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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洛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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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洛沅(2)

孫彥要轉到洛沅北面,雲音也沒有意見。但是,若孫彥也認為洛沅北面是三人對決的地方,雲音就覺得他太高估她,也太低估她。

高估就高估在雲音根本沒有資本與這兩位大神分庭抗禮,低估麽……雲音既然知道,也就會想辦法智取。

雲音笑笑,豪氣幹雲的叉手笑道:“那是!漢人的書上說,鹿死誰手,此刻還不知道呢!”,說著轉身對躺著的二十二個兄弟,用鮮卑語說:“兄弟們,聽見了,和咱們談笑風生的這位,孫天師,到了洛沅北面,就是敵人了!你們怕死不怕死?”

段武頭一個跳起來,從頭到腳的掃描了孫彥一回,才用鮮卑語說:“怕死也不來這兒!”

話音剛落,背對著孫彥的雲音淡眉一挑,眼波欲橫不橫的轉過段武身上,然後轉身用漢語對孫彥說:“天師大人,您的大將盧裕也該出來了吧?”

孫彥一笑,輕輕擊掌兩下,侍從們從草叢中牽出二十三匹好馬。孫彥牽過為首的一匹棗紅色的胭脂馬,交給雲音,淺笑著說:“這二十二位兄弟,膽色見識過人,若能活著,必能有所成就。二十二匹良駒,寶劍稱英雄!至於這匹胭脂馬……雲音公主,這匹馬訓養許久,溫良而不失堅韌,會助你完成心願。”

雲音笑著接過:“這馬你不會下了巴豆吧?”

孫彥好笑,等緩緩笑容斂去,他溫和而輕柔卻不失認真的說:“雲兒,你算計溫岫,他內外交困,仍能寬容你,可見他是個真男子,不愧‘南山倉壑’之名。然而,我並不輸他。所以,你驕傲,我不該委屈了去。去吧,我們三人,一較高下!”

雲音心中一震,只含笑輕語,卻不同於往日刁鉆:“是麽?不過,我是不謝你的。若我贏了你,你還能不後悔,我就服你。”

孫彥又是一笑,突然身後伸出長蕭,勢不可當的朝雲音頸項揮去。

雲音早有準備,口中一聲急嘯,身姿宛如出雲乳燕般一穿一展,便避開孫彥,旋即又偏身急行兩步便一躍而起翻上馬背,促馬而去。

雲音身後的段武早得了暗示,雲音一聲急嘯,便紛紛劈手奪馬,跟著雲音揚長而去。

馬匹揚起煙塵,仿若紅塵萬丈,仿若迷津千裏,個中癡兒女,各有情狀。孫彥震袖掃塵,長蕭歸背,只軒昂一笑,便吩咐身後:“走!奇襲洛沅北面糧道,占據洛沅!”

雲音早年在荒塢裏長大,整個荒塢了如指掌。此刻段武水淹荒塢,雲音還能覓著地勢略高的地方走。不多一會,段武上來與她並轡而馳:“公主,接下來咱們也要去北面麽?”

雲音一面專心策馬,一面低聲笑道:“溫喬在東南兩面設輕騎兵引逗氐狗的十大戰將,可十大戰將也不是蠢人。還是從荒塢向淮水大量投擲火油、焚燒氐狗船塢來得有效。氐狗要滅南梁,船只是少不了的!船只被毀,氐狗不能不出城,這樣溫喬可牽制氐狗的部分人馬。咱們水淹洛沅,可以大量沖殺這兩面的人,可即使如此,要拿下洛沅,卻還難!”

“請公主示下!”

“孫彥自己明明有人馬,卻縱容我放水,可見他有算盤,也想大量屠殺氐狗和楚子軍。但是,要是溫喬溫岫只有這點能耐,算什麽本事?!我曾提過,北面是氐狗盤查頗為嚴密的糧道!溫岫要斷絕氐狗南侵,就必須斷其糧道,才能徹底重掌洛沅!孫彥正是看到這一點,所以才要轉到北面去,與溫岫爭奪。”

“大公主曾明言公主您將來會嫁與孫天師,但阿武看來,公主與天師……卻不像尋常夫妻。”

鮮卑人與漢人不同,即便是尊者的事,也毫不忌諱過問。對段武的疑問,雲兒不以為意,口中輕喝促馬,又說道:“阿姐把我嫁給天師,是不希望我留在王庭,使她為難罷了。天師……我自出道四方刺探,身上受傷,真多虧了這位天師大人。”

段武聽了多少有些唏噓,便不再深問,只轉了話鋒:“公主,咱們此去,是……”

雲音留心辨路,卻還分神回答段武:“還用說麽,等溫岫與天師打個平分秋色,我再去把他們收拾了!但願孫天師有這能耐!段大哥!讓兄弟們留心,天師未必會殺我,但對你們,雲音可不敢說!記著,聽我的號令!”

兩人正說著就已經領頭拐出了,眼前草木茂盛,漸有開闊之意。

雲音見了,神色更加緊繃,只低聲說:“段大哥,咱們出了荒塢了,再稍往東面一拐,就可遠遠看見洛沅。這兒地勢平坦,若我所記不錯,前面有一低矮小丘,又有些茂密樹叢,可借此登高而望,並且掩藏行跡。”,說著雲音減了奔勢,下馬,用布包好了馬蹄,略飲了些水。

餘下段武等人也都依照行事。

然而,到了小丘之後,雲音發現了她自己的錯誤:所謂小丘已成光禿禿的一土坡,連馬匹都要跪臥下來才能堪堪遮擋。雲音不禁噴氣道:“娘的!氐狗真像是蝗蟲過境!上兩日察看,這兒還有大樹,眼下麽全光了一片!”

段武左右看了,覺得不太像話,便對雲音說:“公主,氐狗伐木築城,也有堅壁清野的意思。荒塢已經淹沒,天師道和南梁的人馬不會往那處去,這兒又沒有遮掩,咱們人少,很是被動啊!阿武看再往前,還有些樹木,不如阿武帶了兄弟們去哪裏設伏?”

雲音不置可否,深知二十二個人能鬧出這番動靜,已經是老天開恩了。最後她認命的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荒塢裏還有些丘陵可做塢堡,可惜一出了荒塢就有些一馬平川的樣子。溫岫這人,裝得很,實際上狠辣不比孫彥少,我怕他會使計毀洛沅。如此,任是誰,都不能再進洛澗一步了,咱們出來這一趟,除了殺幾條氐狗,對我鮮卑段氏卻無半分好處。”

話到這裏雲音終究黯然,而後她又振作笑道:“段大哥,你領著兄弟去吧,想怎麽做,全是你的本事!不過你記著,此番出來,只怕你們要得罪人了。若能活著離開這兒,不要回王庭了吧,去找慕容垂。咱們開戰許久,卻始終不曾聽聞都益侯慕容垂的消息,這一戰,他自有圖謀是顯而易見的。段大哥你有膽有謀,他會賞識。”

段武見雲音要只身一人,又說了這些話,不免有些動容,因此勸道:“公主與兄弟們一起吧,再不好,咱們同生共死,也不枉並肩走了這一趟!其實王庭中明白事理的長者不少,只是……哎!公主不要為此難過!”

段武的話讓雲音心中微微泛酸,是啊,即使是才認識幾天的人,也會說一句同生共死,可惜……雲音說不傷心,大約是將自己藏的太深而已。雲音卻輕輕搖頭:“段大哥好意,雲音記著呢!可雲音不能連累你們了!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送死。咱們就此別過吧!”

話到此處,段武不再多話,只集合了兄弟,鄭重下馬,給雲音行了一個莊重的鮮卑屈膝禮,然後縱馬離開。

雲音目送二十二人的背影,不禁又想起年幼時候。那時阿摩敦會懷抱著自己,目送阿幹遠征。而更多時候,是目睹著阿幹忠誠的勇士給阿幹行屈膝禮。自古忠勇多白骨,歷來小人常戚戚。阿幹的忠誠衛士早已經追隨阿幹。而今,她也算得到勇士們的一禮,大約不會太對不住阿幹!想到這兒,雲音舉目一笑,仿佛幼時擡頭伸手,索求父母擁抱一般。

斂去笑容,擦幹眼淚,雲音縱馬回身,向遠處奔去。

此時,阿忠、破虜領著五千楚子軍從東北面攻向洛沅,孫彥則從西面屠殺氐狗,兩方人馬既要攻下洛沅,又要攻擊對方,場面不可謂不亂。

雲音單槍匹馬躍上土丘,遠遠眺望,只見塵煙滾滾。她辨認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發現溫岫。她有些奇怪,洛沅一戰對溫氏的重要不言而喻,若此戰敗,溫岫將難以翻身,那為什麽他沒有出現在陣前?

想到這兒,雲音立即聯想到昔日山間,他溫柔的抱著她,在她耳邊款款耳語:雲兒,面臨大難時,自亂陣腳乃是大忌。若不曾慌亂,自然能從容行事,克敵制勝……

雲音赫然警醒,三方混戰,絕不是溫長卿的做派!難道……雲音心中一喜覆又劇痛。可笑她國破家亡時,想的全是兒女情長。

一瞬間,平天山上的初妝初眉,南山間的霞衣雲眉,夾雜在家國情仇中洶湧而來,將她的理智全部淹沒。那一刻,她寧願跟著溫岫同歸於盡,也不願看著族人從此覆滅!雲音一閉眼,淚水潺潺而下:他果然兌現諾言,要保家衛國!

雲音心中有喜,但悲怒更甚,因此一夾馬鐙,毫不猶豫的沖下土坡,直往孫彥而去:“孫天師!溫岫意在毀城!”

然而,孫彥聽不到雲音的狂呼,因為就在那一刻,洛沅南面突然騰起火焰,並迅速蔓延!

洛沅,危矣!鮮卑段氏,再無立錐之地!

戰場上各方人馬見得南面火焰滔天,各有一番荒亂,而城中意圖龜縮駐守的氐人此刻再也呆不住,紛紛如潮水般湧出。

原本候在洛沅外的天師道、楚子軍,此刻真正是磨刀霍霍向豬羊了。

雲音大急,一面策馬狂奔,一面翻出口哨使勁的吹。

其實,不必等到雲音提醒,孫彥也已經明白過來,急令號兵鳴金收兵。可惜饒是如此,等到雲音左閃右避的闖到孫彥跟前的時候,天師道道眾已經被氐人、楚子軍沖擊的散亂不堪。

雲音見到此狀,不免冷笑:“天師就這點能耐!南面起火,你還不知道好歹麽?溫岫想連你也一並收拾了,你還幫著他一起屠殺氐狗!”

孫彥苦笑,真正有苦說不出。雲音哪裏知道,孫彥自淮南一役後元氣大傷,何況其根基本在南梁,淮水以北卻基本消耗殆盡了。眼下勉強在北面湊齊兩萬餘人,已然不易,更別說軍容整齊、令行禁止了。

孫彥沒有多加解釋什麽,只拉著雲音說:“這一戰,溫長卿可謂費盡思量,我料他想重奪洛沅,卻不曾想到他如此狠辣,索性將洛沅毀滅,叫誰也不能再進一步!罷了,雲兒,你隨我退到泗水再與溫岫一戰吧!”

雲音冷笑:“幫著氐狗?即使氐狗對面不是溫岫,我段雲音也不幹!我為洛沅而來,為我鮮卑段氏覆興而來!即使只剩下我段雲音一人,我拼了命也不叫溫岫毀了洛沅!”

說罷,雲音甩開孫彥,抽出出雲劍,直往楚子軍中軍奔去。

亂軍之中胭脂馬騰挪跳躍,躲避箭矢長槍,雲音白衣勝雪,猶如輕雲出岫。

破虜、阿忠看見雲音一臉絕烈的奔來,皆是面色一僵,破虜不禁滿臉痛色,呼道:“雲朵兒!你犯傻麽!”

雲音嘴唇一抿,甩開胭脂馬,舉劍直取劉破虜。破虜心頭大震,傷痛浮於滿面,手上紅纓槍不禁下垂:“雲朵兒……”

旁邊阿忠見得此況,顧不上蜂擁而來的氐人,只橫劍揮開雲音的一擊,護在劉破虜跟前,然後面色凝重的喝道:“段雲音!休要得寸進尺!今日阿忠便要將你生擒,交給二公子!”

雲音力弱,被阿忠一揮,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她不肯示弱,又持劍直指阿忠,滿臉倔強的與阿忠對峙。

正在這時,空中一陣疾風,將阿忠逼退兩步,然後溫朗的聲音自頭頂落下:“阿忠,破虜,絞殺十大戰將要緊!”

阿忠凜然,擡頭一看,見是溫岫,心頭大定,連忙拉了拉呆住的劉破虜,兩人一道令號兵吹響號角。

溫岫話畢,落在雲音面前。他身著青色竹枝綿緊身武士袍,背後一頂鬥笠,手上一枝竹杖,姿態淡雅安定,一如初見。他先是細細看了雲音一回,覆又淺笑道:“雲兒方才小產,該好生將息才對!”

雲音看見溫岫,眸中含淚,面上有兩分喜三分迷蒙,更有五分悲痛。而後她聽見他說“小產”兩字,心中劇痛,又不禁滿臉通紅。

此時氐狗紛紛如蟻,聽到溫岫的這句話,即使在血雨腥風中也透出那桃色緋聞如風,面色都似有暧昧。雲音環顧一周,便心虛,只道溫岫故意陣前侮辱她,好叫她連在氐狗面前都擡不起頭來!

當下裏,雲音也不思量,大喝一聲仗劍而起,與溫岫纏鬥。

溫岫怎會將雲音放在眼裏,她的劍術本是他一手一腳、扶著她的腰教出來的!何況她方才遭受重創、血虛氣弱?但如何才能叫她解開這心結,又如何才能叫她不傷了身,才是為難!

溫岫避開雲音竭力沖來的一擊,立即覺得雲音力道尚且不如往日一半!他心中微漾,更有千般不忍與心痛。思量之下,溫岫不避反進。

竹杖輕靈,一招一式都是點在雲音的破綻,不過二十餘招,雲音便已經狼狽不堪。

看著雲音氣喘不已,溫岫笑開,淡淡褐眸內有柔情萬丈:“還不服氣麽?也罷……雲兒,你還記得昔日南山日子麽?我曾教你念《庖丁解牛》。今日……你我陣前為敵,且看我如何學著庖丁,解你手中出雲劍!不過,你若回心轉意,我……也總不願傷你性命,如何?”

溫岫話說得很淡,仿若閑庭信步。然而雲音想起當日茅舍之內,溫岫雖然念的是莊子名篇,心中存的卻是綺麗念頭。她不由又紅了臉,怒聲道:“溫岫!原來你不過是羞辱我!少廢話,看劍!”

溫岫嘴角輕揚,覷著雲音的招式,竹杖順著出雲劍,極快的運至雲音右手,只輕輕一彈,便差點將雲音手中的出雲劍震開:“手之所觸!”

雲音惱怒,回劍,翻腕,斜著向溫岫劈去。溫岫笑容不變,竹杖轉回身後,然後極快的側身一避,左手便在雲音肩上一握:“肩之所依!”

熟悉的熱度從肩上一帶而過,卻仿佛久久不散,叫人有一瞬的失神。而雲音還沒來得及惱怒,甚至連身子都來不及穩住,溫岫已經順著雲音的肩膀滑下,瞬間將雲音右手的出雲劍卸去,右手立即就挽住雲音的腰。

電光火石間,雲音只來得及瞠目結舌。

溫岫緊緊抱著雲音,目光低垂,嘴角的笑容由心而發:“足之所履、膝之所騎。雲兒,你我可算是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與當日春光j□j效於飛相比,今日萬軍中相對舞劍,又如何呢?”

雲音想到往日他和她繾綣種種,難以言盡,不由臉皮紫漲,可她動彈不得,經不住又泫然欲泣。偏偏她生性倔強,更不肯在仇敵面前露怯,只咬緊牙關,瞪著溫岫,瞪得溫岫既傷心又好笑,只得不動聲色的輕輕的將出雲劍系在她身後……

就在雲音手足無措時,孫彥飛馳而至,手上弓弩射出的箭矢逼得溫岫松開了雲音。孫彥得了機會,俯身一把抄起雲音,二話不說的揚長而去!

那邊劉破虜見得溫岫這邊形勢突變,不由大驚,連忙趕上來想截住孫彥。溫岫卻一把擋著,低聲道:“破虜不要去。”

破虜著急:“雲朵兒被他擄去,可怎麽辦才好?”

溫岫目光追著孫彥漸遠的馬匹,忍下心中萬般不舍與憂慮,淺笑道:“生留著她,她會難受。段月音必敗無疑,讓她和她的族人都了結這段心結恩怨吧,不然雲兒生不如死。”

破虜沈默,許久才說道:“公子計遠!只是雲朵兒又入虎穴,破虜怕她……”

溫岫何嘗不擔心?可擔心也得放手,他拍了拍破虜:“別擔心,孫彥……不舍得,會護著她。何況我方才一番舉動……也是叫尹融日後忌憚我,不致傷她性命。”

……

南梁紀年龍興九年八月二十日,溫喬遣劉破虜突襲洛澗上洛沅。

劉破虜大破敵軍,毀北朝糧道,斬尹融麾下十大戰將。

尹融布於洛沅的四萬精銳,僅餘五千餘人逃回泗水岸邊。

洛沅一戰,揭開了南梁的反擊戰,不過一日,淮廣刺史、鎮武將軍溫喬親自領兵七萬餘,匯同劉破虜所領五千精銳,共約八萬餘人,陳兵泗水東岸。

幾乎同一日,尹天王尹強抵達泗水西岸,兩軍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作者有話要說: 溫岫溫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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