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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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無論是在哪個時間段,總是最匹配的。

當祁野的唇撞上來的時候,慕笙的身體下意識後傾,他伸出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展開臂膀強勢將她攏在懷裏,看起來又兇又急,但只有她們自己知道,祁野根本不敢用力,他的唇滾燙發熱,只敢貼著慕笙輕微啃咬,不輕不重。

失控的瞬間,他仍視其如易碎珍寶。

慕笙不太滿意,她的手擡起來放在祁野的肩膀上,能清晰感覺到衣物下具有力量感的身軀,因為短促喘氣而微微起伏,順著肩頸往上挪,她的手掌擦過他的耳畔,指間插進頭發輕微揉蹭了一下。

她好像在邀請,又好像在安撫。

安撫他緊繃的神經和不知所措的僵硬,祁野耳根滾燙,一直紅到脖子。

慕笙看出來了。

他想到。

祁野為此暗自興奮到顫抖,隱秘的竊喜和得意,他背肌微拱起,也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長驅直入,唇舌交織。

她看出來他的心思,卻在縱容。

她縱容他的手臂驟然收緊腰肢,試圖以一種掌控者的力道不容她拒絕,祁野蹲著,她坐著,糾纏,吞咽,慕笙能清晰感到他的舌釘滾燙濕滑,在口腔內追逐不休,要把她吃掉的錯覺。

在人自身所含有的表達或者語言之中,說出口的話,眼睛的情緒,心裏的想法,都有撒謊的可能性,只有身體的語言是最誠實的,它無關任何,只是在某一刻完完整整的表達了出來,藏在潛意識裏,又明目張膽。

親昵,愛慕,渴望,回歸原始的本能。

這理所當然會讓人沈迷,讓人無法自拔,何況祁野和慕笙,他們靈魂彼此早已熟知,耳鬢廝磨,借以身體而發洩秘而不宣的情感。

倏地,他單手攬緊她的腰騰空抱起,仍舊不知滿足的親吻,慕笙輕哼了一聲,拽住了他的頭發,祁野轉換了一個姿勢,坐在沙發上抱著她,她的腿微夾著他的腰部,全身心放松下來接收他的狂風暴雨般的索取。

津液流出,又被舔掉,十指緊扣,暧昧不清。

這無疑讓人臉紅心跳。

對於小年輕來說過於刺激,但是對成年人來說剛剛好。

熱烈接吻,享受愛欲。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不約而同停了下來,慕笙呼吸早就亂了,眼尾殷紅,嘴唇被親的紅潤,眉梢慵懶散漫,像酒足飯飽的貓。

祁野聞到了她身上的氣味。

沐浴露的香氣,粉紅胡椒混雜著玫瑰,好像是家裏親戚從法國帶來的,香但不刺鼻,有一點模糊不清的煙熏,他把頭埋進慕笙的脖頸,深深的吸了口氣。

味道。

和他是一樣的。

這儼然也是一種愛語,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何況祁野肖想她已久,他如同大型動物一樣,廝磨舔舐,喜歡到想狠狠咬下去,又舍不得用力,最後變成挑逗或者撒嬌一樣的輕啄。

他頭發略硬,蹭在慕笙下巴處惹得發癢,她忍不住發出低笑,手指伸進他頭發裏扯了一下,說出的話溫柔又甜膩。

“祁野,你喜歡我嗎?”

他的動作一頓。

驟然清醒。

冬季天黑的早,此時窗外光線昏暗。

有的人,註重性大過於愛,他們身體誠實,但心是冰冷的,立志做自由自在的飛鳥,信奉及時行樂,僅願意為花開盛景而短暫停留,甜言蜜語盡情歌頌你的美麗,然而飛鳥的一生又怎麽可能見過一朵花開,當它索然無味時,又會遵循本能揮揮翅膀無情離開。

而有的人,註重愛大過於性,他們要先感受到心的溫度,才願意接受身體的誠實,享受真正的靈肉合一,輕盈浪漫,天真可憐,想要身體的歡愉,和靈魂的滿足,縱然牢記人嘴巴說出來的話有一大半撒謊的可能性,也想要一遍一遍的問,愛我嗎?

慕笙和祁野,曾都是前者。

所以他們一拍即合,天生匹配,大部分只有快樂和快感,畢竟他們之間如此簡單,不用吃愛情的苦。

而當祁野淪為了後者。

他變得貪婪,變得猙獰,變成他曾經最不屑一顧開敗了膩味了的“花”。

在夢裏,在他家裏,情意最濃時,他抓著她的手釋放出來,咬耳朵與她說情話,說出了,慕笙,和我在一起吧。

他滿懷愛意,真心請求。

但那無疑是祁野失敗的開端。

因為隨後,慕笙就推開了他,迅速抽離恢覆了冷靜,祁野至今還記得她的表情,哪怕他們之間正坦誠相待,宛如最親密的愛人,也不該有那種表情,蹙眉,冷漠,絕情。

此後無論他如何追逐,如同追逐飛鳥一樣,如同以前別人追逐他一樣,不知所措,天真愚蠢的雙手奉上一顆真心,慕笙始終冷淡平靜,拒絕他的靠近。

錯誤的時機,錯誤的結局。

怎麽能重蹈覆轍。

祁野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感受著她體溫傳遞過來,眼睫微顫了一下,他看不到她的臉,模糊的描繪她問出這話時,表情一定是冷靜的。

祁野當然不會認為,現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慕笙,是符合年齡的單純易哄,說一句喜歡就能答應,她的堡壘築起來的時間比他想象的還要早,她依舊抗拒著所有表白,所有愛,只尋求安全距離。

哪怕她或許已經發現。

不。

祁野親吻了一下她的側頸,目光幽暗。

慕笙一定,已經發現了。

說不定她這是在釣魚,任性的慕笙在釣魚。

短短幾秒鐘的停頓,祁野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很多,他最後再度戀戀不舍的啃了一口她細白脖子,最後坐直了身體,與慕笙對視。

她微歪頭看他,等他的回答。

“沒有感情的話,就不能親你了嗎?”

他眉眼含笑,桃花眼醉人,說出的話直白坦誠,無賴散漫,玩文字游戲。

聽到他的話,慕笙伸出手,指尖輕壓在他的眼尾,自始自終,祁野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她最後輕輕笑,猜不出是不是正確答案。

“那,張嘴。”

半晌,她聲音懶洋洋的說道。

“我要再來一次。”

過往如潮水間,突而憶起,在傍晚時分喧鬧的酒吧,燈紅酒綠的聚會場,人頭攢動笑聲嘈雜,黑色機車碾過地上紅色玫瑰花瓣,像是輕蔑和冷落曇花一現的真心和愛慕,只剩下了一地狼藉,眾人借著酒氣起哄發笑,喝的太醉了,指尖都能聞到威士忌混雜著白蘭地的味道,在記憶裏翻滾跳舞。

太熱鬧,就顯得一顆心太孤獨,慕笙踩著一雙細跟高跟鞋出現了,牛仔長褲,黑色短上衣,豐臀細腰,雪膚紅唇,一派慵懶冷淡渾然天成的明艷,不經意間擡起眼皮,施舍一般睨來一眼,與祁野對上視線。

有人忠於欲望,坦誠欲望,了解欲望,不肯玷汙欲望。

是同類。

那個瞬間,這兩個人不約而同想到。

我的。

是我的。

他們扣緊了十指。

慕笙有不大不小的潔癖,除了校服,她把裏面的衣服全部換了個幹凈準備扔掉,剛剛從女裝店買的衣服洗衣機滾幹凈,祁野坐在烘幹機旁邊給她烘衣服。

祁野托著下巴,往旁邊瞥了一眼,她正在把臟衣服放進袋子裏,道:“裏面的衣服一起洗了不就可以了?”

“我這是在把黴運扔掉。”她頭也不回的道。

祁野挑眉:“看不出你還挺迷信的?”

他又想了想,夢裏的慕笙有這種特質出現嗎?

慕笙不可置否,她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她伸手去拿,她來祁野家之前就委托了值班護士和護工照顧爺爺,護士給她發了個消息,說爺爺剛剛睡著。

她瞄了一眼鐘,剛剛過八點半。

慕老爺子最近有點嗜睡,醫生說是正常情況,她仍舊有些擔憂,病體樣本至今沒有結果,一堆人開會也沒開出什麽來,日子一天一天平淡過去,什麽也沒有。

她咬了一下下唇又松開,聽見背後祁野說道。

“衣服幹了。”

慕笙把手機放下,接過他手上的衣服,祁野看著她走進浴室換衣服,門哢擦一聲關上,片刻安靜。

祁野的手機響個不停,大多數都是約他喝酒擼串的,或者約明天聚會出去玩,他托腮,百般無聊的滑動屏幕。

他心不在焉,隨手敷衍,註意力都放在慕笙身上。

沒過一會門開了,她換好了衣服,出來看到他坐在沙發上,她看了一眼手機,說道:“我給你點了外賣,算是謝禮了。”

祁野這時候敏感的很,覺得她急著劃分界限,不冷不淡,讓人不爽。

他抱手:“不一起?你也沒吃飯吧。”

慕笙的視線還放在手機上,邊彎腰拉上書包:“不了,給你買的。”

祁野哦了一聲。

她關掉手機,終於把視線放他身上:“我叫了車,快到了,我先下去了。”

他們剛剛分明才親昵過,嘴唇呈現玫瑰色,有咬破的小傷口,氣氛極佳狀態極好,但現在看著慕笙平靜自然的樣子,祁野就更不爽了。

他的手插在口袋裏,站了起來:“我下樓拿外賣。”

慕笙莞爾:“還沒來呢。”

他語氣很硬:“也沒多久了。”

她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她背起包提起袋子往外走,祁野跟在慕笙身後,然後關上門。

樓道昏暗,他打開手電筒舉起來照明。

幾層樓的功夫,沒人說話,走到外面來,驟然被拋進繁華俗世,空氣裏悶且潮,迎面撲過來。

司機給慕笙打了個電話,問她在哪裏。

“在路口……對,您過個紅綠燈,三中這邊,可能會有點堵車……”

慕笙的肩輕輕靠著什麽東西,是祁野站在背後,突然彎腰,把頭抵在她肩頸處。

頭很重,頭發蹭到了耳垂,她微側目。

“……五分鐘?好,我就在路口這裏。”

慕笙掛斷電話,歪頭。

“祁野?”

他沒說話,也沒動,慕笙看不見他的表情。

她伸出手,摸到他的頭發,揉了揉,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怎麽了?”

祁野依舊沒動。

慕笙心下嘆息,她轉過身來,正視著他,耐心的重覆了一遍:“怎麽了?嗯?”

祁野不肯承認自己患得患失。

但是眼前這人,實在懂得把握人心,她聲音溫柔表情也溫柔,視線與他交織,不催他也不說他,只等待。

這個人太壞了。

他定定的註視著她。

她可以對他溫柔,允許他接吻,任憑他心中驚濤駭浪,卻不允許他承認對她的喜歡。

“明天跨年。”

他突然說。

慕笙已經知道了,明天跨年,早一周起整個四九城空氣裏就彌漫著一種躁動和甜膩的氣氛,蠢蠢欲動。

祁野接著說說:“我後天生日,明天晚上的場子,你來嗎?”

慕笙輕輕一楞,她蹙眉想了想:“明天爺爺要全身檢查,我得陪在身邊,不知道要多久。”還有很多事情等待確認。

無可厚非,畢竟在慕笙心裏,爺爺最重要。

祁野沒話說。

他從沒覺得自己如此多愁善感,他從前渴望觸碰慕笙,如今碰到了,不僅碰到了還親了,他反而更加難受,難受的要死。

車來了,慕笙與他告別,祁野沒有吱聲。

她背著書包往前走,腳步穩而輕,那陣粉紅胡椒和玫瑰的香氣離他更遠了,毫不留戀的消散在雨後潮悶的風中。

抓不到,也碰不到了。

祁野心中默數。

一、

二、

三、

……

慕笙的手放在車門開關處,微妙的停頓了一下,她聽見自己發出了一聲嘆氣聲。

慕笙轉過身來,祁野還在原地站著,視線看向她,離得遠,背光,她看不清他是什麽表情。

祁野見她回頭,心臟猛地收縮一下。

她單手舉起手機,晃了一下,示意他看。

祁野茫然,低下頭打開手機,無數條未讀消息裏,置頂她的聊天框有一條未讀格外醒目。

——不是答應了你嗎,我會盡量過來的。

祁野定定的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幾分鐘,然後關上手機,他再度擡頭的時候,慕笙已經坐上車走了,影子也沒看見。

祁野有點拿不穩手機,他以手撫面,嘴角忍不住上揚。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情緒大起大落,祁野明確知道。

但她是慕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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