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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流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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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流轉 (1)

趙怡一聲令下,豆子一馬當先,拉著紫衣姑娘張瑛娘翻身上馬,而後扯出一根布條,將自己與瑛娘綁做一處,才在瑛娘耳邊道:“娘子,走!與我去報那十冤九愁!”

瑛娘稍偏頭,而後一聲低喝,身下駿馬飛馳而出。豆子一聲口哨,十餘名服色各異或胖或瘦的漢子在蘊月園各處一躍而出,追在豆子身後,呼嘯山林般沖將出去。旋即,蘊月園外吶喊、慘呼成片!

來喜在後面恍然大悟,怪道方才園外甲士只圍不攻,原來園內精兵埋伏!來喜當即一振,高聲道:“江小爺!隨小的來!”

蘊月會意,緊了緊手上的刀,一夾馬刺便俯□來,跟著來喜,領著十餘人飛奔而出。

後面趙愷頭也不回,只高呼一聲:“父帥,末將去也!”,說時遲,那時快,趙愷一面策馬疾馳,一面俯身抄起園內一桿長槍,躍出蘊月園。

後面虎子從容不迫,先對趙怡、蕭子軒行了禮,這才翻身上馬,領人追趙愷而去。

……

【開局面,豆子逞意氣】

呼嘯江湖的好漢,花樣疊出,只兩刻鐘功夫,便助豆子將蘊月園外圍著的兩百餘人殺得殺、趕得趕。

瑛娘一見甲士逃逸,只沈著聲道:“豆子哥快走,這些人一去報信,蘊月園就要遭殃!”

豆子回頭一看,蘊月等人早已絕塵而去,心中一緊,更提起萬丈精神來,左手舉刀大呼:“兄弟們!去宰幾個貪官,逞一逞意氣,也不枉稱一句‘好漢’!”

瑛娘在前面一笑,策馬而行,風中傳來陣陣呼應!

瑛娘任馬沖擊,直奔大理寺監獄。

此時城內重兵皆集於皇城四門,京城衙門因任予行、林澈等長官皆被軟禁而陷於癱瘓。衙門的衙役聽聞造反風聲,躲都躲不贏,那個還有那份閑心盡忠職守?因此諸衙門空落,京城街道之上只見荷刀而行的一隊隊步兵甲士。

但大理寺不同,只因此處還羈押著兵部尚書黃澄、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樊升華,以及一眾參與貪汙的甲士。因此文采瀛授意池源都,要分出重兵把守。

對此安排,池源都心中大為不服,以為一旦攻克皇城,大勢可定,與旁人何幹!何況京城吳啟元、林澈、任予行等朝廷重臣都要分重兵把守,他手下哪裏還有那麽多人馬可分配!池源都一向出身行伍,對文人領兵甚是不屑,為此,他只專心於南門校場局勢,餘者每處皆是草草分出百餘人看守便了。對黃澄,池源都更是直接指示柴郁林一刀結果了事!

柴郁林年輕時候用法嚴苛,贏了個酷吏的名頭,但宦海沈浮,柴郁林浸潤官場二十餘年之後,漸漸了悟。官場上的狠絕都擺不上臺面,要狠,你也得陰著狠!那等用法嚴苛之人,諸如漢時張湯、郅都,武周時來俊臣,無不是被人加以利用,最後慘淡收場!柴郁林擔著大理寺少卿的名頭,靠著古光這棵大樹,雖然偶有憂心,到底也以為舊日事跡終究流水般過去。

可惜!可憐年輕縱意氣,臨老方知造孽深!

獠牙就是獠牙!誰也不會把獠牙當成重器。古光固然是他的老師,卻也要用他打擊各類政敵。最讓柴郁林坐立不安的是古光呼啦啦大廈將傾,柴郁林失卻庇護,眼見舊日政敵打上門來!不得已,柴郁林慌不擇路的另謀高就,結果仍不脫獠牙命運!

黃澄殺是不殺?若年輕二十年,柴郁林包管眼皮都不帶眨一下,不過動動手指頭的事情。但此刻!距離他初入官場、眼高於頂的青蔥年代又過了二十多年之後,他猶豫了!一名朝廷一品大員,一名朝廷一品大將,還有若幹貧苦的甲士……最重要的是,皇帝一接到他的折子,立即下令不可嚴刑拷打逼供!連皇帝都知道他的為人麽!若是!若是!若是文采瀛敗了,他又殺了黃澄,那他造反之名必然毫無回環的餘地了!

柴郁林徹夜未眠,直熬到第二日太陽升起,仍不敢痛下殺手!

正當他如坐針氈的來回踱步,揣測著文采瀛到底能否兌現諾言的時候,大理寺外一騎紫衣勢不可擋的沖入敵陣,連劈帶砍,卻毫不停留!

瑛娘英姿颯爽,驅馬逆階梯而上,竟然帶著豆子騎著馬直奔大理寺衙門內堂!

身後的百餘名甲士被沖了個潰不成軍之餘,只目瞪口呆的看著騰挪跳躍的神駿消失在衙門之內!直待回神,來不及驚呼,則又被十餘騎沖擊踐踏!

瑛娘騎術高明,無論高屋矮檐,皆能趨著駿馬闖過。

豆子往日知道瑛娘武藝了得,此刻見得瑛娘如此英姿,更是心花怒放,只舉刀高喝:“好得很!哈哈!痛快!柴郁林,還不速速出來受死!今日老子便是閻王,來索你性命!”,說罷解開縛於脅下布條,一躍而下,提著刀,兇神惡煞的滿衙門竄!

柴郁林酷刑審犯就見過,卻哪裏如此被人當堂索命!只嚇得目瞪口呆兼且冷汗直流,坐在湯中如案上魚肉,動彈不得!

如此柴郁林,豈是豆爺對手?

豆子在中堂發現了柴郁林後,二話不說,直沖上前,當即揪著柴郁林的衣襟,橫著眉毛吼道:“深緋色官袍!我認得你這老大的烏龜王八!”

豆子不等柴郁林答話,又一把將其推到椅子上,反身將其按在八仙桌上:“豆爺讓你死個明白痛快!二十年前你害了多少性命!一把火燒了多少忠良!哼!豆爺便宜你,碗大的疤,不過一聲痛快,十八年後你便做條好漢!”

話未停,豆子手起刀落,八仙桌成了案板,柴郁林連一個字都沒留下來,就成了刀下亡魂!

豆子嫉惡如仇,血淋淋的拎著柴郁林的腦袋走出中堂,一路旁若無人的高喊:“柴郁林造反,你們摸摸自己的毛都長齊了沒有!也敢跟著造反!這就是你們的樣!是好漢的,把黃尚書放了,隨他去平叛,還得些功勞!不然,殺你全家,連你老婆的全家都宰了!”

那邊瑛娘栓了馬,提了劍,制著一名甲士喝道:“說!黃尚書人在哪裏!你若敢撒謊,豆子哥的刀可不長眼睛!”

京城的步軍都是些什麽人!疲沓的富家子弟、老油條的奸猾歹人!平日裏只知道見錢眼開、貪小便宜、貪生怕死!那裏真肯為誰賣命!豆子如此彪悍,提著血淋淋的人頭尚且面不改色談笑風生的,還活著的這些甲士早就腿軟的扶都扶不起來,只唯唯諾諾的領著豆子等人釋放了黃澄等人!

黃澄解了禁錮,感激不盡。豆子卻甩出一包饅頭吃食,滿不在乎的說:“大人,與你一同羈押的陳大哥是我兄弟,我便不救你,也要救他!你們吃過東西想必也忙,陳大哥和他的兄弟會護著你的!”

說罷竟拉著瑛娘要走。後面才被釋放出來的陳大哥連忙拉著:“豆子!忙什麽!自聽聞你出了事,大哥都沒能幫上你的忙!”

豆子揮了揮自己的斷臂:“沒事!沒了就沒了,我如今用左手,也還湊合!陳大哥隨黃大人,掙些功勞,日後日子也不會像往日那樣苦哈哈的,省了兄弟看不下去!不說了,姐姐說過,我在城中穿行,每一處皆不可多加停留,否則必引來重兵圍攻!陳大哥保重!”

豆子說罷留下他的兄弟任黃澄驅策,自己帶著瑛娘拎著柴郁林的人頭又呼嘯而去。後面的黃澄扶著一把美髯輕輕笑開,旋即面容一肅,當即對樊升華說:“聽見了?此處不可久留,否則重兵圍攻!樊指揮使,重整軍容,與我同去接管京城城防!”

樊升華一拱手:“末將聽命!”,說罷隨手灌了兩口水,抄了兩個饅頭放在胸前,急命陳大哥等人整裝集合。

黃澄、樊升華歷來在禁軍屹立不倒,進而深得太皇太後倚重,乃是因為他兩人雖為一介文臣,卻能在禁軍中廣結善緣、廣施恩德,雖中間也有人情道理歪曲了些清廉名聲,但根基深厚是確實的,尤其與京城四門守將,簡直是拜把子的兄弟!

文采瀛心機深沈,極富謀略,經歷兩年餘的用心籠絡,也著實結交了些情意。但他畢竟年輕,行事未免落於空泛,口上許諾、乃至於歃血為盟,心裏卻不免懷了各自心思。交情,不經過時間的錘煉,永遠只是如水的交情!眼下文采瀛突然發難,也暫時掌握了京城城防,但千算萬算,算不到黃澄有死灰覆燃焰滔天的能耐!

陳大哥同豆子的兄弟,陪著黃澄,各個擊破,將一些不聽話的將領當場斬殺之後,舊日與黃澄稱兄道弟又或者甘為黃澄後輩的城防將領或掂量著局勢,或念著舊日交情,便紛紛倒戈相向!不過入夜時分,京城四門有三門落於黃澄之手!

那邊豆子和瑛娘撇下黃澄,單騎千裏,孤身犯險!

此時,英華巷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真正的刀山火海。

然而豆子和瑛娘毫無畏懼,策馬疾奔,俯身直從東街上貫入英裏巷。兩人一馬,鐵蹄高昂,毫無阻礙的越過英裏巷內重重設置的柵欄,旋即突破英裏巷防線,鐵蹄踏破賀蘭山缺般的踏碎英裏巷的甲士!

豆子迎著刀鋒,揮手大開殺戒,一面又暢然大笑:“哈哈!瑛娘!文小兒在這兒斷了我的臂膀!你也在這兒砍了他的人馬!今日咱們福氣又在他牙跟前溜了一圈,你說他還能放過我們去!哈哈!”

瑛娘專心駕馬,清音喝道:“偏是藝高人膽大!”

豆子大笑,扔了手中已經砍折了的刀刃,在馬側提出一只布囊,奮力一甩,那血淋淋的柴郁林的腦袋在半空中甩下一陣血雨後飛進了文府院內!

“文小兒!先送你一刀小禮!你且等著日後吃上千百刀!哈哈!”

聲音遠飄,瑛娘策著馬,在英華巷狹小的空間內,利用甲士投鼠忌器不敢用箭的空擋,竟憑著了得身手,呼嘯而來,左右踐踏一番,而後揚長而去,驚得守府將士面上血色全無!

那邊退至景怡郡王府的趙怡聽聞豆子說京城城防煥然一新,松了一口氣!接下來,且看看趙愷、蘊月如何行事!

【振士氣,趙愷喚哀兵】

虎子老成,加之城中各大人住處分散,文采瀛防線不能處處重點,因此趙愷一路疾奔自然也萬無一失。

待虎子在吳啟元府前拼殺時,吳啟元府內突然有衛士沖出來助戰!

趙愷見狀毫不遲疑,奔馬直入吳府,卻迎面撞來早已經整裝待發的吳啟元。

原來吳啟元多年被文重光壓制,憤恨之心,只願文重光父子死無葬身之地,眼下步軍司突然派人圍了他府上,他就知道京城變天了!

他兒子還在嘉峪關守關呢!他就不為自己打算,也要為兒子兒媳孫子打算,豈能讓文重光輕易如意!因此早已經吩咐府上衛士揣好家夥,只待時機合適,便要沖將出去,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眼下吳啟元府前突然大亂,吳啟元此時不動更待何時!因此正要上馬沖擊。

此時趙愷沖進來:“吳老將軍!末將趙愷!奉父帥之命前來解圍!”

吳啟元一楞,旋即大笑:“景怡郡王世子!王爺還惦記這我這老匹夫!”

趙愷勒住駿馬,端坐於馬上,並不下馬,左手高舉趙怡給他的青龍劍,朗聲道:“將軍認得此劍?!文重光構陷李存戟、殺害趙婕妤!父帥命我用此先帝禦賜之劍喚醒哀兵!勤王護駕!”

吳啟元咋見青龍劍,頓時渾身一顫,又想起早二十年他與趙怡並肩驅策,快意疆場的時光!瞬間熱血沸騰,正要說話。

趙愷卻略俯□來:“將軍,阿愷借問一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一句話,燃起吳啟元熊熊戰火!吳啟元當即翻身上馬:“格老子的!老夫拉一泡屎也能把文小兒活埋了!走!世子!老夫領你看看你父王當年何等威風!”,說罷翻身上馬,毫無疲態!

吳啟元舉著自己的長刀,威風凜凜踏馬而行,見人砍人,見馬砍馬,嘴上不住大聲問候文家祖宗是八代:“格老子的!叫你造反!格老子的!老子j□j祖宗十八代!”

趙愷跟在後面也是熱血沸騰,只隨著吳啟元一路朝京城西門奔去。

此時黃澄與樊升華早已經被豆子釋出,並控制了西門,趙愷等人一路暢行無阻。

吳啟元老將老謀,深知其中利害,只帶著趙愷一言不發的疾馳,務必要在天黑之前趕回京城!

二十年了,景怡王遭殃之餘,他吳啟元也生生折了翅膀,龜縮在京城,日日受文重光的鳥氣!吳啟元一想到此處,就咬牙切齒!文重光不僅制約了對突夷軍策,還用他鉗制他兒子吳應良,確保吳應良不會與李青雲一同造反!禍國殃民的惡賊!短視蒙昧的囂小!

吳啟元不僅恨文重光壓制軟禁他,更恨文重光這錦衣玉食、從不知邊疆疾苦的公子少爺做派!他那裏知道突夷人一南下掠邊,邊疆百姓的苦與痛!

吳啟元一口氣憋在胸膛,直憋了小二十年!而今噴薄而出,更是任著脾氣驅馳!

一行大約三十人這樣疾奔,也終於在太陽西斜時到了源城的禁軍源西營。

源西營坐落於源城東面一片坡地上,是從屬於侍衛親軍步軍司的京郊營盤,平日同京城禁軍一般起護衛京畿之用。但源西營大有不同,不同之處就在於營中將士早二十年就跟隨景怡王在岐山中秘密練兵,是那時頂尖的尖兵營。後來跟隨景怡王出征西北,也立得赫赫戰功!可惜,景怡王慘勝大涼城後反而獲罪朝廷,這夥人連功勞都沒撈著,就得呆在嘉峪關發黴。不料最後連嘉峪關都呆不下去,被樞密院全國各地的征調換防,幾萬人馬調的七零八落,唯獨剩下這不足萬人在這姥姥不疼爺爺不愛的鳥地方窩著生蛆!

二十年,當初的利刃裏在風中,被黃沙磨去了多少鋒利?曾經歷過熱血沙場的將士們每每枕著昔日的榮光入睡,第二日卻不得不面對沈悶無望的日子。蒼涼的涼州詞,飲馬大涼城的記憶,折磨了多少英雄靈魂?

吳啟元策著馬,遠遠看見斜陽下一片死寂的營盤,心中塞滿的哀傷,兄弟們,老匹夫來了!你們還在等著麽?

吳啟元深吸一口氣,回頭對趙愷說:“世子!這是王爺當年最得意的兵馬!咱們且看看還有多少人真心惦記著王爺!”

趙愷一點頭,吳啟元便打馬沖下坡去!

吳啟元一馬當先,直奔營門。此時營門緊閉,吳啟元奔至營門前,突然猛一拉韁繩,駿馬兀得昂首嘶鳴,前蹄高高踢起,而後雙蹄一踏,千鈞之勢,瞬間營門轟然而塌!

旁邊一名小兵提著褲子沖出來:“哎喲!我的娘,哪來的莽漢!”

吳啟元冷哼一聲,一甩一馬鞭,正打在小兵嫩生生的屁股蛋上,卻馬蹄不停的沿著營中主道奔入!

眼前塵煙滾起,吳啟元抿著嘴疾奔並不理會。

這時候吳啟元前方的主帳兀得掀開,走出數名腰間佩劍的將領。

其中一名黑袍將領見得馬匹奔來,不退反進,疾奔迎上來,待近了突然右手一拳擊出,正打在馬眼之上,旋即轉身側滾過吳啟元馬側。

j□j駿馬嘶鳴一聲,吳啟元只覺得千鈞力勢襲來,身子當即不受控制的隨馬摔倒在地!

吳啟元顧不得自己摔了,連聲高喊:“好!臭小子寶刀未老啊!”

那擊馬將領一凜,當即沖上來:“吳將軍!”

吳啟元爬起來,雙手叉著腰,仰天大笑:“當年的神臂方瓊!今日更見準頭!可見沒落下功夫!”

那名換方瓊的黑袍將領一臉喜色,上來拱手:“吳將軍!怎麽是你老人家!”

吳啟元回頭示意趙愷下馬跟上,而後攜著方瓊大步走進到主帳前:“何沖!你練得好兵!哼!老夫縱馬而入,竟然提著褲子出來攔!”

主帳前紅袍將軍橫了左右一眼,淡淡笑道:“吳將軍!吳將軍縱馬而入,卻是犯了我源西營的軍規!吳將軍記得?這還是當年將軍同王爺定下的規矩!”

“不錯!”吳啟元細細看了何沖左右的將領,覺得不認得,便往前一步說:“小崽子還記得!這兩位又是那個山旮旯來的好漢?”

後面方瓊一聲冷哼,吳啟元一聽便知情形,也不等何沖回答,便轉身,向趙愷打了個眼色,兩人齊齊走向何沖。待何沖兩步之遙時,吳啟元和趙愷突然發難,各出一劍,瞬間將何沖身邊兩名將領結果了!

何沖一驚,連忙扶著吳啟元問道:“吳老將軍!這是!”

吳啟元冷哼一聲不曾答話。一旁趙愷一笑,袍內扯出一塊絹布擦了劍鋒上的血跡,旋即長劍入鞘。

趙愷高舉青龍劍,喝道:“何將軍可認得此劍?!”

何沖、方瓊兩人一看,皆大驚:“這是!王爺近身佩劍!”

“不錯!小王趙愷!今日奉父帥之命前來!爾等可還記得二十年前飲馬大涼城的鐵血榮光?爾等在此消磨了二十年,可還流著一腔熱血保家衛國?!”

“今文重光倒行逆施,京城裏糾集禁軍謀反!若他日其成事,爾等安有性命!何況素日爾等受其壓制,何等憋屈!今日爾等可願隨小王一洗昨日冤屈,恢覆爾等二十年的榮譽?!”

趙愷聰明,句句點在要害!文重光對景怡王的嫡系怎麽可能懷有一絲半點善心?只差沒活埋他們了!舔血立來的功勞享不到,還天天遭人覬覦報覆,這等滋味,泡了二十年,若非泡的沒了志氣,就是釀出了刻骨仇恨!

方瓊當即緊捏拳頭:“文重光造反!老何,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何沖沈穩一些,走到吳啟元跟前,伸手作請:“吳將軍,請帳內說話!”

吳啟元聞言勃然大怒,張口就罵:“格老子的!老匹夫驅馳幾十裏路就聽你一句屁話、幫你宰兩個人?!若不是王爺當年看重你,你還趴在地裏灌泥漿!今天同老子玩深沈!一句話!你被文重光那沒毛的磨掉脾氣了?!好!走,方瓊,你領著你的人,跟我走!出一口鳥氣,死了也甘心!”

方瓊走上來勸:“老何,這些年樞密院和兵部那幫龜兒子怎麽對咱們?!忍了這二十年,天天盼出頭日,怎麽臨了卻猶豫?”

何沖漲紅了臉:“我怕個鳥!只是王爺臨走前吩咐我等謹慎行事!如今區區五千人,就沖進去了又能怎地?”

趙愷一聽連忙笑道:“何將軍不用擔心,父王已有安排,但我等再不趕進城去,等文成光攻破皇城,就回天乏術了!”

何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早已經倒地的文重光指派下來的將領,心道,事已至此,何妨破釜沈舟!

“老方,我等還有五千兄弟!”何沖沈聲喝道!

方瓊聞言大喜,當即轉身沒入軍營……

【定乾坤,蘊月出奇兵】

來喜看見趙怡調度有方,進退有理有據,心中大定,也就能生出決心來輔助蘊月。

他領著蘊月園裏帶出來的二十餘人,幾乎與吳府的虎子一同發難。

蘊月心知林府也必有家丁自行警戒,又想到林澈心思深沈,素日獨立門庭,並未見與誰特別交好,因此不敢怠慢,只任由來喜在府前沖擊,自己帶著兩名好手,繞到林府後門,讓兩人架著自己翻墻而過。

待進得府來,蘊月不辨方向,只提著刀憑著感覺走,不一會轉進一所院子。院子裏修竹青翠,頗有些景致,但卻空無一人。蘊月左顧右盼,心裏又緊張又著急,面上不禁露出一些肅殺之氣。

不一會,一扇門打開,一名絳色梳婦人發髻的女子轉身出來,又拿了鎖要落鎖,不料一擡眼就看見滿臉殺氣的蘊月提著刀站在不遠處!

那婦人手中鎖頭跌落,扶著並未關嚴的門,嚇得血色全無,只抖著聲音:“夫、夫人!”,旋即一甩手就要高呼救命狂奔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蘊月一步搶上前去,抓著婦人拉著:“你、你別怕!別怕!別叫喚!我、我、我找林大人的!”

蘊月讓人別怕,連他自己都連聲發抖,手裏的刀卻是越握越緊!

那婦人瑟瑟發抖:“好漢、好漢!你、你是誰!”

蘊月看見這婦人害怕,這才想起自己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卻讓人別害怕,當即苦笑放下了刀:“這位娘子別怕,我是林大人的同僚,找林大人有要事!你趕緊帶我去,我不會傷你性命!”

那婦人狐疑的朝蘊月看了又看,又發現蘊月放下了刀,七上八下的心放下了一半,抖著身子指了指側邊的方向:“這是內堂一處小院,舊日住過三位小姐的,夫人在一旁的小院,我家老爺還在前堂呢!”

蘊月見婦人穩住了,便松了一口氣,旋即笑著拉那婦人:“林府大,煩請這位娘子領著我去見見林大人吧!”

那婦人見蘊月相貌堂堂,一雙杏眼清澈,也不是十足的兇神惡煞,但是語氣有些兒痞,又提著刀,著實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心驚肉跳的引著蘊月轉進一旁的小院。

那處,林澈的夫人史氏正坐在屋內同另一個婦人說話,略有些聲音傳出。

絳衣婦人行至窗下,慌慌張張的:“夫人!請夫人出來一見!”

不一會,史氏扶著一個藍衣夫人掀簾而出,旋即兩人大驚失色,史氏指著手提大刀的蘊月:“你!你!你不是!江禦史!”

蘊月嘿嘿幹笑,卻不敢丟了刀,只得放開絳衣夫人,執刀拱手:“夫人見諒!晚生有要事要見林大人,事急,不拘細節闖了貴府,請夫人速速請林大人相見!”

史氏也知今日府外風聲鶴唳,此刻見得蘊月,暗道又是朝堂大事了!她一個婦道人家不敢輕易做主,何況蘊月還提著刀,因此勉強定神道:“降霜,你便著人去請二老爺進來!”

蘊月身邊的絳色婦人如得大赦,只遲疑得看了蘊月一眼,就飛也似的跑開去。

蘊月見狀苦笑搖頭,連連告罪:“夫人見諒、夫人見諒!”

史氏又定了定神,這才想到,這江禦史還是景怡王家的養子,而自己又與景怡王沾著親帶著故,因此心下有了主意,只擠出笑容來:“朝堂之事,我等內幃命婦,哪裏知曉。禦史大人,此處內堂,恕我不能請你相坐!一旁的小院,卻是昔日景怡王妃待字閨中時的住所。王妃的兩個妹妹皆已出嫁,那處空無一人,老婦陪你一同往哪處靜候我家老爺如何?”

蘊月一聽史氏如此說話,才記得自己心急火燎的闖了別家內堂而不自知!當即漲紅了臉,低著頭乖乖的跟著史氏:“如此!請夫人引路……”

史氏見狀心頭一松,便扶著藍衣婦人帶著蘊月又進了蘊月遇見絳衣夫人的處所。

史氏看見鎖頭落地,親自拾了起來,而後推開門請蘊月進去安坐,才緩了顏色道:“落雪,去給江大人倒茶來。”

藍衣婦人轉身出去,史氏才對蘊月說:“我也不問那朝堂裏的事,江大人,按著你與景怡王的關系,這兒便是你母親舊日的居所了。”

蘊月忝著笑,暗道這史氏好氣度!說著環顧一周,只覺得有種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此處……如此熟悉?蘊月心中納罕,又細細打量這早二十年的閨房。

陳設、帳幔皆見老舊,但用色素雅,用物精致,上下整潔。蘊月點點頭,心裏明白,他素日就住王妃昔日的住所,深知王妃雖然素雅,卻在細處上用心,日子過得精致低調。難怪這般熟悉,原來王妃未出嫁時就這樣的脾氣。

而後落雪奉茶,蘊月心中有事,哪裏有心喝茶!只屁股長針似地坐立不安,有一句沒一句的應酬著史氏,好容易盼著林澈來了,連忙趕上去:“林大人!”

那邊史氏款款站起來:“老爺,你同江大人談,妾身這就走了。”,說罷對蘊月略致意,便引著落雪離開。

蘊月低著頭,紅著臉:“對不住!對不住林大人!晚生實在著急,不得已闖了貴府內幃!只是,文重光作亂,十萬火急!蘊月奉爹爹之命,冒死給林大人捎來一封信,請林大人助蘊月一臂之力!”

說罷,蘊月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交給林澈。

因是進內幃,林澈也不曾帶著師爺門人。他只朝蘊月略點頭便一面接過蘊月遞來的信,一面毫不客氣的張口就問:“我府門前鼓噪,卻是為何?”

“乃是殿前司副都指揮使來喜大人聲東擊西之計!林大人,社稷將傾,林大人務必襄助!”

林澈眉頭一挑,“嗯”了一聲,一面就削開火漆,展開雪白如綢的宣紙後,看的幾字映入眼簾,只覺得呼吸一滯,旋即下意識的雙手一抓,宣紙揉成一團握在掌心!

這是!

林澈大驚,立即擡起頭來,盯著蘊月,面色紅了又紫了,青了又白了,眼角漸漸凝了一滴眼淚,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蘊月被林澈看的丈二頭腦摸不著,直著急:“林大人!來喜門外沖擊,文重光必知,我等不宜此處久待!請大人速速決斷!”,說著又在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袁天良昔日貪汙受賄的證據,大人想比見過?請大人隨我一同策反袁天良!”

那邊林澈哪裏聽到蘊月的一番說辭?他面上默然,心中百轉千回,只如扁舟與驚濤駭浪裏顛簸!這是!想不到啊!原來如此啊!

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林澈才回過神來,悄悄將那團已被掌心汗濕的宣紙袖入,平著臉色對蘊月說:“既是陛下同景怡王的意思,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老夫也義不容辭的隨你走一趟!”

蘊月大喜,拉著林澈就要奔出去!

林澈一楞,就扶著蘊月的手,微微笑開:“小江莫急!萬事皆由天註定!”

蘊月一愕,轉頭一看,林澈笑得軟和,卻是舊日不曾見過的。蘊月喘了口氣:“下官不敢不急!宮內趙婕妤無辜殞命,此刻皇城南門校場尚不知是何情形!”

林澈點頭,反倒引著蘊月走出來:“文采瀛雖聰明,卻有‘只緣身在此山中’的懵懂!他這狠勁已是強弩之末!”說著兩人就看見史氏候在自己的小院門前。

林澈放下蘊月,快步上去,扶著史氏,袖中紙團便不露痕跡的塞進史氏手中:“夫人!國有危難,子由也要盡忠職守!夫人勿怕,一切皆有天意!你只細細體會天意!”,說罷一捏史氏,便轉身同蘊月出去。

蘊月一拱手,留給史氏一個背影。

史氏驚疑不定,趕前兩步:“子由!萬事小心!”

林澈頭也不回,迅速消失在前堂屋宇中,史氏悻悻然只得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

史氏定了定神,回想方才子由的舉動,以為事關朝廷機密,為保險起見,只摒退了眾人,自己才在房中要將那紙團展開。

想必連子由也震驚,一張上好的宣紙紙團竟然汗濕的毛躁起來!史氏搖搖頭,待得紙團展開,卻驚見四字闖入眼簾:此清月子。

史氏一楞,當即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的竟做了與丈夫同一個舉動,一把揉住了宣紙,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此清月子”!清月、清月!是她家的清月?她不是已經!不!怎麽可能!

史氏來回踱步,好半天才聽見落雪的聲音:“夫人!怎麽了?可是打了茶盞?待奴婢進去?”

史氏這才回神發現地上茶壺茶杯碎了一地,想是她剛才掀倒的!她平了平心跳,竭力淡著聲音:“沒事,方才扯了桌布,掀了茶杯罷了,一會我喚你,你才進來收拾!”

安撫了落雪,史氏只覺得驚恐不安,捏著那張紙不住的來回走動,這才漸漸明白,難道這江蘊月竟是清月的嫡親兒子?可能麽?但……怎麽不可能呢!世人皆傳景怡王是為蘊月像清月才養下來的。也難怪了!那雙杏眼,往日自己不也說像!果真是母子麽!連名字都是為念著他娘!

思及此處,史氏心酸不已!旋即又想到今日情形。京城鼓噪,蘊月一介文官竟然提刀翻入他母親的院子以求叔祖支援!巧合至此,他自己卻懵懂不知!原來這是子由說的天意麽!

天意!天意?昔日清月命苦,不想今日連她兒子,尚且如此!自小孤兒般長大,長大了好容易做了官,又這樣三災五難!老天也太作踐人!

史氏悲從中來,只匆匆把宣紙收入懷中,轉身出來,喝令諸人不打打擾,便匆匆進了舊日清月的閨房!

環顧四周,史氏傷心。鳳元時,兄長林泓還朝,卻已經家散人亡!清月殞命西夏,遺骸全無,恬兒奄奄一息,了無生趣!林泓悲慟不已,日日貓在這屋裏流淚。而後恬兒不堪呂惠卿侮辱,自請下堂,形如枯槁,心如死灰,到底物是人非!

二十年光陰啊!她的頭發全白了,兄長在那人煙罕至的荒蠻之地十多年苦苦熬著,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竟無一人平安順遂!倒叫她與子由每每在午夜夢回時暗自流淚。不想今日峰回路轉,清月竟然還遺著一個親生孩兒,名喚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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