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醫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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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道問

作者有話要說: 開年了!諸位新年好景!

過了這許多天,休息的挺舒服了,哈哈。不過此文完結,我還會繼續休息一段時間,估計。

前文有許多疑問,不過文中人會一一解答的。雲音月音兩姊妹的恩怨糾葛,比較覆雜,這導致月音一直恨雲音,一直肆無忌憚的利用雲音;也導致雲音明知道自己被利用,還是跟著月音。覆國、報仇雪恨、對自己胡人身份的認同,謹記母親臨終的教導、恢覆父親英雄一世的榮光,都是原因。

啊,這文要不要發起定制書呢?上一次風文就說要發起,但是都沒有付諸現實,我比較懶,要去改錯字,還不如開新文,汗…………

段月音的一席話沒能讓雲音重燃希望,孫彥因此變得絕望。而就在他無力挽救雲音的時候,他多少重覆了當日溫岫在平天山經歷過的心情。

到了黎明時分,雲音下紅似乎少了一些,卻仍然淅瀝不絕。大夫一再建議孫彥再找大夫,孫彥都沈默以對,他只是一直看著雲音,一動不動……

等到寅時,他突然驚醒一般,只簡略交代了隨從幾句就消失不見人。

孫彥這一走,走了兩天一夜。

等十五日,孫彥回來的時候,他帶回了兩個人:朗拓和雅盈。

兩三人分別下馬後,馬匹癱倒在地,口吐白沫。

雅盈不待孫彥吩咐,直入雲音帳篷,待她看見了命懸一線的雲音,她紅了眼圈,卻並沒有哭,而是直接接管了雲音的護理。

後面孫彥將朗拓送了進來,又立即將關人等遣走。待雲音帳內恢覆清凈後,孫彥一心的期盼化作了對朗拓的長長作揖:“有勞先生!”

朗拓眉頭一緊,心中嘆息,卻不敢怠慢,趕緊上前攙著孫彥:“天師!不必如此!拓必盡全力!”

孫彥看見朗拓說的莊重,只是點點頭,沈默退到一旁。

朗拓沒有再客氣,立即給雲音打脈,此時的雲音,脈搏虛弱的幾乎把不到了。

雅盈有些著急:“拓哥!還有救麽?”

朗拓看了雅盈一眼,放下雲音右手,又扶起雲音的左手。直到此時,朗拓才發現雲音的左手緊緊的握著一支明珠步搖。朗拓眉頭微皺,卻頭也不擡的平靜的把了一回左手脈象,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站起來,先轉身對孫彥說:“天師,要雲音公主完整落下胎衣,仍有機會。您疾馳了兩天一夜,該去歇息。您既然信任拓,就把這兒交給拓吧。”

朗拓的話猶如救命稻草,孫彥渾身一松,只覺得疲憊深深的透了出來。他沒有多做糾纏,便離開雲音的帳篷,去休息。

雅盈心裏著急的不行,等孫彥走遠了,便迫不及待的問:“拓哥!真的無妨麽?”

朗拓這肅了臉:“她想活著,她就能活著!”

雅盈一聽,心知不大好,當即苦著臉撅了嘴。她看著手邊的雲音,禁不住,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雲音:“雲音,原來你是二小姐的女兒呢!雅盈記得小時候跟著爹爹看游街,二小姐坐在香車裏,那模樣,真美麗!沒想到,你是她的女兒。你別灰心,受得那麽多苦,都熬過來了,日後就能好的!”

朗拓聽著雅盈的話,心中不免有許許多多的感喟。他只能一笑,卻不自知自己的笑容裏有多少苦澀。他不敢耽擱,丟下雅瑩照顧雲音,自己寫方子,然後轉出去親自煎藥。

不多時,朗拓端了藥進來交給雅盈:“雅爾,交給你了,一會她必有下紅,你就轉進帳幔內照應。若我用藥恰當,她應當在一個時辰內將胎衣落盡,否則,回天乏術。哎!早前的大夫,究竟不知她體質,用了猛藥,才如此兇險。”

雅盈抿了嘴,接過藥碗,徐徐將藥灌進雲音口中。而早已經人事不知的雲音任由雅盈擺布,並無任何動作。等雅盈餵完藥,她便須臾不離的守著雲音。

帳篷內沒有聲音,朗拓也臥在一側簟席上靜心等候。

雅盈看著雲音,看著看著不覺淌下眼淚來,自言自語道:“往日拓哥說我不會知道你過的什麽日子,我還不以為然,心裏覺得最苦的莫過於連爹娘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可惜我究竟不知道雲兒比我苦上百倍!難啊!想著都替你覺得難。你說你做雲舟人呢,還是做胡人呢?”

……雅盈絮絮叨叨,淌了一臉的熱淚。看得朗拓又好笑又傷心,只能出聲寬慰:“傻雅爾!有你這樣寬慰病人的?連你都哭成這模樣,一會雲兒藥力發作了,你如何照顧她?”

雅盈聽了,抽了一口氣,連忙擦幹了眼淚,擠著笑容說:“拓哥說的是!”,說著又低頭去看雲音。雲音長得很好看,細細看了多少能發現那胡人的深邃輪廓,只是那輪廓仿佛被南朝的煙雨氤氳過了,變得雅致而溫柔了而已。雅盈這樣守著雲音,讓她又想起年幼時候有父母陪伴守候的溫柔恬靜的市井日子。那時候,多好!不自覺,雅盈摸著雲音的頭發,輕輕笑開:“雲兒,我們是同鄉呢!你母親一定教你雲舟話對不對,也給你唱過咱們雲舟的兒歌吧?”

“小兒郎,掛玉璋;小兒女,弄瓦愉。阿爹琢玉忙,阿娘納鞋忙;阿爹燒瓦忙,阿娘繡鞋忙……”

雅盈輕輕哼著,一遍又一遍,仿佛這烽火狼籍的戰場也不過是前院的荼蘼架下……

或許是藥力發作,或許是兒歌,雲音又開始輕輕顫抖。

雅盈發現了,只輕輕拍著她安慰:“雲兒,不要害怕,你生病了,一定會難受的,熬過去過了就好了!”

雲音朦朦朧朧中只覺得小腹鉆挖般的又脹又痛,而耳邊久違的溫柔,令她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了她的阿摩敦。她渾身難受,更強烈的渴望年幼時候的溫柔溫暖。當她掙紮著睜開眼睛時,她卻意外的看到了雅盈。她以為自己在做夢,不禁j□j道:“阿摩敦……姐姐……”

雅盈一楞,連忙伏低身子湊近雲音:“雲兒!你醒了?是我,是雅盈姐姐!”

那邊朗拓聽到聲音,也連忙站起走過來。當看到雲音睜開了眼睛,他不禁有些欣喜道:“雲兒,你不要怕,會好的,知道麽?”

雲音累極,卻確認了眼前兩人確實是朗拓夫婦。剎那間,她心中有些溫情浮起,卻也在下一刻,陷入生不如死的苦海。昨日今日,是是非非,湧上她的心頭,她下意識的緊了緊左手握著的步搖,緩緩看向朗拓,灼灼光亮的眸子中染滿濕意:“先生、先生……”

雅盈以為雲音要與朗拓說話,只往一側讓了讓,讓朗拓好聽的更清楚。

朗拓湊近了一下,卻聽到雲音說:“先生……求先生……別告訴、別告訴……他……我是該死……”。

一句話下來,雲音眸中的光亮頹然熄滅,眼淚瞬間淹沒了桃花面。

雅盈愕然,不可置信的看著朗拓。朗拓彎著腰,緊緊的皺了眉頭。他楞了好一會,才嘆息著站起來:“雅爾,你細心照顧她,務必令她如常飲食。若她有不妥,我留一個方子。你餵以湯藥養以飲食,一直讓她活著等到我回來。”

雅盈忍不住又哭了出來,卻一面抽泣著一面答應朗拓。

……

溫岫與劉破虜談過之後當夜,他的大哥從彭城回到了金陵。

兩兄弟會面,溫喬並沒有責怪溫岫,只是拍拍他的肩,調侃他:“寧不知傾國與傾城,佳人難再得。昔日李琴師這曲子,用在長卿身上,也不為過!形勢雖然迫人,但你不要為之灰心喪氣,知道麽!”

溫岫苦笑,無奈的接受了大哥的這份關心。

兩人仔細的論了當下的戰況形勢,大抵心中有了一個算盤。此後,溫喬馬不停蹄的趕到淮水下游,積極應對尹強的所謂百萬大軍。而溫岫,則一直呆在家中。

形勢已經糟到不能再糟,他的父親因此會承受多少朝堂壓力,溫岫不敢想象。然而溫安卻從未因此將壓力轉給溫岫,回到家中他仍然清淡溫和,對溫岫沒有多半句的責備。

溫岫這些日子一直在努力嘗試面對雲音,以及他和雲音的過往。自從破虜告訴他始末,他便覺得有些同情雲兒的身世,可又有一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有餘悸。他也嘗試著理性的分析他和她,諸如他算計過她,她甚至因此差點喪命。到了今天,雲兒棄他而去,也只不過換了個個。想明白這兒,溫岫也能明白雲音不過盡了自己的本分。但這個事實讓他痛不欲生,畢竟他在雲兒身上的用心,本不應落此下場。

盡管他用盡了心思,也想到了此戰應該如何應對,但他失去了往日堅定無畏的信心:他還能幫助他大哥力挽狂瀾麽?他這麽做對麽?還有……他和雲音,就此支離破碎的結束了麽?

他說服不了自己,過不了自己那一關,所以明知道局勢不容他推延,他仍遲遲下不了決心。

到了七月二十二日,溫岫罕有的迎來了客人,是朗拓。

朗拓一身風霜,卻還能從容地笑著對他拱手致意:“長卿!朗拓冒昧來訪!”

溫岫看見朗拓,立即迎上去,一掃月餘的陰霾:“先生!稀客!何事能讓先生出山?”

朗拓笑笑,眼神暗示溫岫要單獨說話:“拓來尋一味靈藥,還望長卿不吝見賜。”

溫岫一沈吟,遣散仆人,請朗拓臥下:“長卿這兒還有先生用得上的靈藥?先生請說。”

朗拓看到溫岫不過月餘就蓄了一臉的胡子,想到雲兒的心字成灰,不禁暗自喟嘆。他用心斟酌用詞,直飲過一半盞茶後才緩緩說道:“日前有位癡人,驅馳了兩天一夜,只為請拓下山請脈。”

“醫者仁心,拓不能辭。見到那病人時,她已命懸一線,了無生趣。”

“拓為她用藥,她無力抵抗,頭一回流淚相求,求我不要告訴她的情郎,她懷了他的孩子,她說……她該死……”

溫岫的一盞茶擱在唇邊,久久不曾放下。

“了無生趣的病人,拓是救不活的。可是,那病人全身的血幾乎流幹了,手裏還緊緊握著一支明珠步搖……拓猜想,她雖然愧疚欲死,卻並非了無生念,如此,或許拓還能找到靈藥。”

溫岫生硬一笑,放下手中茶盞,低頭沈吟。許久他擡起頭來,一貫的淺笑掩藏自己的紛亂心緒:“先生,你知道她的身份……你也該知道找你的人有什麽用意。”

朗拓心中光明,忠厚笑道:“拓為醫,是不看貧賤身份的。長卿,我知道孫天師找我,是為了讓我找你。他是男人,他不能找你、親自求你,但又不願雲音就這麽去了,因此只能不辭辛苦日夜驅馳找拓。他要我找你,即使背後有謀害你的謀算,也只不過是他想救雲音公主的借口罷了。天師如此舉動,其情可憫,其心可憐。”

溫岫說不出話來,半響,他才不是滋味的嘆道:“先生,長卿並不知道究竟如何才是對的。”

朗拓搖頭:“長卿,我也並不知道我是否做得對。更不知道你與雲音或者天師,是不是都對。或許你該知道吧?鮮卑段氏的月音公主在淮南一戰後已經與尹融結盟,而後更與孫天師有盟約,只要南梁一破,天師封為國師,攝南地政務,娶雲音公主。長卿,雲音可憐!”

朗拓一席話下來,溫岫鼻子微酸。是啊!雲音可憐!

她生而註定飽受磨難,五歲國破家亡,背負著親姐族人的怨恨,卑微的活著。好不容易看到覆國的希望,卻一再的被親人利用陷害。對她而言,連父母的血海深仇都成了黃粱一夢,就真的了無生趣!

可是這樣的她,從未抱怨,從來活得理直氣壯。他心疼她,真的心疼,心疼的要用力壓抑才不至於手指顫抖!其實她今年不過才十六歲,正當的年華,卻要承受這麽重的重擔。溫岫遲疑了許久,終是忍不住問道:“她還好麽?她……她太任性。我知道她外強中幹的身子,一直小心節制。可是她……或許當日她就抱著太深太重的心思,可恨我並未能看穿她心裏藏了那麽些苦……”

朗拓扶著長卿,堅定的支持著溫岫最脆弱的時候。

溫岫得了朗拓的支持,不由低了聲音傾訴自己壓抑多日的痛苦失意:“我算計過她,我一直覺得,家國朝堂,不該摻雜兒女私情。可是她頭一回被孫彥當成祭品,我就在心裏發誓再也不能丟下她。我知道她苦,所以待她很用心,可是她真的在乎我麽?她把我推到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步!可一想到她這樣坎坷的身世,想到她這樣受的這些苦卻沒能換回她親人的一點眷顧,我卻始終看不透體恤不到,我又……先生,長卿不知道還能怎麽做。”

朗拓一路聽,直到最後溫岫陷入沈思,他才提醒道:“長卿,你素來推崇莊老是麽?時至今日,你遭遇這樣的事情,你還信奉你原先信奉的麽?拓並不能告訴你你能怎麽做,更不能判斷對與錯,或許,這一切還在你的心裏。”

……

溫岫這時候才註意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斂了神色,笑道:“叫先生笑話了!”

朗拓搖搖頭:“所謂交友,自然該能彼此傾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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