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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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樹在九月的天空下獨自哆嗦,嫉妒變成了刺,戳破微風輕拂的早晨,獰笑著,禍水恣起。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叫醒。

當羅小柔一腳踹開我的門拿起地上的鞋子就扔向我的時候,我還在和周公約會,所以沒有任何防備。羅小柔的技藝精湛,我裹著被子包裹住了那麽多地方,那只鞋偏偏砸到我唯一露出來的部分——腦袋。

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羅小柔便破口大罵:“葉天衣你個不要臉的,才來幾天就勾引男人!”

羅小柔尖利的聲音很快便招來了蔣麗和徐若然。

“怎麽了,一大清早,好好的。”徐若然半關心半八卦的勸著。

“怎麽了?!你應該問問葉天衣這個狐貍精都幹了什麽?!”

三人目光頓時齊齊地看向我。

“狐貍精?你說我嗎?”捂著腦袋,我被弄得一頭霧水。

“少他媽的給我裝,昨天不是你和薛斯明在樓下接吻嗎?!”羅小柔氣急敗壞的說。

“我沒有!”事關清譽,必須澄清。

“還狡辯,敢做不敢當?!”說著,羅小柔掏出手機示眾,照片上,燈光昏暗,從照相者的角度來看,的確像一對男女在親吻。

“沒話說了吧?!就知道你不是好東西,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長一張狐媚臉就到處勾引男人!”羅小柔說著就向我撲來,就在我篤定此次必然重傷的時候突然耳邊響起“啪”的一聲。

蔣麗突然沖了過來,那一巴掌狠狠打在羅小柔的臉上,“你給我清醒一點,不要大清早的就來撒潑!”

“她……”羅小柔話還未盡,蔣麗搶了過來,“天衣沒有和薛斯明接吻。”

“你怎麽知道?”羅小柔反問。

“當時我就在薛斯明後面,我看的很清楚。”蔣麗說話的時候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怒氣沖冠的羅小柔也不得不顧忌三分。

“可是這照片裏看起來天衣確實在和薛斯明接吻啊。”徐若然果然有當明星的潛質,生怕火燒的不旺非要加一把柴進去。

蔣麗瞪了她一眼,“我說過了,我親眼看見,他們什麽也沒做,至於照片,羅小柔,我倒想問問,這東西是誰給你的?還有,就算是他們接吻,薛斯明是你妹妹羅歡歡的男朋友,要打要罵也是她來還輪不到你吧?你是什麽身份,在這激動什麽?!”

“蔣麗,你……”羅小柔被嗆得語塞。

“別忘了你的欠的帳,想想你現在在和誰瞪眼睛!”,蔣麗冷冷的一把打掉羅歡歡指著自己的手。

羅小柔的臉色頓時變了,過了一會兒,她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不情願地還是對我說了句:對不起。

我不知道她們之間還有怎樣的秘密,但是在那一天,我感謝蔣麗,真心的。

蔣麗是最後一個離開我房間的,臨走時她拿走了那只砸中我的拖鞋,我對她說:蔣麗,謝謝。她沒有回答不客氣,背對著我,她說:我只是還你。

這是你的敵人,是你朝夕相對的敵人;這是你的姐妹,是你同仇敵愾的姐妹。

那件事情之後,盡管羅小柔向我道了歉,彼此之間仍舊覺得別扭。只是見了面迫不得打聲招呼,僅此而已。徐若然在那件事過去後拉著我的手說她還是相信我的,問我被砸的腦袋有沒有好一點,然後我笑著回應:謝謝,若然,我沒事。不摻雜任何情緒的寒暄,僅此而已。

彼時,蔣麗和我的關系似乎更近了一步,她開始叫上我陪她逛街,買衣服,看電影,我們坐在盧浮宮雕塑展廳的臺階上畫畫,活活把寫生畫成漫畫,然後笑的沒心沒肺。在我的反覆嘮叨下,她去夜店酒吧賭場之類的不良場所的次數少了很多。有時晚上,蔣麗會來敲我的門,我們並排躺在床上望著純白的天花板,她給我講她的家庭,她的初戀,她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號男朋友。她有一個很顯赫的家庭,父親是富豪排行榜上的前十位,在別人眼裏,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財富和地位讓她終日鮮衣怒馬,坐擁奢華。可是她告訴我:“天衣,我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真正快樂過。”她的父親同樣擁有著和她一樣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個情人,第一次看見父親出軌是在7歲的時候。某個星期六,她如往常起床後去主臥,站在虛掩的門口卻看到了那樣一幕:大人們赤裸身體糾纏不休,放縱的汙言穢語骯臟不堪的畫面毫無懸念的成為了她少年時代僅有的記憶。做過情婦,當過小三,被包養過,被潛規則過,講她第一次破除禁忌,對方不過是酒吧裏認識的男孩,彼此年少放縱,像失樂園裏被蘋果誘惑的亞當夏娃,急於品嘗一種未知的體驗。不幸的是,在尚且不懂得保護措施的年紀裏,蔣麗懷孕了,那一年她15歲。

其實她講給我的遠遠要多於我記住的,只是那些記憶裏的女主角離開後,往事不覆所蹤。

我只記得自己問過她,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我相信你,天衣。”那是她第一次鄭重其事的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那個”或者“餵”這樣路人甲的代號。她說話的時候枕在我的腿上,褪去濃妝艷抹的她,素凈溫和的樣子,沒有一絲旅途的風塵和墮落。

然後她說:“和我說說你吧。”

“我沒有什麽故事,從小打大每天忙著月考周考小升初初升高高升大,除了作業就是補課,和你一比,就是清湯掛面。”

“就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嗎?”躺在我腿上的腦袋微微揚起來,眼睛很認真的看著我,問道。

我想了想,說:“還沒有。”

“好吧,真沒勁。”她掃興的嘆了口氣,沈默了一會兒,轉而說,“我其實挺羨慕你的,至少你還有機會,將最美好的自己交給最愛的人。”她說話的時候像小狗一樣蹭了蹭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了枕頭上,“就這樣,要把最最幹凈的自己,留給最愛的那個人。不要……像我一樣。”之後,她就睡著了。

而那番話,不知是箴言,還是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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