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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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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之禍

話說李江兩人回到明德殿才發現皇帝早就不在此處了,只留了內侍,交代引著兩人往淑安宮去。

李江兩人一下對望,各自暗道不妙。兩人不敢怠慢,連忙又趕往淑安宮。等到了淑安宮發現鼎方侯李玉華、景怡郡王陪著太皇太後、皇帝巋然而坐。兩人這才知道從昨夜醜時到眼下四五個時辰的功夫,趙婕妤痛得叫了又叫,卻還沒能生下小皇子。

這是難產?

人人都是烏雲罩頂,臉色都黑的夠可以的。

太皇太後年紀老邁,為趙婕妤已經是三番四次的操心,眼下更是一下坐了近五個時辰,心焦不已,只是看著還有外臣在,不好數落趙恪。

但趙恪著實憂心,只得頻頻去請:“祖奶奶,您勞累了大半夜了,還是歇息一會,孫兒在您跟前不敢托大,好歹還有皇叔在。”

太皇太後原先不理趙恪,後來看了不遠處的趙怡一眼,對趙恪搖頭:“都是哀家命裏的天魔星!哀家少操一點心,也是不能夠!你道你九叔是誰?年輕的時候為一樁親事鬧得舉國皆知,眼下進宮又為什麽?!也都不是外人了,你去問問!”,說罷,又轉向一側閉目養神的李玉華:“李老,認真是你李家的女兒鐘靈毓秀?”

李玉華睜開眼睛,悠然一笑:“哪裏,是太皇太後養了些至情至性的皇子龍孫!”

趙怡笑著聽完兩老的話,才補了一句:“母後,九兒所請必有道理,還請母後俯允!”

太皇太後菊花般的老臉幾乎看不清表情,那聲音卻忽然的似沁了寒冰似地冷:“來人,去把那惹禍的丫頭拿來!”

旁人猶可,蘊月聽了太皇太後這話豈有不發暈的道理,幾乎沒爬到太皇太後腳邊去求著了,幸虧一旁李存戟是習武的,暗中攙著他密語道:“且看她如何說!”

蘊月定了定神,才發現他掛名老爹給他遞了眼色,他略定,心頭還是擂鼓似地跳著。

未幾,兩個宮人架著正發低熱還只穿著竹青色紗衣的阿繁過來了。

阿繁不舒服,沒有人攙著立即的趴到地上去了,看的蘊月焦心不已。但阿繁卻還是掙紮的給太皇太後行禮,一把好嗓子暗啞不少:“阿繁叩見太皇太後、叩見陛下、諸位大人!”

“哼!”太皇太後一聲冷哼:“好個無法無天的丫頭!你仗誰的勢?眼裏還有哀家?!一味挑唆皇帝,那太醫院、起居舍也是你能去的?!”

阿繁雖迷糊著,但咋聞起居舍一事太皇太後都知道了,心裏也不免忐忑,幸得她有十分的機靈,只想著她在起居舍一事也只有皇帝及其近侍知道,無論太皇太後往日知道不知道,今日知道了提出來,這就是要拿個主意了!阿繁一想到此處,竭力睜開眼睛掃了一眼四周,之道王爺、侯爺乃至存戟哥哥、小賊都在,心裏定了定,斟詞酌句的道:“太皇太後明鑒,阿繁逾矩,有罪!但法外人情,求太皇太後容稟。”

“不聽你說,只怕連哀家的孫兒都放不過哀家去!”

“太皇太後,阿繁便是逾矩進起居舍、太醫院,也不過是陛下心裏著緊婕妤娘娘,期盼娘娘順利誕下麟兒罷了。阿繁身為女子,卻是自小習的醫術,太皇太後跟前不敢胡說,卻是正經得過家中阿爹傾囊相授的。物盡其才、人盡其用,陛下富有四海,卻還信任阿繁,阿繁唯有竭盡其才,以盡臣子之忠敬,是以雖為女子,也敢逾矩。請太皇太後體諒。”

“話倒是說得動聽!”太皇太後慢慢說道:“但你倒是說說看,今日趙婕妤早產卻又是誰的功勞?如此說來,你便如此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阿繁又磕頭,頗有些大言不慚:“太皇太後,婕妤娘娘早產,阿繁不敢辯駁,請容阿繁戴罪立功。阿繁數月相伴婕妤娘娘,娘娘的情形也算清楚,雖無十足把握,卻願一試,為婕妤娘娘母子平安盡力。”

此言一出,殿中數人暗驚,蘊月幾乎沒是上躥下跳:臭丫頭!別人巴不得推得一幹二凈,你怎麽反而迎難而上!這可怎麽好!

那邊趙怡皺著眉盯著阿繁,正要說話,太皇太後反應極快的截住:“哀家說你一句無法無天看來錯不得!好!哀家允你,但哀家話擺在這裏!若趙婕妤母子但凡有一人丟了性命,俞嫲嫲,鶴頂紅伺候著!”,說罷掃過趙怡、李玉華,卻沒再說話。

太皇太後話音剛落,眾人一凜,那邊俞嫲嫲早已領著人半是拖著半是攙著把阿繁拉進了產房,剩下蘊月幹瞪眼。

……

從日出到日落,期間宮人端出血水無數,又傳了數次膳食,趙婕妤的哀嚎更是一次又一次的響徹淑安宮,乃至於眾人覺得這哀嚎成了必須存在的配樂……

到了入夜時分,一名宮人滿頭汗一身疲卻不掩喜悅的沖出來叫道:“生了、生了!”

驚得歪在一側歇息的太皇太後幾乎沒是跳著坐起來,趙恪忙喝道:“慌什麽!還不報來!”

那名宮人連忙跪了下來,隨即一眾宮人、穩婆簇擁著毫無神氣的阿繁走了出來,阿繁懷裏抱著繈褓,勉強行禮,滿是疲憊的回道:“恭喜陛下,恭喜太皇太後,婕妤娘娘順利誕下小皇子!”

眾人正要松了一口氣,阿繁卻緊接著說:“婕妤娘娘無恙,但小皇子……”

一下子,眾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阿繁又行禮:“瓜未熟,蒂卻落,太皇太後、陛下,小皇子略有些不足,尚不敢說無礙,阿繁……”

阿繁話音未落,產房裏頭闖出一身血一身汗的趙婕妤,聲嘶力竭的哭叫:“還我的孩兒來!賤人!你害得我好苦!你要把我的孩兒抱去哪!”

一眾宮人蜂擁而上,攙的攙、攔的攔、扯的扯,哭喊勸慰之聲不絕於耳,殿中登時亂成一團!

太皇太後氣得渾身亂顫,一旁俞嫲嫲不等太皇太後發話,當即上前一步大喝一聲:“成何體統!”

中氣十足的申斥直沖雲霄,一眾宮人當即唯唯諾諾的縮了手,規矩的退到一旁。唯獨趙婕妤癱坐在地上,又敬又畏的死盯著俞嫲嫲。

俞嫲嫲見狀又申斥一旁的宮人:“還不趕緊的把婕妤娘娘扶進去!這裏是什麽地方,容你們這樣沒規矩!”

後面太皇太後眉頭一皺,站起來一揮手:“俞嫲嫲!”

俞嫲嫲聞言退到一旁,宮人也把趙婕妤攙了起來,太皇太後才說:“趙婕妤,小皇子不是你的孩兒,是帝國的皇長子!”

太皇太後一句話下來,殿中氣氛降至冰點,無人敢開口婉轉場面,然而趙爽卻似乎沒從生產的亢奮迷糊中清醒,只哭喊著:“他是我生出來的,怎麽不是我的孩兒!”

太皇太後面色一沈,當場發飆:“平日跟著趙婕妤的是誰?!”

招珠及另外三位宮人戰戰兢兢的走了出來,跪下了。

太皇太後一聲冷笑:“宮中命婦,天下表率,爾等不思好生服侍主人,只一味邀寵獻媚,私下都是些什麽勾當!”,旋即又指著招珠:“你!叫招珠?是你陪著你主人鬧得起居舍?!”

招珠聽聞太皇太後拎了她的名字叫出來,幾乎沒嚇得屁滾尿流,連話都不利索了:“太皇、太後……”

“叉出去!杖斃!”太皇太後哪容她分辨,只一聲低喝。可憐招珠半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湧上來的內侍一把堵住嘴巴拖了出去。

趙爽這下清醒了些,只驚得目瞪口呆,渾身不住打抖。隨後太皇太後又責罰了淑安宮上下一幹人等,才冷著聲調宣布:“小皇子初生,不宜搬動,只在淑安宮偏殿暫住。”,旋即,一應宮人、奶媽、內侍,太皇太後都親自調撥,待安排妥當,太皇太後才站起來,又掃了阿繁一眼:“你既說小皇子尚不敢保無礙,那哀家的話也不重覆,你可記得清楚了?”

阿繁跪下稱是,太皇太後也接著轉身,卻是一眼都沒看趙婕妤:“趙婕妤禁足淑安宮!”

趙婕妤與自己兒子一墻之隔,卻只能自己安靜的坐月子。

待諸事畢,阿繁抱著小皇子轉去安頓。趙怡、蘊月等人無法,只得暗自與皇帝溝通,求他多多照料阿繁,蘊月更是拉著得喜公公不厭其煩的說了又說,幾乎沒把得喜煩得要去告狀!

李玉華、李存戟則把趙爽的引教嫲嫲送進去,想趁機細細寬慰趙爽,不料趙婕妤失其所愛在先,失其稚子在次,失其忠仆在後,連番打擊,讓她又怒又氣,哪裏聽得進引教嫲嫲的一句話,強脾氣一上來,又是哭又是鬧的,偏李玉華、李存戟堂堂男子,不能親自去說話,千鈞力氣使不上,空在外面急得團團轉。

最後是皇帝親自進去了,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才讓她安靜下來。

不久,趙婕妤早產卻還算順利的誕下小皇子的消息一下傳遍了後宮。

椒淑宮內正用晚膳的文皇後聽了消息,手中的汝窯曲柄蓮花瓷羹往碗裏一放,“鐺”一聲,原本就恭肅嚴謹的宮人動作一頓,皆是面面相覷。

旋即文皇後用絲帕拭了嘴,便把碗推了推。宮人見狀明白皇後娘娘這是不肯再用了,連忙又奉著漱口水等上來伺候。未幾,文皇後用餐畢,才喜意盈盈的對喬翹姑姑說:“喬翹,趙婕妤誕下皇上的長子,你趕緊的將原先備好的賀禮準備好,還有,本宮常用的那靈芝取上三支,一並送去賀趙婕妤!”

喬翹暗自咬了牙,面上平平答道:“奴婢這就去辦。”

但饒是皇後娘娘的貼身宮人喬翹姑姑,也是既未能見到剛降生的小皇子,更見不到獨自坐月子的趙婕妤,只能放下禮物便退回來。

七日後,太皇太後再度下懿旨,將小皇子移居太後寢宮,由太皇太後親自教養,宮人阿繁的身份三連跳,直接成了小皇子的教養姑姑。

此消息一出,文皇後笑了,趙婕妤怒了。

但他們都不知道,太皇太後冒大不韙作此安排實屬情非得已。趙婕妤真正不知她的任性妄為,給她的兒子造成了多大的危險。

小皇子降生的第二日,阿繁尚未來得及憂心小皇子發黃,小皇子就先發了熱。幸得一幹宮人奶媽衣不解帶的日夜守候,又有太醫、阿繁的警覺,才在第七日略略降了溫。這邊尚未消停,那邊奶媽又發現小皇子有些萎黃,待要細細小心著小皇子發黃,那邊小皇子又是吐奶又是腹瀉的,真真鬧了個天翻地覆。莫說提著腦袋伺候的一幹人,就是太皇太後,一日幾次的回稟,次次都讓她心驚肉跳的,哪裏還顧得上照顧趙婕妤的情緒!

太皇太後顧不上,也還是有人警覺照顧上了,鼎方侯李玉華趁著趙婕妤剛誕下小皇子的功夫,三天兩頭的遣了引教嫲嫲進來說話;皇帝顧念著舊情,也為後宮穩定想,有了空的時候也往淑安宮安撫趙婕妤。

然而趙爽本就是個竹本無心的女子,現下諸事實擺在眼前,不由得她不氣悶:她才剛剛降生的兒子橫生就被人抱走了,自己甚至連看都沒能多看一眼,而後數次想抱來看一眼,太皇太後的宮人都攔得毫無情面可言!作為一個母親,這無論如何都是難以接受的。尤其更令趙爽覺得難堪到頂的還是,前一刻她為發現皇帝不是真心喜歡她而懊喪發怒,後一刻她假想的情敵竟名正言順的抱走了她的親生兒子,成了她兒子的教養姑姑,旋即又是跟了自己十幾年的丫頭,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活生生被打死了。趙爽那感覺就已經不是吞了蒼蠅覺得惡心那麽簡單了,她身體的每個細胞幾乎無時無刻的叫囂著要把阿繁撕碎!

就此情況下,李玉華遣派的嫲嫲無異於隔靴搔癢,簡直是泥牛入海。而趙恪顧全大局的安慰不但難以奏效,還激起了趙爽的小性子,讓她以為別人都錯了,都拿了謊話來哄她。

愛難舍,恨交織,趙爽每每當著趙恪的面哭喊:“陛下不是嫌我笨!那當初花言巧語算什麽!”,又每每恨聲賭咒發誓:“陛下把我的孩兒還來!從今往後我只當不曾認得你!你也當我死了!”……

趙爽似乎從未真正理解過她嫁的人是皇帝,往日在家中接受的教導,練習的規矩,在幾乎無法接受的現實面前全面潰散。開始趙恪還能容忍,每每溫言軟語,即使趙爽折了他的面子,他也能自己轉過來。

但趙爽一路順遂,在關外野馬似的成長,天真爛漫之餘未曾在世途中受過挫折,一旦遇了風雪,不說彎腰避過去,反而一味挺直了腰桿。她日日面對著紛紜的勸告、開解,體會不到眾人對她的寬容,反而將心裏憋著發不出的火氣,熬成了一股欲望,要將羞辱她的人統統都踩在腳底方才解氣。直忍耐到她坐完月子,得了行動自由,她便氣勢洶洶又不管不顧的直奔太皇太後的宮殿去了!

太皇太後得了消息著實恨鐵不成鋼!趙爽的身份不算高,但也不是低到她可以一竿子打死的地步。顧念著皇長子,顧念著西北驃騎將軍、塑方侯,連大規矩都不敢輕易動用,真真是投鼠忌器。

一旁阿繁揣度著太皇太後的心思,想到趙爽之所以有今日,自己也是初初的那一個繩結,便請了懿旨:“稟太皇太後,婕妤娘娘心生不甘,初初在阿繁。阿繁願單獨見婕妤娘娘。”

太皇太後盯著阿繁不說話,一旁俞嫲嫲便勸道:“太皇太後不妨讓她試試,不行太皇太後再做懲處,李侯爺那處也說得過去了。”

太皇太後沈吟再三,還是允了:“素日看你做事倒也妥當的,此事若辦得好,哀家許九兒所奏,你再進起居舍。”

阿繁抿著嘴轉身去安排。

未幾阿繁領著一位奶嫲嫲抱著小皇子,並兩位宮人一徑轉進偏殿。

趙爽一看,阿繁一身竹青色宮裝,頭上清爽的挽了小籑兒,簪了個蜻蜓簪花,後面一根麻花辮,耳旁青色琉璃耳珰,真是眉未畫而黛、唇未點而朱的樣子。想來近幾月阿繁經了大事,略減了嬌憨調皮,於清逸中隱隱添了淡淡華彩,那氣度便如釀到了年頭的好酒,漸漸的散出香味來。

趙爽說不出那道理,只覺得阿繁於當日不同了。

當初兩個天真爛漫的頑皮女兒,到了今日,到底南轅北轍了!

趙爽撇開頭,阿繁在眾人面前盈盈行禮:“阿繁參見婕妤娘娘。阿繁奉太皇太後之命,抱了小皇子來見娘娘!”

趙爽吸了一口氣,便要示意自己的宮人將小皇子接過來。

阿繁一伸手,嘴邊漾起梨渦:“婕妤娘娘見諒,太皇太後有命,小皇子略有些不足,不宜多人懷抱。請婕妤娘娘屏退宮人。”

趙爽手一緊,幾乎沒咬牙切齒的:“你!”

阿繁含著笑,不顧趙爽的反應,徑自驅趕了趙爽的宮人,僅剩趙爽一人。這時小皇子的奶嫲嫲才將小皇子抱給趙爽看。

趙爽張頭去看,呀!這就是她的兒子!皺著一張臉,要紅不紅、欲哭不哭的樣子,小小的身子,真似猴兒似地模樣。趙爽心中一痛,便呢喃道:“怎麽這樣瘦!我可憐的孩兒!”,說著便嚶嚶哭了出來,又想張手抱著小皇子。

然而奶嫲嫲卻不後分說,退了一步,行禮道:“娘娘,奉太皇太後命,小皇子該回去了。”,說著不由分說,便領著兩位宮人行禮走人!

趙爽張著嘴,嗚嗚哭出聲來,一路追至偏殿門前:“狗奴才!你們仗了誰的勢!我是他娘!”

阿繁在後頭搖頭,只揮手,候在門邊的內侍便把殿門關上了,偌大的偏殿,只剩阿繁、趙爽兩人。

趙爽見如此情狀,只冷笑:“你屏退眾人,又打算說什麽鬼話!可笑往日我竟信你!天地良心!你也不怕遭雷劈!”

阿繁斂了笑容,蓮步輕移:“你有多少不平?只管一條一條罵出來與我聽聽?”

趙爽紅著眼一瞪:“進宮之前你便認得陛下,你明知他!你卻哄我說陛下喜歡的是我!你自己躲在一旁搗鬼!今日,我誕下孩兒,你卻把我的孩兒搶走,帶累的招珠挨打死!這些不都是你做出來的!所幸招珠看得真切,不然我豈不被你哄了又哄?!”

“還有麽?”

“這還不夠麽!招珠雖然是個奴婢,卻也是個人!你就不怕她夜裏來找你!”

阿繁閉了閉眼睛,帶張開時,眸中似有水流動:“如此,我便一一與你分辨。本我也不必進宮,是為老侯爺求了江小爺、景怡王爺,我才陪你進的宮。老侯爺要阿繁陪著,是為什麽緣故,你可知道?此其一。”

“我進宮前認得陛下,不錯!”

“可見你那時心裏就藏了奸了!可恨我竟不知!”

“我認得陛下,你當真不知?阿爽,你一葉障目,便不見森林,不辨是非了麽,你可還記得,我還引見你與陛下!阿爽,我進宮前不僅認得陛下,也認得小賊,去年元宵,燈會上我便認得陛下和小賊。若按先來後到,便陛下喜歡我,又何嘗輪到你來怨我欺哄你?何況這翡翠鐲子雖然確實是宮中之物,但卻是我與小賊緣定三生的憑證,是陛下心知肚明賜給小賊的!後來元宵節,陛下憐我不能出去與小賊相見,特意造了琉璃燈,這裏頭多少君君臣臣的含義,你道是為陛下喜歡我麽!阿爽你只為陛下一句話,不分青紅皂白的,甚至連陛下話裏的意思都沒想明白就發這一場好沒道理的脾氣!此是其二。”

“你鬧了這場脾氣,太皇太後古來稀的年紀,要趕著出來收拾殘局,李侯爺、存戟哥哥、景怡王爺、小賊無一不牽動懸心,但都寬容著你,你都無知無覺麽?你怨我抱走你的孩兒,可你知不知道你的孩兒就到了今日尚不敢說平安無恙?太皇太後的宮人、太醫院的太醫,還有我,都是提著腦袋來看護小皇子,究竟你的孩兒有寶,人人拿了命來專與你作對?此其三!”

趙爽聽的阿繁如此直白,一會咬牙切齒,一會淚流滿面的,心裏恨極卻是一句話都辯駁不出來。

阿繁看著她,也不顧她,徑自說道:“那日太皇太後一句‘他不是你的孩兒,是帝國的皇長子’,你掂量過麽?你只一味恨我騙你去了吧?你可知太皇太後這一句話有多少深意?你可知你犯了這樣的過錯,皇家之血裔差點命喪你手你卻平安著,這是為什麽?”

“若是尋常宮妃,莫說見小皇子一面,只怕小皇子一降生,就要被打入冷宮了!阿爽,你要恨人,只管恨去,但阿繁勸你,今日回宮想清楚三件事。一,陛下說指望你有兩分通透,陛下也少操些心,這句話陛下是埋怨你不喜歡你麽?他為什麽操心、又操的什麽心?若這點你想不透徹,那二,小皇子不是皇後嫡出的皇子,但為何太皇太後當著眾人的面說小皇子是帝國長子?若這點你想得出個端倪來,三,你何妨想想,小皇子若早產不幸,誰得了好處?究竟是我麽?還是另有他人?”,阿繁伸出纖指,一一數給趙爽聽,而後平心靜氣,又淡淡道:“不怕你笑話,阿繁敢說一句話,任是真龍天子,我阿繁這輩子,只認著小賊,生死都追著他去。”

阿繁說罷,又恭整道:“傳太皇太後口諭:趙婕妤產後虛弱,著即日起免去一應禮儀,淑安宮內安心調養!”

阿繁宣旨罷,又看了趙爽:“阿爽,鬧到今日的地步,你我只怕再不能一處了。你回宮吧,往日陛下、老侯爺乃至太皇太後都太護著你,可惜,人這一輩子,只有自己能護著自己。”

趙爽一路聽下來,早已經癱在金磚上,流淚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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