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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計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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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計連環

承熙五年,血色潑洗過的天。

【急中智,老祖保根基】

二月十四日,太皇太後寢宮。

太皇太後咋聞兵部尚書黃澄貪汙受賄,引致步軍司甲士鼓噪,正吃著的一碗早點咽不下、吐不出,哽骨在喉,一口氣上不上,當即暈死過去。

消息傳到趙恪哪裏,他只得轉頭先去了太皇太後那裏。

太醫院太醫一經診斷,皆是束手無策,紛紛紜紜都暗示太皇太後年事已高,只怕……

看著自己的皇祖母操勞了一輩子,沒過過一日舒心日子,趙恪心中酸楚,一股氣都撒在太醫身上!他知道太醫無辜,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他無法想象,皇祖母此刻如何能瞑目!

病急亂投醫,太醫院十個太醫九個候在太皇太後寢宮,趙恪還覺得不妥,忙忙的又把照顧著皇長子趙愋的阿繁也召了過來。

阿繁見了此況,別的都來不及做,只急急吩咐把太皇太後扶起來,而後她在太皇太後身後伸手抱著太皇太後膈下,忽然用力往上頂,如此三次,太皇太後忽然作嘔一咳,喉中食物應聲吐出,太皇太後面色便漸漸恢覆些。

這時候阿繁才細細打脈,而後面色沈重的跪倒趙恪跟前:“請陛下責罰,阿繁無力回天。”

趙恪面如死灰,顧不得還有旁人在:“連你也這樣說!”

“皇上,太皇太後高壽,已然是天大的福氣……”阿繁搖頭:“皇上,阿繁若人中穴施診,或能以人力拖延些時日。”

趙恪沈吟半響,一揮手把一幹人等全部清空,只餘下俞嫲嫲、阿繁。

“祖奶奶是擔心朝堂之事……”趙恪沈著聲音:“嫲嫲,我不願祖奶奶去了也不瞑目,六郎盼著將朝堂治理的好好的,也不枉祖奶奶這二十年的夙夜操勞。”

一句話下來,俞嫲嫲老淚縱橫,直撲到太皇太後床邊:“小姐,您醒醒!您不能就這麽睡過去了,不然這二十年都白熬了!小姐!”

哀音切切,阿繁忍不住也淌了眼淚。

不一會,俞嫲嫲眼角帶淚,卻面色堅定:“阿繁,你施針!務必要太皇太後醒來!”

阿繁抿著嘴,手起針落處,皆是要穴。她以金針渡氣,將太皇太後最後的一縷陽氣激起,未幾太皇太後便悠悠轉醒。

太皇太後看得三人環在跟前,良久才悠悠一聲長嘆,口中含含糊糊:“愋兒、愋兒……”

阿繁哭著站起來,跑了出去。

太皇太後抖著手示意俞嫲嫲,俞嫲嫲會意,將太皇太後略扶起,又將趙恪的手置於太皇太後手內:“六郎……祖母把阿繁支開了。她來歷不明,不是個簡單的姑娘。黃澄,祖奶奶年輕時候就認識,幾十年有他在,京城可保無虞,二十年前,祖奶奶能垂簾聽政,多虧他!今日他也垂垂老矣……哎,人老了,再明白,也擱不住年輕人的鬧騰……”

“六郎,黃澄一倒,這就是有人要反了!可這人是誰,你要怎麽辦,祖奶奶,哎!只能在一旁幹著急……”太皇太後一面喘咳,一面斷斷續續:“無論是誰,你將愋兒、皇後嫡子都傳到這兒來!你一走……祖奶奶就要緊閉宮門……你……”太皇太後說到此處兀得喘氣,臉色變得通紅。

俞嫲嫲連忙幫著運氣,又接著太皇太後的話繼續道:“六郎,太皇太後自鳳元後,宮中總是備著精良武士,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意思。太皇太後將兩位小皇子保著,好歹……”,俞嫲嫲一行哭一行拉著趙恪的手道:“六郎,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嫲嫲老了,太皇太後也老了,經不住再一個二十年!你的兒子,總不能讓操勞了一輩子的嫲嫲再給你養啊!”,話未說完,俞嫲嫲嗚嗚的哭出來。

“阿樨!”太皇太後手上緊了緊,氣弱聲歇,卻竭力喝道:“六郎!你去吧!祖奶奶和人鬥,和閻王鬥,是定要看著你蕩清朝堂!不然死不瞑目!”

趙恪一凜:“祖奶奶放心……六郎……”

正說著,阿繁陪著奶媽,抱著皇長子趙愋進來了。趙恪斷了話語,有些笨手笨腳的把趙愋接過來,湊到太皇太後跟前:“祖奶奶瞧瞧您這曾孫子,越發的結實了!”

太皇太後看著繈褓中閉著眼睛卻咿呀揮手蹬腳亂叫的小家夥,心裏一快,又朝著趙恪點點頭,借著又朝俞嫲嫲揮揮手。

俞嫲嫲會意,轉身擦了眼淚,才對趙恪道:“皇上快去吧,不用擔心太皇太後,務必照顧自身!”

趙恪聞言放下趙愋,只在太皇太後床前鄭重三拜:“六郎必回!”

太皇太後目送趙恪遠去,一顆心高高懸起,底下一片火海,燒灼的她眼不能閉,只能苦苦煎熬!

俞嫲嫲見狀又坐到太皇太後身邊,淚千行,直往肚裏流,只轉身對阿繁說:“阿繁,宮中只怕有變,想必你也清楚?”

阿繁點點頭,緊接著就跪下了,一言不發的樣子。

“你在起居舍,名堂是為趙婕妤收羅些方子,可你果真此心?”俞嫲嫲兀得拔高聲調,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你可知罪!”

阿繁咬咬嘴唇,心中清楚,她來歷不明,太皇太後素來忌憚,此刻斷不能容她在身邊,怕是要處置她了!真是挑的好時候,宮外起亂,小賊怕是□乏術,她便成了屈死鬼,也是無人得知的:“嫲嫲明鑒,阿繁果真此心,辯無可辯!但請太皇太後、俞嫲嫲聽阿繁一言。”

“你說!”

“阿繁跟昔日的趙婕妤、文皇後都相識,便不是貧賤之交,卻也有一段情意在。而後阿繁跟著婕妤娘娘,中間發生的事情,太皇太後、俞嫲嫲想必清楚。婕妤娘娘生性爽直,斷不是藏奸算計之人,宮中若有變,阿繁憂心娘娘,請太皇太後許我陪伴婕妤娘娘!”,阿繁條理清晰,句句點在太皇太後的心坎上。

太皇太後雖然虛弱,卻聽得清楚,心裏暗嘆這丫頭靈透如此。她一句“斷不是藏奸算計之人”來為趙爽開脫,她更是知道自己不信她,要支開她以求太皇太後寢宮天衣無縫……

太皇太後捏著俞嫲嫲的手,竭力說道:“你是個聰明人,到了今時今日,哀家為了皇帝的根基,也不再多說什麽!你記著,你一走,哀家這宮門就關上了。”

阿繁心中一灰,只覺得自己又成了汪洋恣意裏的一葉飄萍,暗無天日,無根無系。她一言不發,只朝太皇太後叩了一頭,又把自己身上帶著的羊脂白玉透雕的喜上眉梢熏球取下捧給俞嫲嫲:“阿繁身無長物,只得這只熏球略有些價值,若阿繁……煩請嫲嫲交給陛下,陛下自然能幫阿繁處置妥當。”

阿繁說罷,只淡淡笑著,又去逗了逗小皇子,便領著太皇太後指派的兩名宮人出了太皇太後的寢宮。

身後太皇太後寢宮,在昭陽高起之時,緩緩而閉。

……

【連環策,皇後終折桂】

二月十四日,淑安宮。

趙婕妤送走皇帝後,便著宮人焚香,她鄭重沐浴,而後隆重禮衣。

今日她定了清虛觀裏玄真道人打醮祈福。

她對玄真言聽計從,心無旁騖,一燃清香,祈國泰民安;再禱心願,願夫君孩兒健康;後……想到此處,趙爽心間一亂,便睜開眼。

見得眼前的太上老君慈眉善目,趙爽心中一定,便輕柔一笑,心裏輕聲念著:最後她祈求老君,原諒她原本愚笨,日後,她只求後宮成了她的家,她也願文姐姐、周姐姐的孩兒們都平安健康……從今往後,她只求無妒無恨的跟著她的夫君……

未幾,禮畢,玄真一身道袍,攜著塵拂仙風道骨般的走到趙婕妤跟前,施了一禮道:“啟稟娘娘,打醮已畢,小道在老君跟前為娘娘求了一句吉讖,娘娘帶在身上,可保日後應驗。”,說著揮手招來了他的一名小道士。

小道士捧了一個紅綢托著的盤子,裏面襯著一塊黑亮如漆的小牌。

阿爽伸手拈了起來,看見上面鐫刻了一句話:“非鐵非木倚天裁,也金也石賴地造。非嫡子後福無窮,為金者一戟沖天。”

“此物非石非鐵,乃天賜霹靂木,娘娘請佩之。”

阿爽點點頭,又再念了一邊那吉讖,不疑有他,便親自將霹靂木掛在腰間,又對玄真還了一禮:“多謝道長!”

玄真笑笑,待要說話,阿爽身旁的宮人聽了阿爽拿的那兩句吉讖,偏著頭口裏輕念,只覺得不倫不類,多念幾次後忽然大驚變色:“娘娘!”

話音未落,宮門前一名小內侍,突然轉身奪命而奔,口中大呼:“非嫡子後福無窮,為金者一戟沖……”話未到一半,戛然而止!

突如其來間,宮人喧囂,眾說紛紜,紛紛擠到宮門前張望:“這樣的讖語……”

“這是怎麽回事……”

……

急變突起,阿爽環顧左右,手足無措。

恰在此時,門前宮人炸起狂呼,撕心裂肺間四下逃散,奪命奔跑!

阿爽大驚,只見一隊內侍打扮的人持刀闖了進來,口中高呼:“娘娘!奉命接應娘娘!請娘娘移步!”

一行二十餘人,呼聲震天,手起刀落間,淑安宮血花四濺。頃刻間一並宮人、內侍,乃至於清虛觀所有道士,連那玄真老道都不能幸免的人頭落地!

老君的清玄之地,頃刻墜為佛祖的無間地獄!

阿爽驚得面無血色,雙手護著胸前左躲右閃的不住的問:“什麽!你們是什麽人!什麽人!”

那群內侍分了人轉到了淑安宮各處,又餘下七八人簇擁著趙爽,半是推搡半是夾持的把趙爽帶出了宮外,一路行一路又高聲叫道:“已接應趙娘娘!”

阿爽雲裏霧裏,卻分明知道天塌地陷!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她不認識這些人!

但她毫無招架之力,只被一眾人強迫著簇擁而行。才出了她的淑安宮,趙爽又聽得太皇太後寢宮處、皇後的椒淑宮都傳來了喧囂之聲,不一會她身後的宮殿、皇後的椒淑宮便冒出滾滾濃煙……

趙爽再笨也看明白了,這是宮變?!

宮變!!

趙爽赫然一抖,心裏似被利刃剖開:方才這些人高呼接應自己!可她何嘗要人接應什麽!

趙爽兀得掙紮,反手要甩開制著自己的內侍。那一左一右一後的三名內侍卻哪裏容她掙紮,只壓著趙爽道:“娘娘安分些!否則休怪我等心狠手辣!”

趙爽一驚,更愕然發現這些內飾竟還有胡須根!他們不是內侍!趙爽動彈不得,只覺心神大亂,怎麽辦怎麽辦?他們要把她帶去哪裏?她的愋兒,還有皇上、太皇太後、皇後,都在哪?

趙爽心驚不顧一切的掙紮,讓一眾人腳步慢了下來。正當那些內侍打扮的人扭著趙爽要綁著她時……

“諸位公公領著婕妤娘娘,這是要到哪去呢?”

趙爽聽聞聲音,心中一喜,是阿繁!擡頭看去,十步外,阿繁穿著青色宮裝領著兩名宮人盈盈而至。

阿繁笑意淺淺的走來,從容間不見一絲慌亂,這些內侍心中皆是一驚,左右而顧卻不說話,手上卻停了下來。

“難道是得喜公公遣來的人?是陛下召見娘娘麽?怪道方才在皇後娘娘那處瞧見得喜公公親自領著皇後娘娘往皇上哪兒去呢!”阿繁一面走一面說,須臾到了趙爽跟前。

餘下的七八名內侍心中有鬼,聽了阿繁的話大驚失色!皇後不是已經……怎麽又會是和得喜公公在一處?

一瞬疑惑,一息將亡!阿繁心中捏了一把汗,揣度著這些人略有凝滯,一把扯住趙爽,清喝一聲:“阿爽快跑!”

剎那間,阿繁身後的兩名宮人短劍在手,閃電一般向左右兩名內侍心窩刺去,一擊致命!

刀刃之聲頓起,內侍一面應戰一面呼號:“婕妤娘娘快跑!存戟將軍已到宮門外!”

阿繁咬著牙拉著阿爽一路狂奔,最後無處可逃,只能盡可能往皇帝的明德殿跑去。

趙爽穿著厚重的禮衣,插了一頭的珠釵,不一會就氣喘如牛。

阿繁回頭一看,淑安宮內陸續奔出內侍,心下一涼,不禁停下來左右而顧,最後拉著阿爽躲在通往明德殿的甬道的一處角落。

阿爽一臉的淚一身的汗,喘著氣:“阿繁!這是宮變麽?怎麽會!皇上呢?愋兒呢?太皇太後呢?”

阿繁探出頭四下探了一下,又回過身來,旋即看見阿爽腰間那塊黑亮的霹靂木,便一把扯了下來:“非鐵非木倚天裁,也金也石賴地造。非嫡子後福無窮,為金者一戟沖天。”

阿繁念完擡起頭,抖著聲音說:“我明白了!”

“阿繁!”

“……”,阿繁含著淚,看著頭披髻散的阿爽,心中憤恨不已,只伸出手來,把阿爽頭上的珠釵花鈿一一摘下丟在地上!

阿爽拉著阿繁的手:“阿繁,阿爽是不是又辦了壞事了?我!我對不住你,我不該猜疑你,若不是你,我方才……”

阿繁聽的阿爽這句話,心痛不已,伸手抱著阿爽。兩處雲鬢,湊在一處:“我知道你,我就是怪你,也不能看著你……你放心,愋兒在太皇太後那處,有太皇太後在,誰也動不得他一根寒毛!”

阿爽伸手抱著阿繁:“皇上呢?他好麽?我又給他添麻煩了是麽?我舊日不願承認,我就是笨啊!總讓他操心,還讓你……”

兩個弱女子,在刀光劍影下抱成一團,用彼此的眼淚安慰著彼此,是相濡以沫的失水魚兒,是寒冬瑟縮的取暖雀兒。

阿繁流著眼淚,輕聲道:“阿爽不哭,豈能怪你!都是男人們的功與業,於我等何幹?偏要我等牽腸掛肚不得安寧!阿爽,不能怪你!真的!”

阿爽擡起頭來,略略笑開:“今日連累你了,若那些人追來了,咱們兩人怎麽辦呢?你只管跑,我還有些武藝!”說著也顧不得許多,只解開身上那些繁縟的禮衣,只剩下裏頭雪白的中衣。

“這樣你會凍壞的!”,阿繁壓著趙爽:“阿爽,你聽我說,那塊霹靂木,是那道士陷害你的,那裏頭是指著存戟哥哥造反的,如今連你……皇上不明真相,只怕是要疑心你和存戟哥哥一道裏應外合,逼宮造反的!”

阿爽張口,久久不能合攏!

“好毒的連環計!”阿繁揪著阿爽,哭道:“只怕阿爽你要打醮都在那人的算計之下!你忘了,當初阿繁如何與你生了嫌隙?太皇太後病著,管不到後宮,就有人拿了機會造謠!阿爽你打醮的日子這樣湊巧,可見都是人暗地裏操縱的,只怕連太皇太後突然急病,皇上應顧不暇,阿爽占蔔應驗讖語,都在那人的算計之下!”

阿爽驚心動魄,一面抖一面喘氣:“阿、阿繁!阿爽怎會串通哥哥造反!皇上怎會相信!”

阿繁搖頭,淚珠兒串串:“阿爽,你夫君不是別人,首先是皇上啊!他愛你疼你,可他還要眷顧著江山社稷,那道理同他要臨幸別的娘娘是一樣的。形勢不明,那些假扮的內侍如此鼓噪,皇上想不起疑也是不行的!”

阿爽抿了嘴,她擡頭看看天,終於明白了阿繁一直提醒她的,她的夫君是皇帝的殘酷意思!他與她中間無法親密無間,乃是有一個家國橫亙。她真心痛!她是真心向著他的,無論他寵幸了多少別人,她雖然吃醋弄小性,可是,她沒有一日不是捧著一顆心等著他的!

不錯,她是捧著她的心等著他的!就算他猜疑她、不信她,可她也不願負他!在她心裏,沒有家國沒有旁的,她只願他是她的夫君。

阿爽站起來,雪白的中衣不染一絲塵垢,恰如佛前沐浴聖水的白色蓮花:“阿繁,我明白了!皇上猜嫌我,我沒有別的本事,卻要認真告訴他,我沒有!我是他的妻子,我只認這道理。”

阿繁大驚,一把扯過阿爽,左右顧盼,發現已有內侍遠遠奔來!她大喘一口氣,竭力平靜道:“阿爽,你別犯傻!我料皇後娘娘不能放了許多人進來,好歹得喜公公領著五千精兵呢!我們只待到皇上來了,自能分辯明白!如今闖出去,只怕見不到皇上就!”

一心清,萬事明,阿爽搖搖頭,又如往日那般笑開:“阿繁,你才犯傻呢!皇上此刻必定心驚肉跳,以為哥哥攻來了,哪裏分得出是皇後放進來的人?阿爽若是此刻躲了、逃了,皇上豈非更加疑心?這不是阿爽的道理。”

阿爽說罷忽的甩開阿繁,奔將出去,高聲呼喚:“皇上、皇上!阿爽沒有造反!皇上!我等著你!永遠等著你!”

後面阿繁大驚,也顧不得許多,跟著沖出來:“阿爽!……”

一前一後兩聲呼號,射霧穿雲,似劍一般與日爭輝!

阿繁追不上阿爽了,她太著急,一腳踢在甬道青石板上,重重的摔在地上,“鐺”的一聲脆響,那支她怎麽也不願摘下來的碧綠鐲子,瞬間裂成三段……

她又拼命爬起來:“阿爽!阿爽!”

……奔跑間她看見箭矢如雨,呼嘯而來,阿爽胸前瞬間盛開了國色天香的艷麗牡丹,“阿爽!”,她聲嘶力竭……

……

【辯是非,蘊月立風憲】

二月十四日,明德殿。

蘊月大汗淋漓的擡起頭,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陛下,請緊閉宮門!”

趙恪聞得此言大驚,趕前兩步:“你說什麽!”

正在此時,後宮突然一陣喧囂,旋即一名小內侍衣衫破碎的狂奔而來,嘴裏瘋了似地狂呼:“非鐵非木倚天裁,也金也石賴地造。非嫡子後福無窮,為金者一戟沖天。”

陳正華、孫繼雲勃然變色,齊聲道:“李存戟造反!”

趙恪心中一凜,那邊慕容淩立即上前一步:“陛下,速速關閉宮門,謹防宮人作亂!”

一旁得喜早已經沖上前去一把擒住小內侍:“你說什麽!”

小內侍渾身發抖,口中叨念不止,似是中邪一般:“淑安宮、宮!非鐵非木倚天裁,也金也石賴地造。非嫡子後福無窮,為金者一戟沖天……”

任憑得喜怎麽安撫,小內侍回來都是一句話,最後口角留出一縷黑血,旋即氣絕身亡!

得喜眉頭一皺,在袖中取出一枚銀針,往小內侍口中一試,銀針立即變黑。是中毒!得喜心中一緊,丟下小內侍轉身:“陛下,待小的與來喜去!”

說罷得喜疾奔而去。

趙恪一握拳頭,迫著自己安靜下來:“宮中五千精兵,他還亂不起來!”,說罷轉身面對蘊月:“江禦史,你方才……”

連番變故都不及皇帝沒有甲士在手這一樣!蘊月顧不得其他,只竭力平靜下來,他明白,皇帝如今兩難,有人造反是肯定的,但是誰造反?定錯了,則是失之毫厘謬以千裏!但如何才能讓皇帝相信李存戟?這當口,紅口白牙的,誰信?何況剛才那小內侍的那句讖語!

宮內宮外,同時而起!好個裏應外合!蘊月憤憤地想,電光火石間,一條計策闖入腦海!只是,如何才能讓皇帝信服?

不!怎麽也要奮力一搏,否則機會稍縱即逝!

蘊月叩下三響頭:“陛下!非但不是李存戟造反,反而是他遭人陷害!”

陳正華大搖其頭:“江禦史!此刻不是說情意的時候!你說不是李存戟造反,怎會如此巧合!李存戟斷了消息十日,此刻後宮宮人作亂,傳出此等讖語!再加上兵部尚書黃澄大人突陷獄中!江禦史!如何說來?”

蘊月直起身子:“陛下,陳大人所言極是!蘊月自小得王爺恩待,養若親子,有情義不假,但這情意乃是二十年的朝夕相對壘成。爹爹往日就曾對蘊月說過,西北要造反,他趙輝想提兵南下?還得等爹爹歸了西!李存戟固然天縱其才,然而他想順利說服驃騎將軍冒此大不韙,只怕難上加難!此其一!”

“後宮娘娘,趙婕妤誕皇長子,皇後娘娘誕嫡子。若說有人謀反,必要正其名、順其言。如此,若李存戟有心思造反,臣大膽一句,難道皇後娘娘沒有國舅爺?不能造反?需知,文重光文大人,掌天下帥印,雖無兵在手,卻能號令群雄!此其二。”

“京城禁軍,三衙中只有殿前司五千人屬陛下,若陛下只惦記著關外李存戟的二十萬將士,那麽京城的步軍司以及餘下的馬軍司呢?那處也有四萬之眾啊!若李存戟造反,二十萬將士要瞞過諸路邊軍南下,無論如何總要十天半月,可若京城禁軍鼓噪,不出三日,皇城不覆存在!此其三!”

……

“蘊月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慮!”趙恪揮揮手:“但卻不足以為李存戟開脫!”

蘊月一頓,立即又說:“陛下!臣手無證據,此危機關頭,卻顧不得許多了!柴郁林有心誣陷黃澄打擊京畿防務!他折子所指,實非黃澄,乃是兵部右侍郎袁天良!陛下可還記得前次馬軍司甲士鼓噪?古老為何能瞬間逆轉形勢?乃是因為他手頭有柴郁林的這份證據啊!眼下柴郁林指鹿為馬,就是要為文家護航!”

一旁數人早已經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趙恪一把揪住蘊月:“你如此肯定是文重光?”

蘊月攀著趙恪的手,堅定道:“陛下想想,古老之後,柴郁林還能為誰所用?!”

趙恪倒退一步,一旁祝酋英連忙攙住:“陛下!”

慕容淩、陳正華拿水的拿水,搬凳的搬凳:“陛下!陛下保重啊!”

趙恪搖搖頭,從他的內心上,他寧願是李存戟造反,因為好歹還有十餘日的緩沖,他能總有法子應對!若是文重光,只怕就要在這一晝一夜見決出雌雄了,他雖有防備,卻措手不及,哪裏到他不驚心動魄!

“為今之計,陛下,”,陳正華道:“只能死守宮門了!”

幾人正要商議,得喜疾奔而來,一身袍子染了血跡,進得殿來倒頭就拜道:“陛下,後宮之中發現著內侍服侍的歹人,皆有武藝,人數近百。太皇太後寢宮、椒淑宮、淑安宮皆受攻擊,淑安宮內宮人、內侍、道士皆慘遭屠戮。椒淑宮被焚,宮人正在救火,皇後娘娘及二皇子尚不知下落,但……”

“但是什麽!”趙恪額間青筋暴起,喝道。

得喜擡起頭來,黑著臉冷著聲音說:“小人瀆職!淑安宮婕妤娘娘……”

趙恪呼吸驟停,心中一空,正不明所以,卻在心尖處緩緩的浸潤出酸痛,無從緩解:“阿爽!阿爽她怎麽了……”

得喜閉上眼睛:“婕妤娘娘身中數箭,倒於明德殿甬道中。曾有逃竄內侍聞得娘娘口呼‘皇上!阿爽沒有造反!皇上!我等著你!’沖將出來……”

趙恪站不住,只得轉身用雙手撐在禦案上。阿爽!阿爽!他的阿爽!

蘊月早聽的一臉的眼淚,疾步沖來,抱著趙恪的腿:“陛下!請陛下決斷吧!若是李存戟造反,怎會射殺阿爽!阿爽、阿爽那樣直爽的人怎會藏了歹人在宮中!陛下!”

趙恪才要喘氣振作,那面來喜又是急急奔來倒頭而拜:“陛下!宮門外四處湧來了步軍司的人馬,叫囂著李存戟已帶人進京篡位,他們奉命勤王護駕!另……椒淑宮內並無皇後娘娘蹤跡!”

蘊月大驚:“陛下!不可猶豫了!微臣請求立即出宮!微臣定要聯系爹爹,他在軍中頗有根基,能想著法子亦未可知!若再晚,禁軍將皇城團團圍住,陛下插翅難飛啊!”

祝酋英、慕容淩、陳正華此時皆是反應過來:“陛下!請陛下振作!”

趙恪緊捏拳頭,兀得轉身:“蘊月,你去吧!出宮聯系皇叔,讓他節制禁軍!來喜,你務必護得江禦史平安見著景怡郡王!”

來喜一愕,立即下跪應是,旋即又說:“皇城四門皆有禁軍,江大人便要出宮也非易事!”

江蘊月、祝酋英、慕容淩等人聞言面面相覷,只不知如何是好。此時,一直沈默的張挺越眾而出:“陛下,微臣慚愧,才智平平,不足與謀!此危難之時,臣願出門與禁軍交涉,讓眾人散去!何況,吸引了眾人註意,江禦史也好出宮!”

那邊孫繼雲聽的張挺如此說來,臉皮都漲紫了,沖出來道:“要去也是我去,哪裏輪到你!昔日老師交代,你要照顧好祝江二人,又令我為立門將軍掌管禦史臺,你不記得了!陛下,臣去!”

孫繼雲一身堂堂正氣,凜然不可侵!看的趙恪感動,他壓住心底的憂心與傷痛,竭力振作,挽住孫張二人:“兩位皆是棟梁之才,此去,危險,朕不願再失良臣!”

“陛下!”孫繼雲避開趙恪的手,執意跪下:“陛下不惜裂袖待臣,臣何惜粉身碎骨報陛下!”

臣何惜粉身碎骨報陛下!

陳正華濕了眼角,上前道:“誰去都一樣去,臣以為,孫大人罡氣十足,不容侵犯,卻是震懾禁軍的恰當人選!”

“如此,微臣亦不爭,大人速速準備吧!江禦史!”慕容淩上前說道。

蘊月會意,只跟著來喜進去換了身內侍的衣裳,又拉著趙恪悄聲道:“柴郁林所奏,微臣也有一本相似的,早在豆子尚未失蹤時已得,但那內容指的都是禁軍權貴如何勾結侵吞糧餉!主謀者卻是袁天良,而非旁人!”

趙恪一楞,連忙問:“你!你可是有什麽法子?”

蘊月搖搖頭:“形勢危急,微臣盡力一搏!願護得陛下平安!”

趙恪心中感動,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蘊月的肩:“朕也要你平安來見朕!”

蘊月一拱手,算是辭過趙恪,而後一一向祝酋英、慕容淩、陳正華拜別,最後才是孫繼雲、張挺。

危急之間,皆是點頭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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