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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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伸出手來將命運的種子埋在土裏,神秘的笑,等待開花結果的那一天。是欺騙?是淪陷?說到底,只是心甘情願。

夕陽像被時間咬破了一樣逶迤著溫熱的血,天空呈現一片旖旎的瑰麗。

我坐在畫室裏畫畫,那些被調出來的顏色好像覆活的生命一樣新鮮,我一邊畫一邊對著它們自言自語。

講留著大胡子像海格一樣的Professor

講中午吃的金槍魚沙拉

講臉色比凍死的帶魚還要陰沈的蔣麗

唯獨沒有講到他,像是在刻意回避,或者在害怕。

“你畫的是誰?”

我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正對上陸子軒的眼睛,他站在我身後微笑著看了那幅畫一會兒,開口道,“是一個男人。”

轉頭看向自己的那幅畫,上面的男子穿著黑色襯衫,站在一幢懸掛著巨大的雕花吊燈墻壁上掛滿昂貴油畫的大房子的客廳裏,像一個高貴而優雅地王子伸出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

“是你喜歡的人嗎?”陸子軒在我旁邊坐下,似是漫不經心的問完後,皺了皺眉,“好像沒有畫完。”他拿起畫筆,蘸上白色的顏料,身子微側靠近畫板,信手拈來的將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畫在了上面,畫中女孩坐在臺階上環抱著膝蓋低著頭,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樣子。畫完後他放下筆,身子微微向後仰了仰,瞇著眼睛看了看,滿意的笑著點了點頭。

我看著眼前的這幅畫,有一瞬間的窒息。看向他,正好撞上他的眼睛,那清亮的目光似乎有千斤重,壓得我幾乎擡不起頭,然後我分明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他穿著天藍色格子軟布襯衫,領口微微松開露出修長的脖頸,袖子松松挽起。我們並肩坐在窗簾飛舞的房間裏,他說,“你可能還要加一些畫面,畫完了,這幅畫送給我好嗎?”

“好。”,我說,以一種帶著翅膀的小心姿態認真地點了點頭。

氣氛一瞬間安靜下來。

我並不是一個性情開朗的人,在很多無話可說的突然沈靜中都會尷尬的手足無措。可是面對眼前的這個人,卻並不覺得疏離與拘束。

陸子軒的目光落到窗外遙遠的風景靜靜欣賞,沈靜而高華。

目光無意間落到他右手邊放下的一個黑色盒子上,“是樂器嗎?”

他回過神,手扶在盒子上笑著點了點頭,“小提琴。”修長的指骨輕叩著琴盒幾下,側一側身,將琴盒打開取出琴和弓,給弓上打一點松香,站起身,笑著說,“你送我一幅畫,禮尚往來,我送你一首曲子好不好?”

我點了點頭。

陸子軒提起小提琴,將琴放在鎖骨處,手指按上琴弦,雙目輕闔,旋律隨即如同柔弱無骨的煙一樣逶迤婉轉。

我註視著眼前的人,拉琴的少年眉目如畫,神情投入的沈靜在音樂的夢境裏,上玄月緩緩升起躺在將落未落的夜幕裏陶醉微笑,此情,此景,此時,此刻,獨一無二,絕無僅有。

一曲畢,我竟聽得落了淚。仿佛曲子勾起了很多記憶,很多,不願意想起的畫面。

如果這只是一出話劇,臺詞是誰都可以背誦的腳本,那麽或許連我自己也會嘲笑自己的矯揉造作。可是事實是,當一段原本僅供消遣的故事情節切身發生在眼前的時候,你才會知道身臨其境的自己,那些充沛卻不知從何而起的感懷和觸動,是如此的切膚真實。

他看到我,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放下琴俯下身為我拭去未幹的淚痕。空曠的畫室裏沒有盲目的追隨,廉價的吹噓,虛偽的掌聲,有的只是質樸的了解與共鳴。

陸子軒說,“我的曲子讓你想起什麽吧。”似是在自言自語。

我點了點頭。

“可是,那些記憶似乎不快樂。”他看著我,眼睛裏透露出一種感同身受的憂傷與憐惜。

我仰起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徹夜未眠,席地而坐,蘸上顏料的畫筆像一只帶著夢的蝴蝶一般,斑斕翻飛,竟把整個夜晚都塗亮了。

我翻山越嶺,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反覆祈禱,只不過為與你相遇。

一周後當我提著自己畫好的兩幅畫找到陸子軒的時候,他正一個人悵然若失的坐在舞臺上發呆,神情憂傷而迷惑,看到我時,疲憊而勉強的笑了笑。

我緩緩走近他,取下背在身上的背包,蹲下來拉開拉鏈,取出兩幅畫遞給他,“上次說好的,我畫好了。”

他接過,在看到第二幅畫的時候眼睛裏有一閃而過的驚喜,他問,“這幅畫叫什麽?”

“G小調恰空。”是那天他拉奏的曲子。

他忽然擡起頭看著我,目光裏有種致命的吸引,比《仙度瑞拉》裏城堡上的煙火還要眩目,是一個讓人跌進去就不願再醒來的夢境。

仿佛過了好久好久,陸子軒才打破沈寂,“我彈首曲子,你看看這次自己是不是還能猜的對?”他壞壞的笑了一下,站起來走到舞臺上放著的鋼琴前坐下來。

只幾個音符的流瀉,便知道是雅尼的《夜鶯》。

燈光似乎暗了下來,只有琴聲悠揚,我似乎聽見紫禁城裏繞梁三尺的笛聲了。

感覺到音樂似乎在和自己的身體講話,血液裏流動的每一只細胞都似乎要喝醉了。

紫色長裙在舞蹈動作間肆意飛揚,旋轉,跳躍,身體裏的每一處關節都柔軟的像一處水流一樣隨著音樂翩翩起舞。直到最後結束,在整個人一分鐘旋轉後如一片羽毛一樣輕盈落地,頷首,曲子剛好結束。

在陸子軒手裏最後一個音符落定時,我放下手中的畫筆,畫面上裙裾翻飛的女孩正在深情而認真地舞著。

好可惜,不能穿那一件紫色的長裙;好可惜,不能做那畫中的舞蹈的女孩。

一曲畢,畫只是畫,我仍是我。

陸子軒看著我的畫,漆黑的眸子裏流瀉著光,說,“我不知道你是個才女。”

“我也不知道你是個才子。”我站起來,對他微笑,“你喜歡《夜鶯》?”

陸子軒點了點頭,“雅尼是個天才。”

“你也是。”我認真地看著陸子軒,語氣篤定。那是我第一次發自肺腑的去用一個我以為已經失傳的名詞去定義一個人,好在的是,我並沒有誤判。

陸子軒沒有說話,我們都沈默了好久,只是相互凝視著,像是後世裏遇到前世的知己,所以要把彼此都望進心裏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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