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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迷霧散真兇將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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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封初堯一個頭兩個大,痛苦地捂住了腦袋。

沈魚躍比他冷靜,第一反應便是苗氏說慌。

先不論如何實施,她有動機殺害許道雲,可沒有動機殺董見問,甚至在她的社交圈子中,見到董見問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再聯系李氏看到密道的神情,苗氏自首,幾分是真,幾分是混淆視聽?

將自己的想法分享出來後,沈魚躍示意封初堯少安毋躁。

“可苗氏為何說謊?”封初堯滿臉不解。

別人都是絞盡腦汁為自己減罪,怎麽到她那,還上趕著往自己身上擔人命了?

“圖啥呀?”他攤了攤手:“圖多吃幾年免費的牢飯?”

“…………”沈魚躍張了張口,卻是吐出一口氣沒有說一句話。

負手立在旁的封流塵叩了叩門扉,吩咐官差道:“將李氏收押了,先去見苗氏。”

是得盡快審審了。

“一個缺手法,一個缺動機,”沈魚躍一手托住下頜,“還有李氏的詫異,死者指甲縫裏的小珍珠……疑點還很多啊……”

“可以策馬回大理寺麽?”不知為何,心裏騰然升起一股緊迫感與遺漏感。

“不能啊,”封初堯苦哈哈道:“被皇城兵馬司那群閑得慌的遇見了,會被參鬧市縱馬的!”

聞言,沈魚躍低聲說了句什麽,叫金秀窗沿穿來的鳥鳴蓋住了,無人聽清。

她擺了擺手:“那便坐來時的馬車吧。”

“不必,”封流塵忽然出聲,看向沈魚躍道:“你若不畏寒,我有一法。”他朝人伸出手,示意將手搭上來。

沈魚欣然附手過去,被牽到了庭院中。

出了暖屋,氣溫驟降,冷風簌簌。但好在交握著的另一只手依舊溫暖。

“你是要……”她眨眨眼。

“嗯,”少年低低應聲,視線移到了一旁:“一開始沒說,是覺得這樣可能會有些冷,但看你好像有些著急……”

微微閃避的視線很快折返回來,目光灼灼看向眼前人,等候著她的選擇。

弄明白少年的顧慮,沈魚躍朝人靠近幾步,眉眼彎彎道:“這次我有準備了,你快些到地方,我就不會受冷啦。”

“好,”封流塵還是細心替人將狐裘領口捋得更緊了,“冷的話……就靠我近些。”

他說著將沈魚躍打橫抱起,腳下運氣,輕巧地躍上院中假山石,借力躍至斜飛的檐角。

遠天屋梁上的兩人很快便已近成一點,這般火急火燎,可是發現什麽了?

“天機、武曲!”

封初堯見狀要跟上,誰知一回頭,與十幾個大理寺吏人面面相覷。

“天機首領剛將李氏押下去……”一人道。

“我們接到苗氏自首的消息,武曲首領先一步回大理寺了……”另一人道。

“備車馬,隨我回大理寺!”封初堯嘖了一聲,大步離開了李氏的院子。

“是!”

另一廂,封流塵帶著沈魚躍直接找到了大理寺關押嫌犯的大牢。

看守監獄大門的看守們註意到動靜,松懈的姿態立即備嚴,站在門側的兩位揮刀相錯率先將大門攔住了。

待來人再近些,他們這才看清,這不是自家少卿和那位鬼手大人麽!

不過——

“少卿好端端臉怎麽紅了?”門左側的看守同身邊同僚咬耳朵。

同僚往上打眼一瞧,嘖嘖道:“唷,還真是,沒見過。”

“八成給風吹的吧?”

“你有沒有常識,冷風還能給人臉吹燒著的?”

不待繼續探討下去,侍衛長適時咳嗽一聲,兩人都紛紛住了嘴。

封流塵穩穩落地,還未來得及將沈魚躍放下,她便捂著耳朵自己跳了下來。

“帶我們——”

話語聲與邁開的腳步一同止住了。

沈魚躍回頭看了人一眼。

陽光下析出的淺藍淺褐的眸更加剔透,帶著些疑惑,異域特色分明的臉蛋白裏透紅,出賣了臉上無有什麽表情的主人的內心。

不就提了嘴他第一次抱她時扛著她的事麽,分明是自己做的糗事,還害羞呢?

她心裏好笑,轉過身朝人伸出手。

“怎麽?”

“頭發被風吹亂了。”眼前人踮起了腳尖,卻沒有幫他打理頭發,而是輕撫了撫發頂。

好像摸小黑的樣子啊,封流塵心想。

沈魚躍拍拍他的頭:“辛苦啦,謝謝。”

“不,”他話還說出口,那人早已扭開步子,“不必……”

她步履很快,讓一旁的侍衛長帶他們去收押苗氏的牢房,仿佛方才的舉動再自然不過。

可她明知……

封流塵頓了頓,突然有些郁悶,又有些洩氣——

“楞著做什麽吶?”

不遠處,沈魚躍瞧人低頭杵在原地,拖著長音喊了一嗓子:“來都來了,不一起?”

她單手抵腰,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在身側,微微靠著門扉歪了歪頭,好似在問他“你怎麽還不來呀”?

驀地,封流塵整個人好似從庸人自擾的歧途中走了出來。

他早知道的,他的小魚對情之一字分明是有顧慮的。

於親,她只接受了徐氏;於友,似乎也只有封初堯、喬商陸他們,以及沈渺依同她走得近些;於愛,就更未瞧見她對旁的男子多分出些心思。

若是以前,還能說“害怕暴露身份”,可現在,有更多人站在她身後,包括他,大家都會將她護好,可她依舊選擇將更多的時間留給屍體與案件。

他曾問她害怕否,她坦然一笑告訴他屍體一不傷人二不騙人,頂多只是瞧著可怖。

沈魚躍的過去對他來說依舊是個謎,他若早些想到,便能知這份親昵的自然有多可貴。

“餵,封流塵!叫你呢——”

“來了!”封流塵拍拍臉,幾步跨上前跟上了兩人的步伐。

沈魚躍正想開口,一扭頭瞧見那人無辜帶著知錯的神情,她哽了一下,最終只點了點他,無聲道了句:你小子!

“大人們來得正好,前幾日監獄大整改,大理寺卿新頒布了那什麽‘四講五愛’條令,俺帶著弟兄們……”

常年不見上官的侍衛長難得遇見大人物,卯著勁兒替自己與屬下,主要是自己,邀功。

沈魚躍當聽趣兒,有一搭沒一搭附和著,一邊打量著監獄四周。而封流塵卻註意到她還有些泛紅的耳郭。

“到了。”

侍衛長將兩人引至一處漆黑的牢房停下,一掌拍在木制牢門上:“裏面的,大人問話!”

監獄路口處的值守上前點了火盆,火光照在牢門銹跡斑駁的鐵鎖上。

沈魚躍看清了苗氏。

她縮坐在鋪滿幹枯稻草的石床墻角處,衣裳臂彎處有些皺了,但儀容還算得體,顯然是剛關進來沒多久,還未受過牢獄之災。

“先退下吧。”沈魚躍側目示意侍衛長。

“誒,是是。”

封流塵的視線在沈魚躍與苗氏身上停留片刻,想了想,跟著挪了步。

“你清醒點,不是在說你啊。”沈魚躍扶額。

“噢,”邁出一步的腳又縮了回來。封流塵小聲道:“我以為你會像上次那樣單獨審苗氏。”

“我怕礙著你。”

沈魚躍“噗嗤”笑出聲,戳了戳他左肩,“你只需在這等我一會就行。”

兩人自然的互動仿佛自成屏障,屏障外,苗氏抱膝縮在晦暗角落裏,有些羨慕地看著眼前一幕。

見沈魚躍看來,她趕緊收回自己的視線。

她靜候即將到來的逼問,卻等到對方慢吞吞來了句:“你叫什麽名字呀?”

“妾身……閨名蓁蓁。”苗氏啞然。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的‘蓁蓁’嗎?我可以叫你蓁兒嗎?”

聽到這個名字時,苗氏的身子顫了顫。

沈魚躍心頭驀地被揪了一下,她屈下膝躬腰與人平視:“蓁兒靠近些,我們直起身說話可好,你看,這樣聊天,姐姐我也累呀……”

苗氏最初還無動於衷,聽到後面,終於從石床角落挪到了欄桿處,站了起來:“妾身今年二十又五,您瞧著不出二十。”

沈魚躍笑而不語,跟著起身:“那蓁姐姐先跟我說說,你認罪前為何去找了金氏?”

“妾身怎當得起大人叫我一聲姐姐?”苗氏自嘲一笑,垂首道:“第一次受審後我便再未見過金姐姐,有些擔心罷了。”

“聽說你找了她兩次,有見到人麽?”

苗氏搖了搖頭:“是薛先生開的門,只說姐姐她受不得風,不方便見人。”

“那……殺害許道雲那夜,你們是怎麽搬運屍體的?”

沈魚躍說的是“你們”。

苗氏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夜,李姐姐幫我將夫君從地窖拖出來,裝進倒夜香的木桶中。

像我們這樣的小戶,那種東西都是有專人走街串巷來收的。於是我們很自然偽裝成了收夜香的人,將板車開往了護城河邊的穢物堆。”

“車現在何處?當時車上裝了幾只桶?”

“車是李姐姐派人租的,一般會帶四個空桶……”

同之前打更人的描述相似,應是實話。

沈魚躍頓了頓,神色不明道:“既然是蓁兒與李氏一同駕車,那可有註意拐入護城河的那條小巷,巷口處都有些什麽店家?”

“大人,當時天黑,我們第一次做這種事,心裏緊張的不得了,那會註意這些呢?”苗氏隱在袖中的手絞了絞。

“你一定記得的。”沈魚躍卻搖了搖頭,“那家店檐角的紅燈籠是最大最亮的一個。”

“好像……是有那麽一家。”當時頭頂是有紅光閃過。

“你再想想,他們家是不是支了一個旗帆,上面寫著蘇記,店面很小,但很整潔,桌椅有一小部分擺在了街頭,收不進去。”

封流塵看了沈魚躍一眼。

那巷口確有一家掛了又紅有大的喜慶燈籠,也有雜物擋了一部分街道,可那是個泥瓦鋪。她口中描述的,分明是還在弋陽縣時,她常帶他吃的那家餛飩鋪子。

苗氏記得車身有一段路是歪了一下,“應當……是的。”

“是嗎?”沈魚躍眼神閃爍:“可李氏不是這樣告訴我的。”

“什麽?”苗氏錯愕。

“在李氏口中,分明是她和金氏在駕車啊。”

“你說謊!”

苗氏忽然激動起來,雙手死死扣緊兩側木欄桿,指甲陷阱朽木裏劈壞了,有血珠子流下:“李姐姐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她絕不會出賣金姐姐!”

“這當然,”沈魚躍在身上摸索了一會,頓了頓,從一旁的封流塵懷中取出一條幹凈的帕子塞進苗氏手裏,“這當然不是李氏說的。”

她言盡於此,牽著封流塵離開了這間牢房,朝出口走去。

苗氏楞了一會,忽然反應過來:“你們還沒問我是如何殺害董見問的!”

然而回覆她的只有餘泛的尾音與腳步聲。

她終於意識到,沈魚躍從一開始就沒有要問第二個案子的打算,不僅如此,她還從她口中套出了想要的消息。

……

朝監獄外的路上,沈魚躍腳步飛快,一面向前看,一面不住回頭語氣急促對封流塵道:“苗氏第一反應是否認李氏出賣金氏,而沒有首先辯駁金氏不在現場——”

金氏當晚一定在!

如果金氏也參與了整個事件,那當時那封信上的‘叁’‘肆’……

“快去薛家!薛星桂他——”

此時途徑昏暗處,沈魚躍神經高度緊張著,腳下踩到了個物什,身子囫圇個歪倒一側。

“小心!”

縱使封流塵眼疾手快,借兩人交握的手將人提溜了起來,沒讓人摔著,可依舊在空曠寂靜的牢房廊中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是手背磕到桌棱發出的聲音。

“手給我看看!”他緊張兮兮撈起那只柔荑,對著光源方向照了照,果然紅了一片。

“疼不疼?”他朝著通紅的手背哈氣,擡頭望向它的主人,卻發現她正一瞬不瞬瞧著獄卒喝醉後留下的淩亂桌椅,“怎麽了?”

“李氏房內包邊的家具說是怕小孩磕碰,可我們根本沒見那孩子黏她……”沈魚躍喃喃自語,忽拽住了封流塵雙臂處的衣物:“案發當晚,封初堯攙了誰一把?”

“右司業陳章清的夫人,有什麽問題嗎?”封流塵皺著眉將人扶好。

問題可大著呢!

沈魚躍推開他,舔了舔微幹澀的唇:“封初堯帶人趕過去,現場不說燈火燈明,有人的地方一定有燈燭,而且燭光一定比現在昏暗監獄裏的要亮——”

看不清路,真的是因為環境太暗嗎?

“快去找薛星桂和陳章清!他們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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