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驚敵友喬遷風波

關燈
三伏天的又一個傍晚,連續喝了一旬日冰鎮綠豆湯糊弄晚飯的沈魚躍躺在搖椅上,在樹下納涼。

她面上敷著冷帕子,身前的桌上正放著一盆冰,小黑正貼著蜷在盆子旁。

冰塊是從縣衙裏買的。

只是對於苦夏的人而言,除非住冰窖,否則便只有起風時,冷氣吹至身上,才會有些涼意。

可無論是她之前的身體,還是現在這具,都不是能受得住寒的體質。

一盆冰已是極限,還得隔日用,一次不能超過一個時辰,不然就等著來葵水時疼死吧。

對此沈魚躍表示無語。

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仿佛被曬幹的白蘿蔔片,焯過水,一直瀝不幹的那種。

耳邊傳來激烈的敲擊碰撞聲,她側了側頭,微微挑開帕子一角。

少年正雷打不動進行著每日的身法訓練。

實際也就是與木樁對打罷了。

對方褪了上衣,光著膀子暴露在黃昏下,手臂薄薄一層肌肉,胸腹線條流暢完美,有汗珠淌過。

他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熱的樣子。

兩相對比,一邊正青春年少,活力無限,另一邊如同蒸桑拿,死魚翻白。

這廂,封流塵剛結束一輪訓練,正擦著汗,註意到女子的視線,他挪步過來替她打扇。

沈魚躍生無可戀地扭過頭。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般大。

也就只有在這個時候,她不會拒絕對方湊過來替她打扇。

之前她還想接奶奶下來住,現在看來,留在山上避暑,對她老人家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真要接人下山,還是秋冬比較好。

“篤篤——”

這時,敲門聲傳來。

封流塵放下娟扇,從冰塊中取出一條帕子,用自己的手擰幹焐熱,使它不那麽刺骨。

將沈魚躍面上那張帕子換掉後,他才將上衣穿好,前去開門。

甫一開門,封初堯跨坐高頭大馬,齜著大牙,手中拿著明晃晃的聖旨。

他身後,天機、武曲一左一右架著一個老內侍。

封初堯翻身下馬,帶人跟著封流塵進了院子。

“我叫天機封了他五感,你不必跪下領旨。”他沖封流塵道。

聞言,一旁正要起身的沈魚躍又重新躺了回去。

看著對方一臉“哥體貼嗎”的神情,封流塵敷衍地抱了抱拳。

見他能這般封初堯已是很滿意,他大賴賴攤開聖旨,將裏面的內容誦了出來。

“……第九子稟資奇偉,賦質端凝……茲特封爾為九王,封號璟,任職大理寺,予冊予寶,宜敬宜承……”

沈魚躍一個死魚打挺,原地覆活過來。

“賜府一邸,珠千斛……不日面聖。欽哉!”

“喵~”

話音落,小黑適時叫了一聲。

方看見被冰盆擋住的貍奴,封初堯一收聖旨,嘴裏卷舌,沖它打了個響。

“委任新官花了不少時間,你們這事之後提上日程,也在朝廷上吵了幾個早上。”他走過來,往冰旁一坐。

“辛苦了,”沈魚躍起身,接住手帕拭汗,好奇問道:“可有旁人出過氣力?”

“主要是英國公府為首的勳貴,其次便是新升任的今科進士了。”

倒是意料之中。

前者不用說,後者自然是謝他們破了無字書一案,撬動了朝廷許多位置,這才上他們得了機遇。

“老臣們大多緘默,你猜——”

封初堯剛想賣個關子,身側的視線逼迫性盯著他,“……太子也站了出來為你們說話。”

什麽情況??

沈魚躍頗有些詫異,與封流塵對視了一眼。

“可知道原因?”

封初堯搖頭,回憶道:“這或許是太子的個人行為,太子黨官員當時的神情與你如出一轍。”

看來只有入京後才有機會探知一二了。

她壓下心中疑惑,開口問了另一個問題:“屍體真的不能……”

“這次是真不行——”

“嘖,”封流塵替人打著扇子,聞言嗤道:“你若真想要,我蹲點替你將屍體偷回來。”

他這話說的認真,幾人都嗆了一下。

沈魚躍:“倒也……不至於。”

“不若弟妹面聖時試著提上一提?”封初堯想了想,道:“三日後會有人來助你二人喬遷,算一算估計一旬後便可面聖了。”

“你們剛立了功,這事觸了黴頭也不會被如何,反之還有機會將你想做之事擺在臺面上說,豈不更好?”

“這可行嗎?”沈魚躍未真正見識過皇權的威力,一時有些猶豫。

“可以一試。”封流塵忽然道:“那人不怎麽會當爹,當皇帝卻是好的。”

頓時院內的人皆看向他。

沈魚躍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幫皇帝說話。

誰知少年卻輕輕搖了搖頭。

黃昏最後一線光隱入雲層,少年人一雙眸卻亮如還未出場的星。

他看著她,緩緩道:“我不幫皇帝,我只幫你。”

——

第二日,借宿一夜的封初堯打道回府。

沈魚躍趕緊結束了手頭上的單子,與封流塵兩人花了些時日整理行裝。

由於兩人都已習慣了獨立生活,未請過下人,雖東西不多,也只堪堪趕在前一晚收拾妥當。

臨行那天,兩人莫名皆起了個大早。怎奈久等人不至,索性各自找了點事做。

封流塵以木樁為靶,使著手臂上的袖箭,沈魚躍則是安安靜靜坐在樹蔭下,從隨身攜帶的小工具包裏扯出張豬皮與豬腸表皮,在自己手中比劃著。

從辰時等到巳時,日頭逐漸大了起來。

封流塵看了眼沈魚躍,見人目前狀態尚好,微微放下心。

他不由估算了一下車馬的腳程,剛巧——

敲門聲響起。

“我去開門罷。”他指了指門外。

沈魚躍擡眸見人離得近,便沒說什麽。

封流塵將門打開,只見門外站著兩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一人著月白色文士袍,輕裘緩帶,白凈清潤的臉上滿是書卷之氣,周身氣質寧靜安逸,很是平易近人。

另一人則看著不太好相與,玄色暗紋的窄身錦衣,腕護甲,側臉上一道很明顯的疤痕,從眉骨斜穿眼角至鼻翼。

他們身後,晏於風扇著折扇,神情勉強地沖他打了個招呼。

兩人身份不言而喻。

“久等。”

晏於時收回敲門的手,拱手行了一個平輩之間的禮:“其餘人手車馬皆停在驛站,隨時可以傳喚。”

“大哥何必與這小子多言。”

晏於秋皺眉,打量著這雙傳聞中的異瞳的主人。

“你就是魚魚現在的夫君?”他開口,面頰上的疤痕隨著臉頰上的皮膚微動,“你小子識相點回京後自覺與魚魚和離。”

褐藍色的異瞳微凝,封流塵沒有說話。

晏於秋只當他不肯,嗤笑:“如此冥頑……”

話未說完,一只手攔在眼前。

“家中二弟混跡行伍,不會說話,還請見諒。”晏於時拱手行禮,開口道:“此事亦可待你二人喬遷事了,再行考慮。”

到底是英國公世子,說得好聽,話裏內容卻是沒怎麽變過。

想到他們是沈魚躍的表哥,封流塵沒說考慮,也沒說不考慮,只不卑不亢道:“和離一事,事在兩人。”

瞧著這凝固的氛圍,晏於風默默退了一兩步。

妄他自稱皇城長袖善舞第一人,這場面委實帶不動。

慚愧,慚愧……

“怎的杵在門口?”

沈魚躍的聲音一響起,晏於風便知道救星來了。

只見女子肩上趴著一只玄貓,手中抓著兩塊被抹得粉白一片的不知什麽動物的腸和皮子,走了過來。

見少年人前去開門許久未見人來,沈魚躍便出來瞧了瞧。

甫一見門外三人,她楞住。

搬個家而已,怎的英國公府三房的公子都親自過來了?

“呃,表哥們好?”她表情微滯。

聽到聲兒,小黑擡眼看了看三個陌生人。

“魚魚。”首次與人見面的晏於時、晏於秋克制喚了一聲,哪還有之前那般咄咄逼人的氣勢。

沈魚躍身後,封流塵翻了個白眼。

“你!”晏於秋面目一獰。

沈魚躍蹙眉,好聲好氣道:“如果不願,你們可以不用聽英國公的話親自過來一趟,我不會亂說。”

聞言,對面三人眼神肉眼可見得慌了一瞬。

封流塵挑釁看向三人。

“沒有的事,就算大伯不發話,我們幾個也會過來的。”晏於風連忙收起折扇,從旁邊湊過來,討好笑道:“二哥他腦子叫馬駒吃了,小妹你別理他。”

晏於時也偷偷在身後伸手碰了碰晏於秋,示意他莫要沖動。

嘴笨如晏於秋,這會自然是不敢開口反駁的,人高馬大一個人垂著腦袋,偷偷瞟沈魚躍。

“……進來喝口涼茶歇歇吧。”沈魚躍扶額,側目看向封流塵。

封流塵心中微怔,很快反應過來,頷首道:“我沒有意見。”

“我去準備茶葉,你去打些新鮮的井水吧。”將東西塞回小腰包裏,沈魚躍擺擺手向小廚房走去。

幸好當時嫌麻煩,沒動過茶葉,這會還能拿出來招待人。

見好不容易解開誤會,小妹卻對他們如此客套疏離——

幾人默了默。

“和離一事我自是全然尊重小魚意願,否則——”

看著英國公府悵然若失的三位公子,封流塵扯了扯嘴角:“你們以為我們為何現在還在一起?”

語罷,他朝三人做了一個手勢:“請。”

晏於時深深看了眼封流塵,帶著兩個弟弟與他一同進了宅子。

晏於秋神情郁郁。

憑什麽他們進來還得征得這臭小子的同意?難道他們還比不上這小晦氣?

若晏於風知道自家二哥的想法,一定會用很憐憫的眼神看向他,並摸著他空空如也的腦袋對他說——

在小妹心目中,我們的地位還真不如人家呢。

……

得知沈魚躍耐不住熱,幾人難得統一意見,決定在太陽下山後再趕路。

暮雲低垂,星輝很快於夜空停泊。

沈魚躍拒絕了邀請她搭乘晏府馬車的晏於時,鉆進了自家舒坦的“小破舊”。

山間的晚風還是清涼的,她與小黑躺在馬車中,聽著車軾上少年葉子吹出的小曲子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睜眼,天已大亮。

聽著街道上的喧囂叫賣聲,沈魚躍模模糊糊想著到了京城,揉著眼挑開了窗簾的一角。

街角,眾人圍繞之處,立了一個破破爛爛的木牌,上面寫著——

賣身葬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