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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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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央捕捉到晚陰低落的情緒,忽地用爪子捏緊她圓乎乎的小腦袋,把頭貼近她的面頰:“其實你很生氣,對嗎?”

晚陰心頭隱隱作痛,魔頭的每一句話都戳中她的痛處。的確,她很生氣,所以離家出走,想要逃離該死的生活,逃離該死的命運!

“你管不著。”

晚陰眉頭揪起一個小疙瘩,側頭瞪了他一眼。

“本座是管不著,”禍央指著黑球,興味盎然道:“但你難道不想知道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嗎?”

“你知道?”晚陰成功地被勾起了好奇心。

“呃,這個嘛,本座大概猜到了。或者你可以心平氣和地問問它,問它叫什麽名字,問它到底和你是什麽關系,這樣豈不更直接點?”禍央那雙狡黠的眸子眨了眨,貼心地給她提了個建議。

晚陰凝目沈思了會兒,瞅了眼黑球,猶猶豫豫地問:“大塊頭,你叫什麽……”

話還沒說完,禍央扼在她後頸的魔爪猛一用力,單手將她舉與肩齊:“還說不是一夥的,本座隨便下個套你就往裏鉆。”

“咳咳……”晚陰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面頰通紅,兩手試圖用力掰開魔爪,她雙眼充血,四肢漸漸無力反抗,意識到禍央對她動了真格。

那顆黑球從禍央靠近晚陰時,便齜牙咧嘴,情緒似乎變得不太穩定,渾身散發著悍戾的殺氣,像是一只受到刺激的惡犬,誰敢搶它骨頭,它就立馬撲向誰。

禍央冷睨著黑球,語氣不善地警告:“敢亂動一下,我就把她殺了。快退後!”

果不其然,這話起了明顯的作用,見晚陰小命還攥在對方手裏,黑球立刻從劍拔弩張變得乖巧溫馴,還很聽話地往後跳了幾跳。

目的已達到,禍央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似乎覺得威脅一個怪物十分滑稽,兀自又張狂大笑起來,“哈哈哈……真是聽話,看來她是你的主人吧?”

黑球喜滋滋地跳了三下,當是認同。

外界的空氣重新湧入口腔,晚陰劇烈喘息片刻,趁大魔頭分心,口水一咽,心一橫,手心燃起一把陰火朝身後狠狠揮去。

場上諸神尚困在魔障中,對血池前方發生的情景掌握得得一清二楚。但見晚陰出其不意地偷襲魔主,她那黑焰噴射出帶有毒刺的火舌,不偏不倚地掃向魔頭雙眼。

禍央根本沒防備會有這種情況,或者說沒想到小丫頭還有這樣的伎倆,火辣辣的刺痛紮穿了眼膜般,視線一黑,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說時遲那時快,晚陰迅速掙開魔爪向黑球的反向跑去,大喊道:“戾,你快把大魔頭殺了!”

黑球,是她身上戾氣所滋生的產物,它真正的名字叫戾。

晚陰能看見所有人身上的陰暗面,唯獨忘記自己其實也有那樣悲觀消極的一面。這些年,她有太多得不到宣洩的怨憤和不甘,她越是壓抑,這股情緒便越無處不在。

所謂暗夜之力,並非是什麽玄之又玄的東西,而是她被一直關在心底的怨戾。

“原來你早就知道它的名字,故意不說的!”

魔頭咬切牙關,一邊捂著被燒瞎的雙眼,一邊依靠耳朵在努力辨別方向。

然而甫一說完,那黑球猝地沖過來,展開獠牙大嘴,哢嚓一下嘎嘣脆,直接把禍央的腦袋給生生咬掉,咕咚吞入腹中。

進食完畢,大黑球還不忘打個滿足的飽嗝,蹦蹦跳跳地圍著晚陰轉。

不過轉瞬,魔主的那顆腦袋就這麽消失在大眾的視線裏。

那群身陷身陷囹圄的神仙們跪的跪,趴的趴,仰的仰,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能瞪圓驚愕的大眼目睹這個震撼人心的經過。

沒有鮮血噴湧的場面,禍央脖頸處的斷口汩汩地往外冒著黑色煞氣,他那沒頭的身子還筆直地杵在原地,像一具無頭幹屍,甚是駭人。

晚陰毫不猶豫地把這具無頭屍體推入血池裏,撲通一聲,她的臉上濺了些血漬,親眼看著禍央沒入池底,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才敢放松。

她胡亂地用衣裳抹擦臟臉,胸口起伏劇烈,大喘著粗氣,冰涼的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一雙小手顫抖個不停。

這是她第一次殺生。

雖說不是她親手殺的,可也是她教唆的,從小到大,她連只螞蟻都不敢踩,今朝卻不得不破例。

她目光環掃一圈同為人質的俘虜們,如果她不動手殺了禍央,禍央就會殺了自己,她一死,這裏的上百條無辜性命都將慘遭毒手,所以這個殺孽她非造不可。

目前最大的危機是暫時解除了,但諸神依舊放不下心來,他們看晚陰的目光隱約帶著幾分忌憚,畢竟能殺掉魔主的人比魔主本身更為恐怖。

成見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晚陰不指望諸神對她有所改觀,只希望哥哥能理解她不得已的苦衷。

“戾,你去幫他們身上的魔障都清除掉。”晚陰調整好心態,轉頭對那顆黑球令道。

大黑球是個頭腦簡單的生物,體會不到主人覆雜的心理活動,接收到命令後,便歡歡喜喜地蹦到那些神仙面前,張開大嘴猛吸一通,迅速吃光了禍央留下的魔障。

壓迫於周身的禁制徹底解除,眾神很快恢覆了自由,然而一張張惱人的嘴巴沒個遮攔,祭壇前再度恢覆一片吵吵嚷嚷的局面。

“小丫頭,你就是晚陰?”

周炬身體素質還算硬朗,身上的禁錮一破除便走過去找晚陰問話。

說是問話還算較為委婉的表述,事實上,他那自視甚高的語氣和質問沒兩樣,仿佛忘記了剛才是誰救了他一命。

晚陰朝他禮貌地一點頭:“是,我是晚陰。周伯伯,我哥哥常跟我提起您呢。”

她本想借哥哥拉近一下彼此之間的距離,可惜那個老頑固板著一張不近人情的老臉,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斥責:“混賬東西!你可知你給大家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因為你,我們不知有多少兄弟姐妹殉難於此,你心裏難道沒有一絲愧疚嗎?”

“愧疚?我為什麽要愧疚?我剛才不是幫了你們……”晚陰莫名有些委屈,實在沒理解得了周炬生氣的原由。

其實說白了,沒別的特殊理由,周炬只是有氣無處撒而已。

這堆愛看熱鬧的神仙是被陰神祭的噱頭吸引來的,他們一開始就是奔著要鏟除陰神的念頭,哪料到了天墟發現是個陷阱,死了一撥人後吃到了苦頭,惱羞成怒反過來咬受害人晚陰一口。

這事簡單點可以這樣理解:我們為了殺你才死那麽多人,所以都是你的錯。

“別以為幫了一點忙我們就原諒你了!你害死了那麽多人還不知悔改,現在全天下因為你還不夠亂嗎?你個禍害精到底要作孽作到什麽時候?”

“臭丫頭,你是巴望著大家陪你一起死才甘心是吧?”

其他神仙脫困之後全都團團圍了過來,一個賽一個義憤填鷹,橫眉怒指著晚陰大罵不停。

“我們跟她說那麽多廢話作甚,沒見她剛才心狠手辣殺人的模樣,連魔主禍央都能輕而易舉地除掉,還說你不是陰神?”

一個方臉大塊頭怒氣沖天地上前質問,另一位謹小慎微的神仙攔住了他,勸道:“神君,對面那顆黑球看著古怪,剛才還吞掉了魔主的腦袋,很明顯是她的幫兇,我們還是離遠一點為妙!”

大黑球是單細胞無腦生物,還在一旁的白骨堆上翻來覆去地滾滑梯玩,聽到有人談論到它,停下來朝那群人咧開大嘴扯出一個滲人的弧度。

它嘴裏發出桀桀怪笑,興許以為主人被一群人圍著議論,很受歡迎呢。

所謂眾口鑠金,積非成是,無數流言蜚語堪比一把把真刀實槍,一下又一下地紮進晚陰的心裏。

晚陰捂著耳朵,幾度要被他們的唾沫淹沒,崩潰道:“不,他們不是我害的,我真的不是陰神,求求你們,別罵了!除了禍央,我真的沒殺過其他人,一切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少裝可憐!天諭可說得一清二楚,你就是那導致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的萬惡之源,因為元尊處處袒護,才讓你茍活至今!”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周圍群情激奮,上百號人怒目切齒地對她聲罪致討,喋喋不休地遣責潔難。

晚陰孤立無援地站在那群人中,無力反駁別人的數落和謾罵,像極了一塊被萬箭穿心的人肉靶子。

然而沒有人註意到身後那方血池,自禍央的無頭屍體被推進去後,池子內的紅色液體堪比一鍋燒開的沸水,一個勁地在咕嚕咕嚕冒著氣泡。

鐘瞎子在這群神仙裏面還算清醒,隱隱察覺血池有點不對勁,勸道:“諸位能不能聽鄙人一言,現在不是爭論對錯的時機,你們沒有發現腐骨墟這座鬼境沒有破除嗎?”

他的話提醒了被憤怒沖昏頭腦的天神們,他們回顧周遭,乍然驚覺本已清除的黑煞霧氣覆又卷土重來!

神仙群裏立刻爆發一陣慌亂,幾百雙眼睛懼怖不已,詫異不解道:“怎麽回事,禍央剛才不是死了嗎?”

沒錯,禍央死後,按理說腐骨噓會隨之瓦解,可惜不僅沒有,此前被強風掃盡的霧氣竟從四面八方源源不絕地湧現,猶如萬馬奔騰而過所揚起的滾滾喧塵。

轉瞬之間,陰霾遮天蓋地,將祭臺層層疊疊地圈箍得水洩不通。

鐘昀禛扶著半截幡桿起身,那雙蒙了層厚厚灰翳的白眼陡然染了幾分死氣,龜裂的唇瓣抖了抖,說道:“魔主禍央曾煉築三大鬼境,分別為腐骨、魔煞、蠱魂。其中,當以腐骨墟最為狠絕,裏面處處遍布腐骨煞氣,至今無人能從此境逃生。”

“那我們豈不是必死無疑?”那群神仙不安地面面相覷,同時又不免懷疑鐘昀禛在危言聳聽:“瞎子,你怎麽對魔界的事如此了解?”

周炬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冷漠地覷了眼鐘瞎子,“不過一幻境爾,哪有他說的那麽邪乎!”

鐘昀禛佇立在濃重的霧霾前面色嚴峻,貫徹實事求是的精神,順勢添了一把火:“若傳言不虛,腐骨墟裏頭應該還豢養著一群殘暴的高階血魔,就算僥幸逃過煞氣,也定然逃不脫這群不死不滅,以殺戮為樂的暴虐魔怪。”

瞎子的話馬上得到驗證,有人指著遠方大聲驚呼:“大家快看,黑霧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

眾人追循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祭臺之外皆為漫無邊際的幽暗陰霾,無數兇獰殘暴的怪物潛伏暗處,它們亮出一雙雙血紅的獸瞳,等待一場茹毛飲血的饕餮盛宴。

“是血魔!”

“大家快逃吧,這種可怖魔怪連陣法和結界都無法抵擋!不用再做無謂的防禦了,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

眾神無不大驚失色,呼天搶地如熱鍋上的螞蟻,有幾個小輩慌不擇路想逃出祭壇,誰知不小心被卷入黑霧中。

這無異於往饑餓的鱷魚群裏扔了幾塊生肉,無數野獸聚集飛撲上去,盡情地飽食大餐,一聲聲慘叫響徹長空,聽得眾人肝顫膽寒。

“穩住!穩住!大家別亂,就待在祭壇這裏,哪兒也不能去!”

周炬急切地朝眾人大喊,拿手裏的拐杖拼命地敲擊地面,努力維持住場上的秩序。

其實那幾個魯莽小輩被血魔啃食得屍骨無存後,已經沒有哪個敢踏出祭壇,大無畏地獻身充當餓獸們的餐後甜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骨祭壇前人人自危,諸神往中心靠攏縮成一個小圈,忙忙碌碌地張結護界。

詭異而恐慌的氣氛於人心之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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