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險中招

關燈
☆、險中招

手上傳來的脹痛絲毫不減,風信子耷拉著腦袋,心中早把溫岫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才出了大堂,背了眾人,風信子便咬著牙,發狠張嘴,但聲音空虛:“溫刺史,你該放開我啦!痛死我,叫你的如意算盤一聲也響不起來……”

溫岫停住腳步,低頭,看見風信子一臉煞白,大冬天裏,豆大的汗掛滿額角。他手上松了松,卻仍舊捏在風信子右手合谷穴上,緩緩揉動:“通則不痛,痛則不通。你痛,可知你不通。”

手上痛覺略減,又覺得脹悶難忍。風信子只聽得溫岫一句“你痛,可知你不通”,只覺得溫岫這句調侃暗示刺耳非常,忍了半日的脾氣山洪暴發,左手靈蛇一般竄上去,直取溫岫咽喉要害。

溫岫眉頭皺也不皺,左手一彈,快如閃電的指尖觸到風信子的手臂的治肩穴,風信子慘叫一聲,左手便垂了下來。

“你除了一點刁鉆心思,一無可取,還是老實一些好!合谷穴,屬手陽明大腸經,按之通經活絡,我也是為你好。”

風信子咬咬牙,拼命甩著還略能動彈的右手,卻始終甩不開溫岫。他氣急反笑:“哎呀!你罵人不帶臟字,果然厲害!但你和我拽文有意思?你就是罵我我也聽不懂,更不能罵回去讓你暗爽一下。老子只會直接招呼你祖宗十八代!溫高門,我痛不痛、通不通,幹你什麽鳥事,你還不放開我!誰要你假惺惺裝好人!難道你裝了就成了好人?呸!”

溫岫極快的擡眉,始終不為所動,把風信子拉回了廂房。

不一會,孫彥親自帶人又送了一套武士袍過來。風信子一日之內翻的白眼用完了一年的額度,這兩人好大一出戲!先讓他其貌不揚的出場,才好演那雙簧戲!一日之內換了三套衣服?他風信子長那麽大,只試過三年換一套衣服!

他坐著不動,看著眼前兩個俊朗的男人,滿眼譏誚。

溫岫安之若素,孫彥笑嘻嘻:“阿信還不趕緊試試這校尉服?可是溫大人昨夜叫人連夜趕制的。”

風信子冷哼一聲。

孫彥又是一笑,話裏有一點暧昧:“若非想讓誰伺候你換?”

風信子呼的一聲站起來,瞪著孫彥,好一會突然又換了神色,痞痞道:“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裳阿信拿來賺過銀子,賣不掉的還自己穿過!這世道,還沒有什麽衣裳老子不敢穿!你們敢拿老子同乞伏國慶賭輸贏,老子怕個屁,你們不後悔就行!”

擲地有聲的話音未落,風信子幹幹脆脆,就在兩人跟前把身上那身下等武士袍一一脫下,剩下裏面的深衣,然後又一一把校尉的衣服換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孫彥面前,耀武揚威的:“換了,怎地?會死人?”

孫彥扶額、搖頭,笑意滿滿的說:“看來調、教一個男人的確是有一點難度。”,說罷轉身向溫岫:“長卿,我去讓人備馬。”

溫岫點點頭,看著孫彥走遠,才從腰間解下一柄兩尺青鋒,遞給風信子:“你做我的讚軍校尉,我也該給你備一份禮。”

風信子鼓了鼓腮幫,痛痛快快的接了過來,拿在手裏把玩。

這只是一柄短劍,樣子真簡陋!劍鞘竟然還是竹子做的,只是撫摸的非常光滑了。劍柄處嵌著一枚指頭大小的明珠,大約是最值錢的玩意。

溫高門手裏的東西也不怎麽樣嘛!風信子撇撇嘴:“哎!溫高門白叫了!你好生小氣,這劍就這珠子值點錢,可又發了黃,死魚眼睛似的。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別人不要的丟給我使。”,一面說,風信子還是一面的抽出劍刃。

劍出鞘,一道寒光閃過,落了一室的寒意。風信子當即收聲,微張著嘴看著溫岫。

溫岫看著風信子,沒有搭話,但目光淺淺,仿佛有些寵溺,又仿佛早前已經風過無痕。

風信子回神,微微搖搖頭,半句話都沒說,只在自己腦袋上隨意揪了兩縷頭發出來,就著劍鋒輕輕一吹,那青絲應聲冉冉而落……

吹發可斷的寶刃!

風信子喜不自禁:“哈!有點稱頭!”,哼了兩句,又喜滋滋道:“就是樣子不大出眾,換個劍鞘、再鑲點兒珠玉就合適了,不然當鋪裏的大掌櫃一定壓價錢。”

饒是溫岫出了名的波瀾不興,也被風信子一席話攪的興致全無:“至雅歸拙,便如同大智若愚一般。彭城風起,小子,這劍,你好好帶著防身。”

風信子嘴角一歪,譏誚之色浮於滿面,但也沒說什麽,就跟著溫岫、孫彥出門。

三匹高頭大馬行於街市,溫岫、孫彥自不必說,一身棗紅武士袍的風信子也是精神抖擻。三人出了刺史府,一路行來,惹人註目。

溫孫二人一路談笑風生,不時有些話語飄進路人耳朵。風信子左看右看,一臉的春風得意。

話說,他收了溫高門的寶劍,自然得敬業一點。一幅死了爹媽的樣子,叫誰也不信他風信子剛立了大功、正扶搖直上啊!!

一路老實,走到東街繁華時,風信子突然踢開馬蹬,縱身一躍,沖入市集商賈人群,游魚一般左右穿梭,一下子甩去溫孫兩人十幾丈。

溫岫眉頭一緊,一旁的孫彥早已經甩開轡頭,飛掠追去。

溫岫看著兩匹空馬,動也不動,垂頭想了一會,自己不疾不徐的下了馬,悠然往市集內走。風信子一身棗紅衣裳,是他特意吩咐的,好認得很。

才走了一會,溫岫就聽見頭頂有人喊:“餵!溫高門,這兒呢。上來吃面,小子做東,你付賬!”

擡頭一看,滿嘴油花的風信子趴在面館窗戶上,敞亮的聲音順著北風,一下飄出老遠。溫岫一聲輕喟,擡腳上樓。

孫彥跪坐在東側,一臉無可奈何。風信子盤腿坐在南面,一碗醢面,吸得嘩啦做響。風信子一見溫岫進來,顧不得滿嘴又是汁又是面的就高喊道:“大哥!快來!小子我走南闖北,知道他們氐羌人愛吃‘羌煮’,走了大半個市集,就這兒有!哎呀,幸虧還有,不然乞伏國慶上哪吃飯去?大哥,咱們在這兒等等,沒準真能遇上!”

油花亂濺,一旁孫彥尖眉幾乎沒豎起來,眸中精光閃爍,笑容偏偏苦澀。溫岫依舊溫朗,半點世家風範不折損,款款坐到西側,袖中摸出帕子,遞給風信子,淡淡說道:“彭城是漢人地界,你盤腿而坐,旁人以為你是胡人,要把你當細作拿辦的。”

風信子毫不客氣,接過帕子,亂擦一氣:“小人是個荒人,不知道胡漢,也沒人教過小人漢人怎麽坐的。大哥,咱們陰乞伏國慶,他能上當麽?我看他精到家了!”

溫岫眸光一閃,沒有搭話,一旁孫彥終於忍俊不禁,勾住風信子的肩,悄聲說道:“小子有種!你就不怕乞伏國慶偵聽到你想陰他,找人做了你?”

風信子斜睨著孫彥,咽下滿口面條,執了根筷子剔牙:“好說,你們都精過山裏的精怪,小子沒本事跟上。可小子也知道,我要是死了,你們就自己上天入地的去找人吧。要我做餌,一口兵器就打發我?阿信我不把價叫滿了,我就改名叫‘子信風’!”

針尖遇了麥芒,註定風雲變色。

溫岫自有張良計,風信子當有過雲梯,至於孫彥懷了什麽鬼胎,可能太上老君會知道?

溫岫擺明車馬要把風信子推出來做餌,就早已經沒把風信子的生死放在心上,但風信子也絕不是自怨自艾蹲在一旁吃素的閑人!既然橫豎要死,那不如你們一起陪著!此時此刻,風信子巴不得彭城亂成一鍋粥,才好讓他趁亂摸魚,做下兩筆買賣。

話說,富貴險中求,不險,哪能發財!是吧?

風信子細細的白牙在孫彥面前一翕一合,粗鄙中有種……魅惑人心的刁鉆!孫彥只覺得滿心滿肺,撓不得的癢。不得不承認,這小子要緊!他從苦笑變作眉眼全開,放開風信子,卻對溫岫說:“長卿,彭城煮水若沸,怕是有一陣子的擾攘了。”

溫岫一笑,轉頭看著風信子,薄唇微翹:“也罷,水至清則無魚,大道可道,總是必由之路。阿信既然有這膽量,我這做長官的也不好違了你的意。”

風信子拿了一根筷子玩,垂著眼眸閑閑說道:“好說!阿信沒那膽量!阿信倒是想平平安安出了彭城回荒塢來著,可遇了兩只吊靴鬼跟著,一門心思算著我什麽時候找閻王爺報到,阿信還有什麽辦法。”,說著搖頭晃腦:“哎呀,阿信眼界小,荒塢滿眼貓,就是沒找著。今年年頭好,路上遇著了,兩只沒臉貓!”

風信子湊到溫岫跟前,笑嘻嘻:“溫高門,你不是不要臉,你是壓根就沒有臉!”,說罷站起來,拍拍屁股,嘴裏嘀咕:“裝什麽鳥,分明就沒有臉!”

溫岫看著矮幾上皺成一團滿是油汙的素綢帕子,半響不語,不一會擡起頭來,笑著對孫彥說:“記得家父就是在戰事緊張之時也不忘南山游歷。淮水一地多風流,仲林東吳名士,不若咱們也風雅一回?乞伏國慶雖然潛伏在內,好在短期之內尹融也不能南下。將士們日日緊繃,也該略松乏一下。”

孫彥狹長眼眸一瞇,笑得見牙不見眼:“悉聽尊便,仲林莫敢不從。”

……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不會起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