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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最後一周過完，期末考試之後，高中即將放假。

高三比其他年紀晚了幾天，成績下發的同時，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寫在黑板上，引起了竊竊私語，顧姝湊過來，好奇：“你考了多少？”

視線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分數，顧姝誇她：“厲害。”

慕笙也看過去：“你也不錯。”

兩個人綜合下來都還算比較滿意，而後慕笙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慕笙啊，”班主任對這個學生觀感有些覆雜，一方面她實在優秀出挑，成績無短板，長期穩定發揮，讓自己臉上有光，另一方面，之前網上那件事屬實是有些鬧大了，雖然後續處理很快，幾近銷聲匿跡，但誰也沒想到過這個轉來四九城之後斯文安靜的女孩曾經會是那樣子的。

“還有幾個大學，我們學校也有推薦保送的名額，今年篩選晚了一點，”班主任憂心忡忡，從抽屜裏翻找：“你成績好，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這幾個大學都在外地，雖然比不上京大，但也算是排上名號。”

慕笙輕輕一怔。

班主任話裏大概是兩層意思，一是京大的保送名額沒她，讓她不要想了，二是還有其他學校，讓她想一想。

“老師。”

她反而笑：“謝謝您。”

“不過，我只想考京大。”

慕笙微微咬字，嘴角微勾，平和又認真的說：“我會參加今年的高考，京大是我第一志願。”

班主任手停了下來：“你還想考京大？”

他在慕笙轉學過來時，就大概知道慕笙的家世背景，和慕笙相似的甚至稍次的，都喜歡去國外留學鍍金，秦家那兩個孩子早早就定下了國外大學，並非說這樣有何不可，只是常理如此，於是慕笙就顯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慕笙想了想，說道：“是，我的第一志願是京大，不過，第二志願就得麻煩您指教了。”

她彎眉，語氣玩笑：“萬一我考砸了呢？”

班主任也樂了，沖刷了些許郁氣：“高考好，高考也好，你先好好準備，等考完了我再幫你參考參考……”

慕笙笑而不語。

“但是你和祁野——”班主任話鋒一轉：“還是專心準備考試的好，等考完之後再說其他的吧。”

突然提到祁野，慕笙楞住。

班主任語重心長：“你們現在還年輕，學業為主，祁野雖然家境好，但那些都是虛的，再說你也不差，女孩子還是得自立自強，別因小失大。”

慕笙：“？”

她啞然失笑：“老師，我和祁野沒有……”

“哎呦，誰不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呢。”

慕笙自從轉學來到一中，就沒怎麽讓人操心，早熟，自律，有主見，有時候班主任也挺不是滋味的，感嘆幾句：“反正老師該說的就是這些了，你們這些學生，起點就比外面的人高，應該要更加愛惜自己，走的更遠些。”

慕笙的心情有些微妙。

她側頭瞥到班主任辦公室外面的樟樹，樹葉被風吹的沙啦沙啦作響，讓她想起前世在南方的時候，教室外面也有這樣的樟樹，樹葉吹動的聲音夾帶著朗朗讀書聲，老師循循勸導，她從未在意過。

“怎麽了？”班主任問。

慕笙回神，笑了一下，說：“我突然覺得，上學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

班主任一楞，隨後也笑起來。

少年啊，要永遠踩著光陰的尾巴跳舞。

散學放假，高三歡天喜地，陸陸續續出校門，現在大家走出大門，第一件事情就去找祁野的機車。

這套配置實在顯眼，大家露出今天也果然如此的表情，彼此笑而不語。

慕笙和顧姝告別，顧姝笑嘻嘻：“要記得看手機，我會找你聊天的。”

“知道了。”

顧姝語氣意味深長：“要是你和祁野在一起了，要馬上告訴我。”

“……”

慕笙拍了拍她的書包：“快去吧，記得寫作業。”

顧姝頓時苦臉。

看著顧姝離開後，慕笙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祁野，她註意到了周圍人的視線，不加掩飾的揶揄和八卦，還不乏一些老師，顯然，這幾周以來他們都浸泡在這種視線裏。

祁野不可能沒有察覺。

她沒有動，目光慢悠悠的打量他，像一只審視的貓，祁野向她走過來，接過她的書包：“怎麽了？”

慕笙勾了勾手指。

祁野乖乖壓下身體，湊近，聽見她道。

“你是故意的吧？”

然而祁野被勾的走了神，他聞到很淡的香氣，好像是薄荷，應該是慕笙剛剛吃過薄荷糖，涼性的。

“嗯？”他不知道有沒有明白，遵從本心說：“我想吃薄荷的糖。”

慕笙對他轉移話題的速度淡淡無語，視線一晃：“沒有了，最後一顆被我吃……”

她話被吞了進去，因為祁野吻了上來。

深入，吮吸，糾纏，短短幾秒，他很快退出來，若無其事的直起身子。

薄荷是涼的，又滾燙。

“你發什麽神經——”慕笙伸手去拽他，咬著牙：“這是在外面，在校門口你知不知道。”

祁野的手臂繞過後背搭在她肩膀上，討好：“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別生氣。”

反正是他偷了腥，笑得賊兮兮，動作卻充斥著占有欲，毫不掩飾宣誓主權。

慕笙微微發怔。

她突然想到上輩子的時候，祁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更喜歡陪她出去玩，在外面，他不顧外人索吻，手錮著腰，要麽十指緊扣，動作親昵，在床上，他熱衷留下痕跡，毫無節制，放肆勾引。

他心思昭然若揭，後來幹脆不藏了。

慕笙對於這類情況一向快刀斬亂麻，講究及時止損，但是祁野被她的拒絕刺激到發瘋，他幾乎強硬的霸占她身邊的位置，更加拼盡全力的……勾引她。

誰也沒想到祁野愛人的時候，會是這個樣子，瘋狂，執著，暴烈至死。

那一段日子，是他們關系最差的時候。

祁野抗拒她身邊出現任何男人，尤其是年輕英俊的潛在對象，哪怕是工作，他總是幹擾到慕笙的計劃，慕笙覺得他不可理喻，爭吵中質問他以什麽身份管著自己。

那一段日子，他們並不平等，彼此執拗。

但是她問完那句話之後，祁野的表情像是在那一瞬間被她拋棄了一樣。

心臟狠狠抽動了一下，慕笙指尖微縮。

祁野沒有註意到，他送她回到醫院，看著她接過書包，手指戀戀不舍從她手心劃過。

“我過幾天要去國外了。”

他突然說：“去瑞士，我們家準備在那邊過年。”

慕笙取下頭盔，發圈被勾住滑下來，頭發散開鋪在肩後，她聽著祁野說話，嗯了一聲。

半晌，他聲音悶悶：“可能整個寒假都不會回來了。”

慕笙整理好頭發，發梢帶了一點弧度，觸過指尖，祁野微低著頭，沒看她，嘴角往下拉，有點不太高興。

慕笙知道他想聽什麽，但是又有點不樂意。

她抿嘴，最後嘆氣。

“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祁野聽到這句話，終於擡眼看她，還是悶悶的，整個人往前撲把她抱進懷裏，頭抵在她頸間：“可是要很久很久。”

她伸手去摸他的頭：“嗯？”

“要回我消息，不能當做沒看到。”

“嗯。”

她分明是在縱容他。

祁野手臂收緊，看不見表情，聲音在耳邊響起：“慕笙，我……”

太喜歡你了。

喜歡到不知所措，大腦宕機，變成傻子。

他松開手臂，慢慢直起身體，正視著她，慕笙看見他表情有些嚴肅，視線裏有隱晦的光，認真的說。

“等我回來，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隆冬，他的手卻滾燙。

慕笙聽見自己說：“好。”

祁野的眉頭一寸寸松開，想笑，最後又長長吐出一口氣，嘟囔：“不想去了，算了，不去了吧。”

慕笙輕笑，鞋尖踢了踢他的：“行了，別磨嘰了，回去吧，有什麽事回來再說。”

她背起書包：“走了。”

轉過身的時候，慕笙嘴角的弧度淡了下來，她微垂目盯著腳下的路，背後的視線沒有消失，她知道，祁野還沒有離開，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但這次，她沒有回頭。

放假的第一天，慕笙起了個大早，她沒有睡好，頭痛欲裂，用冷水洗了把臉，撕下一張日歷，攥在手中。

今天是二月一日。

日歷紙張被冷水打濕，揉成團，被她扔進垃圾桶。

慕笙走進病房的時候，一切如常，甚至帶笑。

“早上好，爺爺。”

她把早餐和熱水放到桌子上：“睡得好嗎？”

慕老爺子看著她笑：“第一天放假就想出去玩啦？”

慕笙穿戴整齊，翻出了新買的外套，化了一點淡妝，整個人看上去氣色很好，她笑瞇瞇：“和您出去玩怎麽樣？”

“快過年啦。”

她坐了下來，說道：“醫生說您最近身體恢覆不錯，可以出去走動走動了，我們就去馬路對面那個超市逛一逛怎麽樣？買點吃的喝的，貼個紅窗花。”

這事是早就想好的，她再三斟酌，尋得了醫生的同意，沒有走太遠。

“自從您住院之後，就沒怎麽再出去過了。”

她開始的時候，擔心又害怕，神經敏感，苛刻的要求這個要求那個，因為過於恐懼失去，老爺子似乎洞察到，從不說什麽。

“今天天氣也好，風不大，護工阿姨陪著我們，”慕笙道：“今年過年，我們吃頓餃子吧。”

慕老爺子混濁的眼睛註視著她，慢慢的說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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