喝道:“先父孫起雲三十年前孤身犯險,賊窟裏救災,未曾疑慮,只求盡忠報國!我孫家不懂投機取巧、不懂阿諛奉承、不懂曲意逢迎,更不懂謀逆之臣何以安天下!池源都,本禦史手中乃真龍天子、當今聖上手書,你接、是不接?!”

池源都一愕,心中恨極,這孫繼雲最是犟心牛氣,滿朝皆知。這聖旨若接,不但洩了士氣,連那造反的理由都生生露了空門了!但若不接……孫繼雲如此耿直,也一樣要說他造反的!池源都一遲疑,便耍了狡猾心思:“我等為護駕而來,陛下聖意自然是要接的,但是不見陛下平安,我等未敢確認此乃聖意……”,話未說完,那手已經緊握了劍柄!

孫繼雲意氣激蕩,哪裏顧他狡辯,只步步緊逼上去:“爾等休得言辭推脫!我孫繼雲連皇上的袖子都敢扯爛,哪還容得亂臣賊子纂權奪位、煽亂朝綱!池源都你……啊!”

孫繼雲尚未說完,池源都手起刀落,長劍頓時沒入孫繼雲腹中,亙生截斷了孫繼雲的後半截話!

孫繼雲痛極,更激起怒火熊熊,好個亂臣賊子!光天化日之下手刃朝廷欽差!他一手握住腹前劍柄,一手揪住池源都胸前軟甲,吐眼暴喝:“亂臣賊子!必遭淩遲之刑!

池源都不料孫繼雲一介文人一劍穿心尚如此中氣,怒火之下,劍身直沒劍柄!

“池源都反!池源都反!陛下!陛下!池源都反……”,孫繼雲痛疼已極,不顧一切張口狂呼!

事已至此,池源都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他一手扯開孫繼雲,喝道:“逆賊!為虎作倀!還不把他滅了!”

一旁甲士一楞,紛紛湧上去,刀劍交加下孫繼雲慘呼不已,但那句“池源都反”不屈不撓,伴著血氣直沖雲霄!

小門前的小內侍,眼見孫繼雲亂刀下猶呼號不止,也不知是嚇得還是怒得,直直站起來,瘋狂拍打著小門,哭喊道:“皇上、皇上!救命、救命、救命啊!”

霎時間,南門校場人聲鼎沸。

門後張挺聞得孫繼雲慘呼,早已經嚎啕大哭,雙手扒著門,抓出一道道血痕:“孫大人!孫大人!老孫!老孫啊!老孫啊!”

奈何門外慘呼漸歇,那裂袖名臣,終以粉身碎骨報答君主。

張挺兩眼一抹黑,拔腿就跑,沖上城門之上,卻哪裏還見孫繼雲?!

胸臆中的憤怒,讓張挺想扒開自己的胸膛,讓怒火肆無忌憚毫無壓抑的噴出來。他老實了幾十年,和稀泥了幾十年,此刻卻憤怒得想殺人!他轉身拾起城墻上的石塊,使盡吃奶的力氣擲出去,口中狂呼:“池源都逆賊!逆賊!謀朝篡位!不得好死!逆賊!濫殺無辜、天誅地滅!逆賊……”

後面挽著官袍匆匆跑來的慕容淩、祝酋英站在遠處,見到此況,早已經眼淚橫流……

旋即,皇城四門緊閉,殿前司甲士同仇敵愾,嗚嗚哀鳴中怨氣高漲:“池源都謀逆,論罪當誅!”

南門校場上的池源都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提聲喝道:“李存戟挾天子以令諸侯!兄弟們,與我解救我主,光覆我河山!”

……

【遇兄弟,相逢一笑泯恩仇】

江蘊月跟著來喜,夾在一群逃竄的內侍中,伺機而動。

剛才圍過來的禁軍松松垮垮,毫無軍容嚴整之象。未幾,南門校場處喧囂起來,甲士們一傳十十傳百的都說皇帝頒了聖旨下來,紛紛商議著要過去看看。雖也有些老油條不甚理會,但西門卻因此空落了許多。

來喜瞅準機會,示意假扮逃竄的內侍湧出,他與蘊月便抱著腦袋,裝著驚恐萬狀的樣子沖了出去。步軍司甲士原本就不甚為難內侍,此刻西門空落,又並無長官節制,因此,來喜與蘊月竟未遇阻攔,逍遙的出了西門。

皇城南門和東門接臨著京城頂頂繁華的地帶,但西門不同,過了兩條街就是四通八達的貧民小巷,直入西邊舊的廄馬大營。

來喜提心吊膽,引著蘊月穿過兩條稍大的街道,旋即沒入貧民小巷。到了此時,來喜反而不急於趕路,卻拉著蘊月躲進了路邊破舊廢棄的房屋。

蘊月哪裏懂其中要害,只覺得心急的要冒火!眼見皇城被困,五千殿前司也不知道能扛多久。何況他老爹是誰,前朝兵馬的元老!再晚一點,以文重光那等謀略,便不至於殺害他爹爹,也要讓爹爹動彈不得的!來喜啊、來喜!哪裏還容你這等從容!

蘊月禁不住,正要拉扯來喜,來喜卻突然暴起,躍出門去,直直撲倒並行趕來的兩個騎馬甲士,靴內匕首鷹隼俯沖,瞬間結果了兩人。

手法之幹凈利落,叫蘊月嘆為觀止!

就在蘊月目瞪口呆時,來喜已經把兩人拖進房屋內,又將馬牽進來拴好,一面削了其中一名甲士的衣裳一面低聲說:“小爺趕緊換上,這兩人是馬軍司的人,咱們穿了他的衣裳,就是騎了馬在路中穿行,想也是無妨的。眼下京城初亂,文等人從未實際掌兵,尚不足以令行禁止。但步軍司有節制,遇上了咱們也要脫不得身!不過李存戟大人走後,他還留了部分馬軍司的人在舊日的廄馬西營,這些人群龍無首,被鼓動了要附逆也是可能的,正好給咱們鉆了空子!若路上遇著步軍司的人,小爺千萬不要慌張,只說是馬軍司的人,小的自會周全!”

蘊月聽了暗道自己魯莽,定了定神,只一面點頭,一面迅速的削了衣裳給自己換上。未幾,兩個才在房角小解過的馬軍甲士走了出來,翻身上馬繞道疾馳而去。

有了偽裝,一路行得也算順利。但來喜和蘊月兩人都不敢怠慢,畢竟兩人混跡京城多年,難保有人認得,因此只得覓偏僻小路而行。但就是這般小心謹慎,到了離蘊月園不遠時,小路也每每有甲士巡邏,很有些重兵把守的意思。

蘊月心中明白,此刻文府實乃謀逆中心,蘊月園既離文府不遠,他老爹又這等身份,自然滿布甲士。

來喜蘊月無法,只得耐著性子,躲進角落商量。但眼見著蘊月園只有幾巷之隔,兩人卻一籌莫展。

太陽高起,時間已過了一個時辰,蘊月進退不得,實在如淩遲酷刑加諸心頭!最後牙一咬:“大人!我等雖然勢孤力單,但眼下毫無法子可想,只得硬闖了!”

來喜沈思,旋即道:“小爺莫急,奇怪的很,文重光何故對蘊月園只圍不攻?他顧忌什麽?”

正說著,蘊月突然聞得一陣急速的馬蹄聲,往蘊月園方向奔去。蘊月與來喜對望一眼,連忙從墻角處探出來,只見兩匹瘦馬疾奔而去!

“那是!”蘊月咋見那瘦馬的姿態,心神一蕩,當即顧不得來喜,只翻身上馬急忙追去。來喜嚇了一跳,只得操起家夥,翻身上馬,一夾馬刺,低喝促馬!

不一會,四匹快馬一前一後沖進蘊月園門前聚集的步兵群中。

蘊月並無殺敵經驗,只憑著意氣行事,待進得戰圈,才知道危險。刀刃如荊棘密布,每進一步,皆是血流成河。他手持大刀竭力揮舞,只迫得步兵不敢近身,卻也險象環生!危急處,蘊月猶自喊道:“世子!怎麽是你!你!”

來喜武功雖高,滾進刀叢中也是自顧不暇,聽得蘊月這一聲高喊,只分出一縷神來,才明白江蘊月如此魯莽的緣故!

景怡郡王世子,趙愷!

他不是跟隨李存戟出京?!難道!李存戟也聞著味道遣了趙愷回來?可趙愷頂什麽事!來喜瞬間大喜覆悲,暴喝一聲砍倒左側兩名甲士,旋即掙開馬鐙,縱身一躍,撲到早已危機四伏的趙愷馬上!

不料趙愷馬瘦人弱,竟經不住來喜這一下猛撲,連人帶馬跌倒!

趙愷面色熏黑,身無完布,聽得蘊月一聲高喊,原本精神一震,正要竭力猛沖,不料卻被來喜掀倒。趙愷心無旁騖,哪裏想到是來喜,此刻滾落在地,心中大急,小命休矣!當即只暴喝一聲,不辨敵我的提刀一躍而起,狂呼:“父王!孩兒好恨!”

來喜大驚,閃身躲開趙愷,卻又看見蘊月那邊馬匹陷入人群沼澤,動彈不得。左右皆是刀山火海,兩側難顧,來喜心中大灰:陛下!有負聖命啊!

危難之下,來喜瞬間抉擇,揮刀就近沖到趙愷身邊:“小王爺!待來喜送你進園!”

說罷格開洶湧而至的刀劍,又將趙愷帶回來的那名侍衛招進戰圈。

“江小爺!千萬保重……”來喜大喝一聲,便要舍命將趙愷架起來助他躍入圍墻……

忽然間蘊月園後傳出吶喊呼號聲!旋即馬蹄狂奔而來。

蘊月滿臉汗水,已到絕境,聽不到來喜聲音,更顧不上擡眼,匆忙間只瞥見一騎紫衣,塵煙滾滾中沖將過來!奇異的是,紫衣身後還伸出一條臂膀,左右揮刀殺敵!

“小爺!豆子來也!”

中氣十足的高喝,與紫衣攜勢而來,瞬間將蘊月身邊的甲士沖的七零八落。蘊月危機一解,來喜心頭一松,頓無負累,當即與那名侍衛架起趙愷往上一送,趙愷便順勢一躍,半空中如鯉躍龍門,翻入園內!

電光火石間,侍衛被身後甲士一刀穿心!

蘊月眼睛死盯著豆子,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的直喘氣!

豆子到得蘊月身邊,也顧不上說話,只躍下馬來,斷臂護著蘊月,左手的刀舞的密不透風。那邊紫衣駿騎攜餘勢,沖至來喜身邊,堪堪使來喜免於受傷!須臾間,步軍甲士被逼退,四人很快的退進蘊月園中。

豆子連拉帶扶,把喘著粗氣的蘊月帶進蘊月園書房,一面大聲數落:“早讓你上心點,那三腳貓的功夫,早晚害死你!”

蘊月一面走一面翻白眼,心裏卻雀躍不已,豆子回來了!前面多少刀山,他還怕個鳥!他緊緊握著豆子的斷臂,跟著豆子走去。

未幾幾人進了書房,看見趙怡肅著臉站著,旁邊除了陪著蕭子軒,還有一名赭色短衣的中年男子,面帶沈靜,一語不發,直盯著走進來的蘊月看。

趙怡看見蘊月,連忙迎上來:“總算平安回來了!皇上可好?”

蘊月來不及與豆子敘舊,連忙說道:“爹爹!文重光反了!趙婕妤……宮中被歹人射死……陛下宮中五千殿前司甲士,只怕難以抵擋,孫繼雲大人……兒子能出來,是拿命博來的!”,說罷鼻酸。

趙怡抿著嘴,看向一側換過衣裳,正在伏案大嚼的趙愷,冷著聲音說:“愷兒行至安寧軍駐地便遭伏擊,存戟五千馬軍只怕兇多吉少!文重光禍國妖人,使得連環毒計!”

蘊月一楞,連忙問道:“世子,李存戟可好?你只身進的京?”

趙愷一頓,顧不得滿嘴食物,面上沈痛:“我也不知存戟大哥如何,剛遭伏擊,大哥就讓我去岐山提他的朵彥十八騎。後來我擔心文重光因此造謠,只得先行只身回京。爹爹,楊易雖比我慢,但想必一兩日也能抵達皇城北門了。”

趙怡點頭,沈吟半響:“蘊月,陛下如何吩咐?”

“陛下遇著太皇太後病重、趙婕妤無辜喪命,尚在決斷誰造反,而後兒子就出宮了!”

趙怡來回走了兩步,蕭子軒見狀便道:“王爺,大事考大智,勿急!”

趙怡點頭,蘊月接話道:“兒子方才同來喜出來,發現禁軍三衙裏,文重光主要節制了步軍司人馬,馬軍司尚餘千餘人在軍無人節制。另外,步軍司乃是都虞候池源都號令,卻不是文重光或文采瀛。因此兒子一路行來,到了此處,雖然險象環生,卻也並非無懈可擊!”

趙怡頷首:“不錯!這就是文家最大的破綻!文家雖兩代執掌軍務,但到底不曾認真領兵打仗,必然漏洞百出!到此危機關頭,我等越加要沈穩而行!”

“王爺,小的奉小侯爺之名,早已暗中遣人保護黃大人及其家眷!老侯爺、林二老爺、吳將軍等人也早都派了人保護著,安全可保無虞”,赭色衣裳的男子插話道。

“好!豆子,你同瑛娘領著你的兄弟遣去大理寺,將羈押的黃澄、樊升華釋出,接管京城城防!本王讓文重光及其黨羽進得來就再也出不去!”趙怡厘清局勢,當即下令。

豆子上前一步:“領命!”,說罷走到蕭子軒跟前,勾著蕭子軒的脖子:“老頭!待我把柴郁林的腦袋剁下來,與你報仇!”

蕭子軒一楞,啼笑皆非的:“先與你的手臂報仇吧!”

那名叫瑛娘的紫衣姑娘上前來輕輕拉開豆子,轉而向赭色短衣男子行禮道:“爹爹,瑛娘這就去了!”

赭衣男子輕點頭。

放下豆子,趙怡又看向趙愷:“愷兒,父王有一件為難傷性命的事,你敢不敢做?”

趙愷酒足飯飽,精神飽滿:“爹爹!岐山裏喝馬血的日子孩兒都過來了,還怕什麽!”

看見趙愷渾身上下除了傲氣還多了一分殺氣,趙怡很安慰!趙愷頭一回經歷這等大場面竟能迅速揪著脈絡只身返京,趙怡很安慰!

“好!”趙怡一聲低喝,轉身將劍架上的青龍劍取下,送到趙愷跟前:“此劍先帝禦賜,跟隨本王南征北戰!趙愷聽令!本王著你奉此尚方寶劍,請吳啟元老將軍出山,前往京城西面源城,將本王昔日部將喚醒!以哀兵勤王護駕!兵貴神速!本王要你星夜疾馳,務必在入夜之前趕回京城!”

趙愷跪在地上,面前雖無千軍萬馬,但早已熱血沸騰,擡頭看去,只覺得朗朗乾坤,浩氣蕩滌:“末將領命!”

趙怡轉身:“虎子!你助趙愷一臂之力,救吳老將軍出重圍!”

名喚虎子的赭衣男子肅臉拱手:“當不負所托!”

蕭子軒點頭,走了上來:“王爺,接管城防、昔日部將便喚得醒,也只有五千之眾,較步軍司尚遠遠不足。若此兵不足以震懾城內步軍司步軍,萬一文重光又調度國中兵卒進來,黃尚書被夾在京城城墻,則萬事休矣!”

“……”,趙怡無言以對,心中憤恨不已,二十年的時光,洛陽權貴把他圈養在京城,他已經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眼下空有心而力不足!

蘊月揣度著形勢,心中縱有萬千顧慮,也只能拿出來群策群力:“爹爹,蘊月有一策,冒險的很!”

“你說!”

“是非黃澄貪汙,卻是袁天良,柴郁林顛倒黑白!蘊月早前為李存戟進京,曾讓豆子幫我在步軍中暗地收集證據。兒子想,柴郁林能用此證據掀倒黃澄,兒子也能用此證據驅策袁天良!”蘊月一口氣將心中盤旋的策略說出,沒錯!若文重光造反,用了都虞候池源都,袁天良早已成棄將。文重光功成功敗,都不可能再度啟用他。覆巢之下無完卵,袁天良要是個聰明人,哪怕他手頭這份證據不是那麽有力,也應該能驅策袁天良!

“好!好!好!”蕭子軒尚未聽完,茅塞頓開,接連三個好字誇讚蘊月,又一瘸一拐的走到趙怡面前:“天助我也!王爺!瞧見了麽!子軒二十年忍辱含垢,終是不委屈啊!袁天良在京城禁軍根基深厚,不僅步軍司的丁程是他的老部將,就連舊日馬軍司的車辰,都極有關系。若能驅策袁天良,大事可定!”蕭子軒一口氣說完,氣喘籲籲,又不禁看著蘊月,眼淚千行。

一眾人看著蘊月,蘊月倒有點兒赧赧然,撓撓頭,顯了猶豫:“兒子就這麽一想,但豆子給我的那份證據,其實有些弱。袁天良雖粗莽,卻也不是笨人,要他賣命,只有這麽一份證據,只怕還有些弱。”

“無妨!”蕭子軒人雖老,反應卻極快,蘊月話音剛落,他立即接話:“戶部左侍郎林澈!王爺!咱們此時也該請他出山,上會他與古光聯袂,能把袁天良掀倒,今日小月你依葫蘆畫瓢,也定能成事!”

“不錯!”趙怡一聲喝彩,轉身走到書案前,又擡頭看了一旁的虎子。虎子輕輕點頭回應趙怡,趙怡會意便說:“蘊月,我修書一封,你帶與林澈林大人,他必會襄助於你!記著,此信不可落於旁人!只能交到林大人手中!來喜,你依舊護著蘊月前往林府,務必在天黑前,說服袁天良!”

“末將領命!”,來喜一聲低喝!

既定計,三撥人馬各自準備,而後在園門前集合,蕭子軒拄著拐杖,陪著趙怡看著這些年輕人刀鋒上穿行,只高聲道:“小月、世子,師傅還等著你們兩兄弟養老送終!”

蘊月、趙愷、豆子各自拱手,一笑泯去舊日恩仇,只待天破曉時,再重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