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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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裏接吻,多麽浪漫的事情。

慕笙和祁野兩個人頂著一頭的雪,她好像有些上頭了,腦袋有些發暈,靠在祁野身上,眼眶還是紅的,祁野攬著她,彼此依靠著才能勉強站著。

這個纏纏綿綿難舍難分的樣子,挺亡命鴛鴦的。

“你們倆擱這幹嘛呢?!”

張姓交警日常巡邏,大半夜抓到夜不歸宿二人組,一看是熟人,車一停就開始吼。

又落在他手裏,祁野倒是老老實實,慕笙看見是他就笑開來,張開雙臂。

“張警官!新年好呀!”

祁野怕她摔,一直攬著她,這會也笑:“張警官,過年還要加班啊,這麽辛苦呢。”

張警官看了邊上的啤酒罐,和便利店的袋子,沒好氣:“別耍滑頭,這麽晚了你們倆在這幹嘛?都幾點了啊?不怕凍死啊?”

慕笙沒骨頭一樣靠在他身上,笑瞇瞇的:“張警官,開車要註意身體,別那麽愛崗敬業。”

她說這話沒頭沒腦,在場的都覺得她是喝醉了,張警官皺眉:“你把她帶出來的?”

他語氣有些嚴肅,祁野正色:“您放心,我等會就把她送回去。”

張警官往前走了一步:“慕笙?慕笙?”

她應:“嗯?”

“這男的誰?”

祁野:“?”

張警官是在確認慕笙還有沒有自主意識,慕笙開始好像沒有反應過來,聲音清清脆脆。

“祁野!”

他從未聽她這樣喊過他名字,祁野的心微微一動。

張警官接著問:“祁野是誰?”

她依舊懶散,腦袋微暈,下意識回答:“祁野是……”

突然間,感覺到身邊的少年人低下頭,凝神望來,她下顎微動,對上視線,他眸中有一片溫柔的海。

“……祁野是我的狗。”

行吧,他笑得燦爛,桃花眼要溺出水來。

現在這些年輕人,張警官看著祁野笑成便宜樣,無語凝噎半晌:“行了行了,站那,別動啊。”

他們同時擡眼,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見哢擦一聲,張警官拍了張照。

“我可留了個證據,你快點帶她回去吧,大雪天的,等下別生病了……這天氣,你們怎麽回去啊?”

祁野接話:“我開車了。”

這下好,張警官三下兩除二給他做了個酒精測試,完了之後趕蒼蠅一樣:“走吧走吧走吧。”

祁野答應,又道了別,最後彬彬有禮:“能加個微信嗎?”

回到車上,慕笙手指都懶得動一下,祁野盡心盡力給她系好安全帶,離得近,他聽見她問:“你加微信做什麽?”

“要照片。”

祁野把車裏的空調打開:“我們還沒有過合照。”

他準備發車,想了想:“回醫院?”

慕笙嗯了一聲,好像要睡著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閃現過的燈光忽閃忽閃,晦澀不明,等綠燈的時候,他側過頭,慕笙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落下淡淡的影子。

一開始的激動和喜悅已經慢慢冷卻,像雪已經化了,只剩下淡薄的水汽。

到醫院的時候,祁野本來沒想喊她,想等她睡醒,但是慕笙似有所感,她睜開眼,看了一下窗外。

“到了。”她喃喃一句。

雖然是到了,但車門還是鎖上的,慕笙接著說。

“聊聊?”

她現在酒醒的差不多了,本來也沒有多醉。

祁野說:“好。”

“什麽時候發現的?”

祁野毫無保留:“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慕笙楞住,轉頭看他:“……什麽?”

看見她稍微錯愕的表情,祁野心中隱約有掰回一局的感覺,他微揚下巴:“你不知道嗎?你看我的時候是什麽眼神。”

她覺得這話頗為耳熟,狐疑:“什麽眼神?”

不是初次見到的眼神,是一種悠長,寧靜,像行走八萬裏來的風,蓄著久違的怔然和思念。

血液沸騰的瞬間,祁野以為她和自己一樣,狂熱夢見彼此。

但是第二眼,他就察覺到她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麽人。

他那時總夢見慕笙,每一個表情甚至每根頭發絲,從沒有那樣清晰的刻在腦海裏,因為靈魂太過熟悉,她一絲異樣都會抓住,落下懷疑的種子。

“我經常會夢見你,”祁野不正面回答她,輕笑說道:“夢見未來的你,夢見我像現在一樣喜歡你。”

他摸索著從後座上拿了個袋子,裏面有很多打包的吃的,祁野先把一個保溫杯遞給她。

“也夢見你像現在一樣。”

慕笙定定的看著他,緘默著接過保溫杯。

她天生敏銳,腦子好使,三兩句話抓到了祁野話裏的重點,祁野說夢見,那麽就是以做夢的方式窺見未來的,也許意味著,他並不是重生。

雖然試探的時候,她用的是做夢這個借口,但是看祁野的反應……慕笙凝神看他,如果是重生,祁野的反應應該不會這樣。

這是她的直覺,她模糊的意識到她和祁野掌握的信息不對等。

慕笙看得太久,祁野喉結上下滑動。

每次慕笙這麽看他,他都會覺得……很渴。

不管是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不管多少歲,可能她眼神總讓人看不清楚,虛無縹緲,抓不住摸不透,他急切的想要獲得實感,感受和觸碰到真實,即使她就在身邊。

“所以你呢?”

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一張口,好像驚動了走神的慕笙,她說:“你第一次出現醫院的時候。”

這下換祁野楞住了。

他覺得詫異,又搞笑:“所以我們倆一見面就知道了?”

祁野嘴唇抿成一條線:“那你為什麽不說?害得我猜來猜去的想半天。”

懷疑只是懷疑,他始終無法確定,只反覆心焦。

慕笙擰開保溫杯:“你不也沒說。”

祁野不說話了,他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沒頭沒腦的說:“慕笙,我們命中註定。”

她怔然,片刻失笑。

這一打岔,慕笙倒是放松下來,她接著說道:“一開始我只是懷疑,後來有一天你把這個保溫杯給我,我就知道了。”

保溫杯是熱水,冒著霧霭熱氣,他聽見慕笙說。

“祁野,全世界只有你以為我□□不耐受。”

耳邊嗡嗡,以為幻聽,他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你騙我?”

她倒是理所當然,悶笑。

“你知道熱美式有多難喝嗎?”

本來是,玩鬧時無心的小謊言,也是因為,那天在咖啡館像條死狗趴在桌子上,祁野意外撞見喊她一聲,她回頭時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嚇得他差點叫120。

慕笙不想告訴他什麽東西,順著桿子往上爬,說是咖啡不耐受,安撫他沒什麽,反倒被他說了兩句。

於是祁野還蒙在鼓裏。

心臟發麻,祁野的舌尖抵了下下顎處,看著慕笙擡手喝水,夜色很深,車裏沒有開燈,僅靠外面的光線,模糊的只能看見一點,纖細的手腕,流暢柔軟的曲線,肢體放松形體倦懶,突然間,大腦劇痛,好像穿過十年光景回到二十八歲,他這般癡纏凝望。

“慕笙?”

鬼神差使般,他問。

“我們會怎麽樣?”

祁野垂下眼睛,他心臟空空蕩蕩,低聲。

“我愛你。”

這一聲,好像走了很多年。

慕笙把那杯水喝完了,合上蓋子的聲音啪的一聲,她好像沒聽見,往口袋裏摸到一盒糖,往嘴裏倒了兩顆,清冽的薄荷糖剛剛在唇齒間散開,下顎就被人握住,她側過頭,祁野的唇壓過來,舌尖一卷,離開時半段銀絲。

她瞪他:“你搶我糖做什麽?”

喝酒了不能吃薄荷糖,祁野還記得,又或者是他現在的心情異常焦躁,不允許有任何東西奪走現在慕笙的註意,他就想要她一直看著自己。

祁野的聲音陡然更低,指尖發涼,倉惶茫然。

“別不理我,你聽見了。”

心狠狠被撞了一下,慕笙感受到微妙的窒息感,過了幾秒,她伸手把圍巾解開,雖然車內空調開的很足,脖子上仍微微涼意,她聽見自己說。

“祁野,從今天開始,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了。”

一個一個字的,磨得他耳膜都震痛,好像海水倒灌,城市崩塌,祁野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他絕對不應該沒有受住慕笙的誘惑,應下了那句試探,他本來是高興的,現在後悔了。

後槽牙死咬住,他好半天才能發出聲音。

“為什麽?”

“我們二十八歲的時候就應該在一起,上天要我們早點相遇,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嗎?”

上天要我們早點相遇,是恩賜嗎,還是嘲弄呢?

祁野的手還放在自己胳膊上,不自覺用力,好像他的情緒也順著蔓延過來,慕笙都平靜承受,可是受不了了,她的眉好似悲傷的蹙起來,手指摸上少年人的臉。

“祁野。”

她說。

“我要是真的十七歲,我就會愛上你,向死而生。”

在她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天真的時候,抓到什麽都覺得是救贖的時候,淺薄不知道什麽是愛的時候。

可是她不是,祁野聽出了潛臺詞。

“我太累了。”

慕笙低聲對他說:“你知道嗎,在你說命中註定的時候,我在想的是老天爺為什麽要賜予我,和你的命運?”

我又來到這裏。

我又要死去。

可她言辭太殘酷,捅在兩個人心上,碎的稀巴爛。

夜半三更,有個人還在等她。

傅修看著她從一輛車上下來,走到自己面前,他心驟然垂下來,口吻不太好:“你去哪了?”

慕笙不答,與他擦肩而過。

傅修打了一晚上電話,等了她一晚上,這時候火氣突然冒了上來:“慕笙!”

她停下腳步。

“這麽晚了你到底去哪裏了?為什麽不接電話?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外面這麽危險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還在外面……”

慕笙回過頭,看清她臉的時候,傅修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眼底有很深的疲憊,眼瞼微紅,布滿紅血絲,沒有什麽情緒,死水一樣看著他。

“小叔叔,”她說:“回去吧,你幫不到我了。”

說完,慕笙沒再搭理他,二十七層現在還是空著的,明天她就要搬走了,她回到那個房間,裏面全是收拾好的行李,只有床鋪和洗漱用品還留在外面,卻一下子空蕩下來。

她直楞楞的站在原地發呆,突然感覺到水滴砸在地板的聲音。

慕笙低下頭,看見腳邊有一滴水痕,她茫然擡起頭看了下天花板,沒有漏水,她又低下頭,又是兩滴水砸下來。

是眼淚,她意識到。

“啊……又哭了。”慕笙喃喃,她蹲下來,拿出紙巾把地板上的水漬擦掉,結果劈裏啪啦一滴一滴砸下來,她無措的拿著衣袖擦眼淚,自言自語:“別哭了,別哭了。”

她越來越用力擦著眼淚,直到眼睛都發紅發痛:“別哭了慕笙,別哭了,不能哭……”

擦到最後,她動作停了下來,癱坐在地上,喉嚨發出嘶啞的哭聲。

“好疼啊媽媽。”

她嗚咽:“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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