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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血蠱異鳥引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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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驚詫的一瞬,黑影撞破紙糊的窗,俯沖了進來。

“什麽扁毛畜生!”封初堯離窗最近,首當其沖被它一翅膀拍在臉上,人仰馬翻。

一時之間,室內黑羽飄轉,嬰兒啼哭聲不絕。

那黑色的鳥怪叫著在室內盤旋,好似對每個人都有敵意,不斷試圖拿自己的雙翅與長喙攻擊四人。

沈魚躍哪裏見過這場面,驚得連尖叫都忘了,被封流塵護在懷中躲避著。

另一廂,封初堯也尋找了喬商陸的手,將人護在身後。

入了皇城禁止攜帶利器,他還掛著淚珠子便要赤手肉搏,迎上黑鳥的攻擊。

喬商陸見狀,連忙取下自己簪發的荊釵遞給他。

那鳥也會趨利避害,這方用利物,它便也用自己的尖喙。

幾番攻擊無果,它又旋到沈魚躍這處,喙、翅、爪輪番上陣。

而沈魚躍與封流塵二人素來隨意,急著出門時只用發帶將青絲束作馬尾也是常有的事,加之方位上的一高一低,兩人有些捉襟見肘。

“小心!”

封初堯與喬商陸急急出聲。

只見那鳥旋停蓄力,突然朝著二人俯沖而來!

按頭在少年的胸膛,沈魚躍視力受限,一顆心怦怦直跳。

忽感覺對方伸手從懷中探了探。

下一瞬,耳邊“咻”的一聲!

身後嬰兒般的尖叫傳來,很快聽得封初堯驚駭慘叫——

“母妃!”

沈魚躍猛地回頭。

只見那鳥被擊中翅膀,砸在了驗屍臺上。

它仿佛放棄了攻擊活人,一只尖喙竟向躺在臺上的謝迢刺去!

封初堯護著喬商陸在窗邊梨木屏風旁,目眥盡裂卻是鞭長莫及,只能眼睜睜看著。

沈魚躍心下驀地一緊。

她幾乎想也沒想的,下意識一把推開摟著自己的少年,身形迅猛如獵豹般撲了過去!

“小魚!”

“魚魚!”

幾人俱是驚呵一聲。

“我沒事……”

只見她一手搭在驗屍臺上,另一手掐著那鳥的脖子爬了起來。

“敢在我面前毀壞遺體?”沈魚躍扯了扯唇角,踉蹌著朝封初堯甩甩手。

“謝貴妃沒事,我抓住它了!”

黑鳥隨著沈魚躍的動作晃了晃,嘴中發出撕裂的碎音。

誰知封初堯並未回話,甚至與喬商陸一起,露出覆雜的神情。

“咦,你兩怎麽……”

她話說到一半,忽被人按著腦袋,將頭臉轉了個面兒。

少年陰沈的臉一閃而過,下一瞬,一張帕子覆上額,遮住了她的視線。

“嘶——”

沈魚躍嗷了一下,手上一用力,怪鳥也扯著嗓子尖叫一聲。

“還知道疼?”

少年沒好氣道,手上動作卻輕了不少,小心擦拭著女子額角的血跡。

封初堯與喬商陸對視一眼,很默契緘口,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

“那什麽,”沈魚躍心虛笑笑,“事急從權,事急從權。”

“你總歸是有理的。”

“……”

這是又生氣了?

沈魚躍正考慮著要不要服個軟,哄哄人,忽想到昨夜發生的事,頓了頓,撩起帕子一角擡眼看去。

觸到女子忽變得銳利的眼神,封流塵呆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他結巴道:“沒、沒在怪你……”

呵。

沈魚躍翻了個白眼。

她菱唇微動,剛想說些什麽,忽覺搭在驗屍臺上的指尖傳來濕滑、軟軟的觸感。

“等等……”

她微頓,僵硬回頭。

只見一節指骨長的血紅色蟲子攀上了她的指尖。

那蟲子正弓起身,張大了自己的紅得近黑的口器!

一聲尖叫驀地在房內炸開。

掐著黑鳥脖子的手一松,沈魚躍大腦一空,另一只手猛一甩,砰一聲撞在驗屍臺的棱角上!

這廂,正數著屏風上第三百三十八片繡葉的封初堯與喬商陸聞聲赫然擡頭。

只見沈魚躍忙不跌往臺下跑去,卻腳下一踩空。

兩人正提著一口氣,封流塵幾步上前堪堪將她撈在懷中。

而驗屍臺上,被放跑的黑鳥撲了過去,一口叼走了謝迢手邊暴躁扭動的蟲子!

那鳥吃下血蟲的一剎那,黑漆漆的眼睛有一瞬間變紅。

見它朝兩人方向飛來,喬商陸臉色一變,“小六!快把窗子堵上!”

封初堯叫她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連忙將身側的屏風推了去。

黑鳥一頭撞在屏風上,怪叫著滿屋子盤旋亂飛。

另一廂,沈魚躍縮在封流塵懷中,神情扭曲地捧著自己的四根手指,臉都疼白了。

指尖觸到溫熱的吐息。

少年一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正低著頭輕輕吹著氣。

“吹一吹,痛痛飛。”

垂下的睫毛在少年臉上落下陰影,他擔憂的神情落在沈魚躍眼中,平白讓她看呆了一瞬。

“魚魚,”喬商陸拉著封初堯幾步趕來,“讓我看看你的手!”

沈魚躍驀地回過神,輕輕動了動,示意少年松開按在自己腰間的手。

等人松開了手,她將自己的四指伸出,給喬商陸查看。

纖纖玉指只是有些磕紅,見人面色稍緩,她心有餘悸問道:“方才那紅色的……是什麽蟲子?這裏怎麽會有蟲子?”

驗屍臺都有專人清理,不可能留有蟲子,那是從謝貴妃身體中鉆出來的!

眾人都想到了這一點,封初堯臉色尤為難看。

他陰沈著臉道:“先將那四處亂撞的扁毛畜生擒住罷。”

封流塵應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一物。

好熟悉的動作。

沈魚躍側目看了看,發現那是枚不規則的小木塊。

想到人之前做過一陣子木雕的小玩意,她很快反應過來,那大抵是些邊角料。

少年看準時機,往那黑鳥頭上一砸,待它掉落,拽起翅膀將其拾起,控制在手中。

“那蟲子……大抵不是普通的蟲子。”等人做完,喬商陸才開口沈吟道:“那是一種蠱蟲。”

“蠱蟲?”另三人一楞。

“嗯。”

她看向房內繞梁亂飛的黑羽,接下飄至眼前的一根紅色羽毛,“這鳥是為這蠱蟲所吸引而來。”

《嶺南異聞錄》中曾記載過一種禽鳥,名叫蠱鳥。它們眼黑如漆珠,喙長爪利,形似烏鴉通體漆黑,藏紅羽,羽毛油光水滑。

這種禽鳥不為人所馴養。

不僅是因為數量稀少,擅藏匿,難分辨,更是因為它們以死蠱為食,猶喜子母蠱。

巫族人養蠱,數幾十年乃長成一盅,那會白白作踐死給這扁毛畜生食用?

至於尋常人就更養不了了。

“所以母妃是被人下了蠱?”封初堯有些難以置信。

這蠱是何人下的?又是什麽時候叫那人得了手?

如若真如九弟方才所言,這皇城腳下發生的事添了外人手筆……

思緒微停滯。

他恍然間想,父皇這宮裏皇子、皇女,及妃嬪的死亡率是不是有些高了?

龍生九子,大哥自幼長在封地,不常回京,二皇姐早早外嫁和親,太子行三則體羸弱,除了他、老七、老九,其餘兄弟姐妹未成年便夭折了。

嬪妃這邊,最初是皇後早產後不久血弱而亡,後有幾個死在生產之時,再之後便是暴斃而亡的老七生母張賢妃,命喪火海的老九生母,以及他的母妃……

後宮以往那麽多的死亡案例,真的只是巧合麽?

“你想到什麽了?”註意到封初堯的神情,封流塵側目。

“只是一些猜測罷了,”封初堯呼出一口氣,道:“還是先分析眼前之事罷——

大胤可有醫者知曉巫族蠱蟲一事?”

喬商陸搖了搖首,“巫醫相關素來為醫者不齒,就連大胤刊行的醫書都是不會提的。”

她師父的師父當年做走醫,機緣巧合救助過一位嶺南阿伯,對方贈送給他一冊自己寫的游記。

她知道的信息也不過是從中看來的。

要知道在此前,她可只將書中內容視為杜撰。

“所以方才那蟲子會是子母蠱嗎?”沈魚躍想了想,忽問道:“我們如何得知,謝貴妃到底是因蠱蟲而死,還是由其死亡後才將蠱蟲逼了出來?”

這可真是涉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

她話音剛落,封流塵手中的蠱鳥突然扇動著羽翅清醒過來。

它尖叫啼鳴,不住地掙紮著,險些叫人抓不住它。

嬰兒般淒厲的慘叫很快將樓下的人吸引來。

腳步聲與敲門聲響起——

“六爺,發生了何事?”是天機和武曲的聲音。

“先莫要聲張,以免引起恐慌。”喬商陸小聲提示。

封初堯受意,輕咳一聲,叫二人莫要讓任何人靠近。

這邊正應付著,沈魚躍兀自觀察蠱鳥的舉動,猛然發現了什麽。

待兩人回首邊看見她從自己的藥箱中取出一團白花花的線。

“這是作甚的?”封初堯道。

沈魚躍兀自打理著亂成一團的線,將它們分幾段對折,聞言只道:“蠶桑和蛛絲織造的線,結實的。”

封初堯:“……沒問你這個。”

“啊?”沈魚躍百忙之中看他一眼。

不是問她這是甚做的嗎?

封初堯受不了了,擺了擺手。

見人低迷的情緒已然好轉,喬商陸也放心下來,寬慰道:“我們且看著罷。”

另一廂,已弄清沈魚躍進入某種玄妙狀態是何樣子,封流塵很明智地沒有說話,配合著人壓住不斷掙紮的蠱鳥,拽出一只鳥爪來。

很快,沈魚躍做完一切。

她一手叉腰,一手拽著白線道:“將這鳥放了。”

封流塵聞言松手。

沒了束縛,蠱鳥猛一下沖向朝北的窗。

沈魚躍手上一緊,拽著白線將鳥拖拽到了另一個方向,然而那鳥很快又飛向了朝北的窗子。

如此反覆幾次,她勾唇挑眉道:“發現什麽了麽?”

“它想往北去——”

“或者說,”封流塵笑著看向神采飛揚的女子,“北邊有它想要的東西。”

想要什麽?

自然是食物。

喬商陸聞言轉眼看向封初堯,“大理寺北面都有什麽建築?”

“皇城?”

“不對不對,你換個方向想,”沈魚躍恨鐵不成鋼,“大理寺至皇城最外墻,這條線上都有哪些建築?”

“尚膳司,司衣局,養心殿,椒房殿……”封初堯按照沈魚躍的提示一條條回憶下去。

忽想到什麽,他面色變得難看。

“太後,未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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