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不允許你愛的單純，一段感情，不是殺出一個程咬金就是一個第三者。情節大同小異，臺詞如出一轍，是導演拙劣，還是演員業餘，NG無數次，重覆上演著同一個戲碼。

從懷柔到市區，再到機場，我像一顆脫了水的白菜一樣精疲力竭。還好有陸子軒在身邊照拂，讓我不至於昏厥。

十四個小時，一萬多公裏的距離。時針，分針，秒針，飛機的軲轆的士的輪胎轉動著像一個個巨大的黑洞一樣拖拽著我，頭很暈，我看到漂浮的樓梯，旋轉的天花板和錯位的門把手，直到自己被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軟綿綿的墊子上，那些暈眩才逐漸有所好轉，我撐起一只胳膊艱難地坐起來，看到坐在對面疲憊的陸子軒。還沒來的急開口，門啪的一聲被打開，蔣麗站在門口叉著腰瞪著眼睛，手一甩將一把照片扔在了床上，“陸子軒！你他媽幹的好事！”

陸子軒沈默不語，我抓起那些照片，然後，如都頭澆下一盆涼水，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照片上，一個女孩子正深情的抱著一個男子，因為角度距離問題無法看清他們的面容，可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單薄的身影，那是子軒，我的子軒，陸子軒。

“真有你的！和葉天衣才玩了幾天你就膩了？！”蔣麗冷嘲熱諷道。

“我什麽都沒做。”陸子軒平靜地回答，語間不夾雜一絲情感的起伏。

“什麽都沒做？對，對，你不用做，你什麽都不用做，就會有成千上萬的女人倒貼你，當初是我賤，我認了。現在換葉天衣了，是嗎？陸大公子，下一個是誰？！”蔣麗神情激動，好像被背叛的是自己一樣。

“我只喜歡葉天衣。”

“呸！你他媽的說謊真是一絕！喜歡她你抱別的女人？！那你要愛她是不是還要和別的女人上床啊！你......”

我打斷了蔣麗，“阿麗，你出去一下，我想和子軒單獨談談。”忍住那份震驚與不安，我假裝平靜地說。

僵持了一會兒，蔣麗咬著牙切切的說，“葉天衣，還有點自尊的話就別再糾纏不清。”之後我聽見門鎖被摔進鎖孔的聲音。世界頓時很安靜。

我拿起其餘的照片，像端詳一件藝術品一樣仔細端詳著它們，仔細閱讀著陸子軒每一個被定格的舉手投足，輕聲說，“你很上相。”

陸子軒沒有說話，我能感覺到他在看著我，可是我沒有擡頭。

“可以解釋一下嗎？”

“我在交換。”他輕聲說。

“交換什麽？”

“機票。”

那兩個字突然像炮一樣炸的我耳邊嗡嗡作響，忍住哽咽，問他，“用什麽換？”

“擁抱。”

“對方是誰？”

陸子軒沈默了，許久，他輕聲道，“我沒有抱她，只是讓她抱一下，所以，你可以不要問了嗎？”他的聲音有一絲暗啞，眼睛裏充滿了茫然的哀傷。讓我頓時手足無措。

子軒，你知道我總是無法拒絕你眼神哀傷的請求，無論自己此刻有多難過，我都還是會笑著答應你，假裝滿不在乎的說好。我知道這座感情的城池一旦被你攻陷就不可能再有別的占領者，即使我知道自己只是在畫地為牢。

我捧起他的臉，他的下巴硌的我的手有些疼，然後我笑著對他說，“給我變個魔術吧。”我知道一提起魔術他就會瞬間忘記所有的不愉快。陸子軒起身去拿放在我書架上的撲克牌，轉身時，他沒有看到我眼底的悲傷，正在逆流成河。

女人和男人的區別就在於，男人施行暴力，但女人遠兜遠轉地計劃怎樣施行暴力。

風把香樟吹的很無精打采，野貓翻上屋頂曬起了老鼠幹，煙囪裏掙紮出柔若無骨的煙，面對這些動態的瞬間，沒有人曾經企圖動容。

徐若然因為做宵夜沒關門而驚醒了廚房裏的報警系統。當火警叔叔們半夜趕到的時候看到一臉無辜的徐若然正握著她的鏟子在哭。後來是羅小柔出面用800歐平息了這件事，當她送走火警叔叔關上門的那一剎那，表情猙獰而憤怒，我幾乎可以看見她若隱若現的獠牙正在長大，“徐若然！大半夜的你抽什麽瘋做什麽宵夜？！”

徐若然扁著嘴委屈的說，“我只是一時興起，Nilo再有兩天就回來了，我想......”

話還沒說完羅小柔就打斷了她，陰陽怪氣的說，“我靠！當個小三還這麽盡職盡責我倒是真沒看出來徐若然你是個賢妻良母的胚子啊。”

徐若然沒有反駁，她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眼睛裏的光一下子滅了下去，她楞楞的開口問羅小柔，“你是這麽看我的？”

羅小柔氣焰不減，囂張地瞥了一眼徐若然，不屑的說，“怎麽，難道我說錯了嗎？說好聽一點你這算是個妾，不好聽的就是陪睡！”

羅小柔說完後，第一次我在徐若然的眼睛裏看見了騰騰的殺氣，她啪的一巴掌打在了羅小柔臉上，羅小柔的臉上頓時變化著驚訝，羞辱和出離憤怒的表情，生動極了。“和有錢男人睡過長本事了哈！”羅小柔一把捏住徐若然的手，放在她臉的旁邊，說，“來，打呀，有本事你再打一巴掌！再打我你也是個千人騎萬人踏的婊子！”

徐若然在聽到那句極具侮辱性的話之後像一頭爆發的獸一般，突然一把揪住羅小柔的頭發，兩人就勢扭打了起來。

“住手！快住手！”我趕忙上前拉架，於是混亂之中徐若然提起的本來要鑿向羅小柔的高跟鞋，不偏不倚的打中了我。徐若然楞了一下，羅小柔趁機反攻，她體格本就比弱柳扶風的徐若然要龐大些，打架招式更比徐若然老練。她一把揪住徐若然的頭發像提著一個麻袋一樣活活把她拖到了馬桶邊。羅小柔將她的頭用力的按在馬桶裏，徐若然尖叫著哭嚎著，她的聲音因嘶吼而沙啞，聽上去格外絕望。

我捂著頭忍住暈眩艱難地走到洗手間門口，說，“小柔，別打了！別打了！”

羅小柔在轉過臉來看到我的那一刻停住了手下的動作，徐若然就此掙脫，卻在準備反擊的那一刻呆住了。她們楞楞的看著我，那眼神，像極了大軍見到我時的恐慌。

幾秒鐘後，徐若然顫抖著說，“天......天衣，你的頭......”

有什麽潮濕而溫暖的液體順著額頭蜿蜒而下，我用手一擦，在看到手心裏的猩紅的顏色時頓時呆住，只說了一個字，“血......”便壯烈的暈倒了。

所有的沖動都不必介懷，喜怒哀樂，最終都是時間的手下敗將。

夢裏，還是在夢裏，我的身體像撞沈的泰坦尼克號上的青花瓷瓶一樣慢慢沈入海綿一般柔軟的水中。頭發像海藻一樣在水中散開，像是偏心的上帝將藍色的顏料都倒進了海裏一般，海水藍的很認真。我一寸一寸的往下沈，那些逐漸消隱的光亮正如我逐漸微弱的呼吸一樣安靜，我開始閉上眼睛，等待最後墜入海底身體與礁石相碰撞的那一刻，近了，近了，我已經感覺到了礁石的冰冷，卻沒有那麽痛，像跌入一個沒有溫度的懷抱，困意席卷了我的意識......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吊針瓶裏的液體正一滴一滴流入我的血管裏，陸子軒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溫柔的對我笑，“醒了”

“你怎麽在這？”

“如果我不在這，又應該在哪？”他笑著反問我。

我一時語塞。

他緩緩走了過來，坐在床邊，伸出手撫摸著我的頭發，“我的小阿澈學會打架了？”

“我沒有打架！我只是個打醬油的，這完全是因為勸架而造成的意外傷害。”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在看到我頭上紗布的那一刻皺了皺眉頭，手撫上去，輕輕的說，“真疼。”這是陸子軒的與眾不同，他永遠不會像別人那樣問出疼不疼之類缺乏智商但飽含情商的關心話，他只會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感知去感同別人的深受，並以此為結論，這讓我有時候很無奈，卻也很溫暖。我無法克制自己情不自禁喜歡他霸道的溫柔與孩子氣的天真，我知道這很賤。可是愛情說白了，不就是心甘情願的犯賤嗎？

我知道這個時候我笑的很傻很賤很白癡，可是有他在，我真的很安心。

爾後，我看見起了方才還打的你死我活的羅小柔和徐若然。她們低著頭進來，好似犯錯的小學生一般惴惴不安。

最後，還是徐若然先開口問，“天衣，還疼不疼？”

我笑了一下，“還好。”

“對不起。”徐若然和羅小柔居然默契的異口同聲的說，說完後她們相互看了彼此一眼，表情和神色都冷了下去。

見她們並沒有緩和的趨勢，原本想勸和的話也咽了回去，轉而說，“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羅小柔聽到後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那，你先休息，我先走了。”

徐若然卻沒有離開。她走上前來，蹲在了病床邊定定的看了我一會，說，“天衣，謝謝你。”那是徐若然第一次褪去了她嗲聲嗲氣的聲音與眼神，操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她字正腔圓的叫我的名字，聲音和CCTV2裏的歐陽一樣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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